真希望一切顺利啊。
若是不能顺利……
那就抹掉障碍。
黑影如是低喃，凌逍骤然惊醒。
“逍儿？”
“逍儿，你可在听？”
“在。”凌逍按揉一下额头，躲过凌芸关切的目光。
“可要再讲一遍？”凌芸看他没事，好心重复一下。
“嗯，好。”凌逍将那种奇异的感觉排除脑外，仔细听凌芸讲生日宴的部分安排。
“可有问题？”
“介绍青风身份那段，是新添的？”今晚才在家宴上介绍青风，怎么这么快就加到生日宴上？
“族长说这段暂且保留，具体情况看你们的意思。”
“不必介绍，青风暂时不想公开，只要族中和长元门知道即可。”凌逍提笔，将这部分划掉，添上新的。
“嗯，生日宴确实过于心急……与族人坐在一起？”凌芸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不妥么？”
“确实是，但长元门有自己的坐席……李公子姑且还是长元门弟子，哪怕将来你们真成了亲，也不妨碍他长元门弟子的身份。”
凌逍细想过后，还是将添的划掉，换了新想法。
“这不错。将长元门坐席与族人坐席调近……暂且这样，要给族长过目。其他呢？”凌芸将计划翻了几页。
凌逍还是觉得有些难受，他摇摇头，同时将先前的疑惑说出：“四舅，这不是午后才谈的么？怎么提前了？”
凌芸的眉头皱得死紧，他收好计划书，伸出手搭在凌逍右腕上：“可是病了？但不久就到晚膳时候了。”
“没问题……换一只。”
凌逍将宽袖挽起，露出莹润的镯子。凌芸绕过镯子，按在脉上。
久久安静，他又换了两次，道：“确实没问题。你前面不还讲中午的红烧肉很对青风的胃口么？怎么……”
凌芸一提，凌逍当真想了起来，他朝窗的方向瞄了一眼，道：“是我糊涂了。”
“头痛？先前确有看你揉脑袋。”
“有，么？”凌逍实在困惑，他敢保证今日到现在，他不曾揉过脑袋。
这下脑袋真要疼了。
“改日去瞧瞧，有什么不适不要憋着。”
“是，当真无碍。”
可能真的糊涂了吧。
太紧张？
很可能。
两人将文件文书收拾好，凌逍想到凛竹院的李青风，正要回去，被凌芸一把拦住。
“四舅？”
“你瞧瞧什么时候？咱们快些去正厅。”
“青风他还在凛竹院，他不知道正厅在哪儿。”
“你就知道？四舅且放你走，你一人走得回去么？你回了凛竹院，在带青风去正厅，来得及么？”凌芸虚惊一场，又有心情调侃他。
凌逍在四舅面前难得沉默。
“可青风……”
“青风不久前来找清肃。他们到底是师侄，放松一些，小逛小远带他们去正厅了。”
“不久前？”
“我们处理族中事务，他们自然不能进来。”
“快些走，已经有些晚了，赶一赶不会太迟。”凌芸锁好门，带着李青风赶往正厅。
“清肃真君，李公子，”凌霜身后跟着一男一女，朝他们打了几个招呼，“逛儿远儿，怎么不入席？”
“在等族长房长少族长。”少男少女安静文雅，几乎挑不出什么错，与平时相差甚远。李青风至今还记得墙头的那支腊梅。
“诸位，这二位分别是长元门的清肃真君，李公子，”凌霜回头，将身后的几人也介绍一遍，“这二位皆是凌氏房长，凌英，凌苍。族老不便过来，房长凌霁身有急症，房长凌宣还未归来，多有见谅。”
——“族老不会来，一位房长还未赶回来，还有位房长应不会太喜欢你，若是顺利不会出席。这样青风的压力也小一些。”
修者长生不老，但修真路途遥远艰辛且充满危险。可知多少修者立于顶端，不知多少修者悄然殒命。
凌霜成为族长时成为房长、和他平辈的如今只剩下凌霁一人，其余或战死，或修炼不成而陨落。凌芸、凌英、凌苍和他们差了几个辈分，都是后面补上去的。
相互打完招呼行过礼，凌霜也不等凌芸凌逍，直接让众人落座。
清肃和李青风被引入上座后，凌霜也坐到主位上，凌逛凌远依旧站着等凌芸和凌逍。
“不知芸儿逍儿做什么？这么慢。”凌英气质温和，罩了玄色长袍，半披发，看没人说话，主动打破沉默。
——“英舅看上去温和，但极为理智，维护家族秩序，处事雷厉风行，不喜与人太过亲近。”
——“他应不会讨厌你。”
