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姒踮起脚，凑到那人耳边耳语几句。
男子面带怀疑，轻轻瞥了他们一眼，脸色变得更臭，很快又转向别处去了。
“臭蛇，你的风流债，关爷什么事？”
巫姒回望他们一眼，尴尬地赔笑：“这是在下的夫君，商苑。苑儿有时脾气不好，还请见谅。”
哦，风流蛇啊。单从外貌根本看不出来。
“苑儿，不是，哪儿还有什么风流债呀，只要有你就够了。”
商苑梗着脖子，大概正因为误会了有些不爽：“知道不是，我难道没见过他们么。”
巫姒的蛇瞳亮亮的，抱着他的脖子甜腻腻得撒娇：“那为什么啊，爷。”
商苑似乎有点嫌弃，用那垫了厚厚的软绸的伞柄戳巫姒的脸：“给那二位公子提个醒，别被你这张俏脸蛋迷惑了啊。”
“苑儿放心，今后爷就只有苑儿，”巫姒熟门熟路地捏着商苑的墨袖，“那苑儿先回去？等会儿我回去一起吃羊肉呀。”
“随你。”
商苑向二人点头致意，把伞塞给巫姒就离开了。
雨虽小了好多，也不是随意就淋的。巫姒追上去把伞丢他手上，然后很快得冲到李青风的伞下。
“苑儿，很快回去呀！”
羊肉馆伸出的几个脑袋迅速收了回去。
巫姒用帕子擦净脸上的水珠，笑嘻嘻问道：“二位可有住处？”
“尚无。”
“那二位何时出发？”
“巫兄不推荐几个值当的住处么？”
“岐山吧，训风城平日很少来人，没什么住的地方，我家呢，不仅夫君，还有其他人，也不方便住。”
“敢问岐山？”不是一座山？
凌逍的袖子传来一阵轻缓的拉扯，顺着李青风的目光，挂着“岐山”的牌匾已被雨水冲刷得洁净不少。
羊肉馆？
诶？
“上头可以住人的，跟老板说一声就好。”说完，巫姒领着二人进店。
“哟，爷怎么又回来啦。”
只靠近木门，诱人的香味和温暖的气息就急不可待地将他们包裹起来。凌逍将伞收好，塞回李青风怀中，拉着他进入店铺。
到底是妖界，入目全是没腿的、长毛的、尖耳的、带喙的，眼珠子都滴溜溜粘在他们身上，还有大大方方的好奇。
“哟，这二位是……”
巫姒将一个颇为饱满的黑色袋子扔到掌柜手中，掌柜的掂量一下，立刻笑开嘴，露出分叉的红信子：“爷，这么多？”
“嫌多？上面的房可有能住的，给我两位兄弟住几日？”
“有的，就是要等等，让咱们伙计打扫打扫。”
一名穿着朴素的蛇尾男子闻言，招呼几个同样打扮的妖上楼去了。
“掌柜，灰都掉汤里了，怎么喝呀！”是一种有意放大的与此间格格不入的声音，娇滴滴，绑着贴绒生暖的小钩子。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嘘声，大家又笑嚷开。
李青风悄悄贴近凌逍。
“呸！”掌柜的翻个白眼，“兰子刚上去灰就掉你碗里啦？瞧你那样，姒哥都有苑爷了能瞧得上你？”
巫姒没分出一点眼神，只是随意点了下擦得锃亮的柜台：“哎呀，再送两碟桂花酥……苑儿刚刚可来过了，这话不能瞎说。”
“爷，这里可没有桂花酥。”
“买去呀，”巫姒倚着柜台，转身看向沉默的二人，“二位可有什么要吃的？”
李青风瞧了一眼招牌，声音泛着冷：“羊肉汤两大份，雨停了送上去。”
“桂花酥，能送碟上去么？”
“啊呀，你瞧爷这嫂嫂……”
“原来是您哥哥嫂嫂，得嘞。”掌柜的叫来一名伙计，低声耳语。
“我说呢，二位爷，在咱们妖族的地盘，没什么好掩饰的嘛。”
“爷这哥哥嫂嫂可不用什么掩饰。”
凌逍脸上的微笑都快僵了，李青风的手摸着也越来越冷。
终于，那几名伙计滑下楼来，脸上还沾了一些灰尘。
“哟，好咯，爷，请随我来。”掌柜的拿过钥匙，露出半截布满青色蛇鳞的手臂。
楼梯虽然看着不久，保养到位，用得也不多，踏上去没有太响的声音。楼下的喧闹声不知何时弱了许多，像是被谁推出天外。
壁上有新燃的火烛，刻着梅花图案。
掌柜走在前面，身影在烛光下有些跳跃，在叮叮当当的钥匙声中提醒跟着的三人：“爷请担待，燃的烛您若不喜欢跟伙计讲，咱们给换，这里虽然暗一些，但上面亮敞啊，有什么想吃的就说。”
“只要这训风城里有，店里做不出来也要派伙计买的，住着绝对舒心。”
“多谢。”
“哪的话，您是客，还是姒爷的哥哥，自然要尽着心呐。”
“中听，没赏。”
“到了，您瞧，多好。”掌柜掀开厚重的纱帘，明亮的光芒就洋洋洒洒泄过来，顶上还吊了个坠子，上面嵌一颗闪着星光的明珠。