“自然有很重要的事，族长大人，逍儿年纪尚轻，以后有的是时间，不必急于一时。”凌苍长相冷艳，声音微哑，绛色圆领袍与盘发银簪十分相称，简练清爽。凌逍曾说这位心直口快，容易亲近，幼年时得她看顾过一段时间，看“闲书”的习惯也在那时养成。
——“苍姨不爱事事讲规矩，喜欢别人给她抬辈分，故去的姨夫私下常称她‘姑奶奶’。青风唤她‘苍姨’就可。”
——“她一定会喜欢你。”
“逍儿自己急，这做族长的倒也没什么，若能早些退位自是极好。”凌霜后仰，撞到候立的余命，免不得细声道歉，坐正身子。
“不过，逍儿确实进步很多。看来，也不能将少族长管得太死？”凌霜试探一问。
“少族长，可以多派些任务，但毕竟身份特殊，需要严加保护。”凌英似乎并不赞同。
“确实，不过有了实力还是需要多放放，若连自己都保护不得，如何率领我族？”凌苍似乎比较赞同凌霜的观点。
“哈哈，”凌霜突然笑了几声，将此事带过去，“倒是偏了。本想说逍儿进步很大，还要多谢清鸾真君和李公子，最近事务太多，怎就搞混了？”
“没想到师妹师侄真能帮到少族长。”清肃将凌逛凌远招呼过来，喂了几碟点心。
李青风并不想插入这些话题，只想珍惜现在为数不多的旁观机会。
“帮了不少，今日逍儿使了贵派的揽云剑法，虽然不够熟悉，但可窥见风骨。是青风教的？”
“是，只是阿逍看着喜欢，在下就随手教了一些。”啊，族长您是好人，但请不要再叫到我。
“青风怎么这样拘谨，是不喜人多么？”凌霜看李青风面前的糕点空了一些，将自己的推过去。
“族长大人不怕师妹说教，尽可以教导一番。”清肃笑着接过小碟。
“不敢不敢，少族长怕是不乐意。”
清肃的话已是表了亲密，族长的话更是暧昧。想到府中没有收敛的传闻，凌英眼神晦暗不清。
凌苍今午才赶回凌云城，对此事尚不清楚，只是随口感慨：“逍儿与李公子当真亲密，将来可不要随便分开呀。”
“确实，李公子现住在凛竹院呢。”凌英悄悄向凌苍暗示。
“诶？何时？青风何时与逍儿成的亲？”凌苍十分坦荡，没去看被她震撼到掩面的凌英。
李青风不知说什么，默默捧起茶杯。
啊！！
凌芸和凌逍刚赶到就遇到这种情况。
苍姨！
“没到那种地步，没想到苍儿比逍儿还急。”凌霜见凌苍捅出来，也不再迂回暗示。
“族长，英儿，苍儿。”
“族长，英舅，苍姨。”
“逍儿。”凌霜招手让他们入座。
“逍儿，好英勇。”凌苍悄悄比出一个大拇指。
“苍儿，可消停些，少族长就是被你带歪的。”凌芸坐到清肃身边，凌逛凌远留下空位等凌逍入座。
凌逍无法，只能顺着坐下，和李青风相隔极远，意料之中。
“那，本想宣布但被苍儿抢先的事情，还要少族长亲自解释一下。”
侍者鱼贯而入，撤下糕点茶水，依次摆上热菜，换来难得的安静。
凌逍在家宴上不好放肆，又兼有人遮挡视野，只能再脑海中绘就李青风现在的情态。
“捡了不小的便宜啊，逍儿。苍姨可没教导过这些。”侍者刚走，凌苍就调侃凌逍，多年未见并未减少话语间的熟稔。
“苍姨近来可好？”凌逍不回答这个，故意拿她不喜的话题噎她。
“苍儿今日说话动听。”凌芸与清肃对视一眼，都转向李青风。
“不敢当。青风能与阿逍一起，也是动了不少福分。”李青风随口自谦。
“青风莫要介意。因凌逍曾言，只要他还在，他的院儿只有他和他的爱侣才能居住。如今想来，不过十数年的事……青风住在那里，苍姨口快了，见谅见谅。”凌苍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不敢，苍姨。”李青风也端起茶杯附了一杯。
“族长大人，可要感谢在下一番？”凌苍倒满茶转向凌霜。
“自然。这种事族长多少不好开口，既然有苍儿代劳，那便，”凌霜举起酒杯，“多谢。”
凌霜身后的余命默默无言，见他干掉一杯酒，给他续了一杯热茶。凌霜欣然接受。
凌逍看见李青风正和清肃说着什么，再看凌英凌苍并未露出不满之色，安心许多。
一步步来，终究急不得。
凌霜拿起筷子，这像一个信号，原本说笑的众人立刻停下。
一时只有轻微的瓷器磕碰声。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