“不错。”就是矮了点。
巫姒不疾不徐，称赞道：“那颗明珠不错。”
“那还是爷给的呢，晚上瞧着真跟白天没什么两样。”
“那当然。”
李青风直勾勾地盯着明珠，吓得凌逍拉着他就走。
李青风趁巫姒两人不注意，捏了一下凌逍的手。
掌柜似乎也很骄傲，脚步都放慢了一些：“这几间房都一样的，伙计们就收拾了一间，您瞧着可好？”
“这么短时间，相当很利索啦，掌柜，”巫姒早已经走在二人前面，伸进脑袋率先将客房看一遍，“哟，不错啊。正巧爷和苑儿还缺一个打扫的……”
“可别，二位爷扔那些个盘子碟，别砸到我家伙计。”
“呀，”巫姒似乎不太好意思，招手给李青风凌逍让位，“最近好很多啦。”
“咱家伙计都是没出息的，担不起哟。”
凌逍拉着李青风率先进屋，巫姒和掌柜还在外面扯闲话。
“嗨你这老头。”
“折煞我也！”
“又不是真要你家伙计。”
“若是姒哥真要，小的自然能推几个是几个呀。”
“不说了，”巫姒踏进客房，道，“如何？”
“不错。”
客房内光线充足，没什么尘霉旧气，仅有的一张床榻睡下两名成年男子都绰绰有余，只是新换的水蓝色纱幔，与这沉静古朴的布置有些格格不入。
“有事就叫声伙计，叫咱也行，都在下面候着呢。等雨停了，羊肉汤和桂花酥就上来，您们瞧着还要什么？”
李青风把玩着架上的玉核桃，向掌柜微微躬身：“不必，多谢。”
掌柜皱着满脸的笑意离开，留下一把造型颇为讲究的钥匙。
“恩人，钱已付了，你们在这儿住上整月都不成问题。”
凌逍掏出钱袋：“不必，我等萍水相逢，你又带我们去疾风谷，实在没必要做到这些。”
巫姒瞧了他们一会儿，伸手比个数字，接过银钱，依旧笑嘻嘻的：“嫂嫂还是心疼我的。”
不等凌逍反驳，李青风慵懒的声音就传过来：“谁是你嫂嫂？”
“嗨呀，不是觉着好玩么？敢问恩人尊姓大名？”这会儿才想起来这种问题。
“凌公子，称他李公子即可，我们近日就要动身，巫公子可方便？”
“方便，”巫姒坐到桌旁，十分自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只是不过能去多久还要看苑儿的意思，若苑儿同意，跟你们一探疾风谷也不错。”
哦，那做好深入疾风谷的准备吧，巫公子。
“嫂嫂”也是为了你好。
李青风已安静许久，凌逍瞧过去，看他已坐到床边，右手还握着两个碧色的玉核桃。
“还好么？”凌逍将他的几缕发丝拨回脑后，再将核桃挖到自己手上。
“还好，只又有些……”
巫姒相当识趣，咕嘟几下把茶咽了，行个礼就离开客房。
“凌公子，李公子，好生歇息。这雨一时半会儿还停不得。”
“多谢。”
凌逍将李青风放到榻上，将两个核桃放回原地才折回来解他的衣衫。
“等会儿再睡，先将衣服解了。”
李青风真的像朵蔫掉的花，努力挺起身体，方便凌逍动作。
“好，睡吧。”凌逍扯过锦被，盖到李青风身上。
李青风沉默地看着他，眼睛飞速又沉重地眨着。
“我不睡，等会儿肉汤桂花酥到了喊你起来。”
“好。”
李青风沉沉睡去，无论凌逍怎么呼唤都不作回应。
所以，为什么呢？
凌逍轻柔打理掺了不少异色的长发。
明明前世，几个月后都是黑色的，瞧着不像染的。自从，自从……所以，是他的缘故么？
雨真的还未停，几线凉丝顺着窗溜进来，飘到凌逍眼前，又被干净的手帕拂去。
很巧，窗外就是一条细细的河流，濛濛的河雾，撩着青色的河岸苔藓。只是没有船。不过，凌逍向后看一眼，他现下也不需要能够渡河的客船。
将窗关上，雨丝就再不能打扰了。
巫姒大概已经走了，楼下不比他在场时热闹。也可能是看雨小了不少，走了些。又或是，怕影响到楼上新到的客人，特意嘱咐了小声。总不能，这么会儿，雨就停了。
巫姒说，一时半会儿还停不得。
李青风的手渐渐有了点热，虽然是捂出来的。
所以，凌逍在榻边取出罗盘，何时前往疾风谷呢？
明日？后日？
大概今日是什么特殊日子，下着雨的训风城又来了一位看着就顶厉害的人物，一缕长长的黑发从兜帽中爬出，细密的雨珠从他的披风上滚落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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