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糕点皆已净。两人收了防火布，站在树下聊天。
李青风倚在树上看着凌逍：“阿逍，你觉得我们会经历什么？”
凌逍露出了不安又憧憬的眼神：“不知，但，应该很丰富吧，还伴着危险。”
“危险啊，日常修炼也有危险嘛。我以前好怕自己一个岔气成了邪修……毕竟有那么个爹嘛。”
“现在不怕了？”
李青风一脸无谓：“也有点。这事儿谁也说不准呢？”
凌逍把玩悬着的平安符，反驳道：“诶，虽然有，但你总不往好处去想。不过有了平安符，会好很多。”
“嗯……是吧。说起来，”李青风突转话题，“那块布，是防火布吗？”
“嗯。不知怎么就拿了。若是没有迷路，或者你来晚点，可能还要拾些柴火。”
“迷路？阿逍之前就知道这块地方么？”
“啊，这个……”凌逍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可能是直觉吧。”
“不跟我说明具体地点也是直觉么？”
“嗯，我相信我们一定会遇上。而且，给了具体地点，即使我能找到，青风，你找得到嘛。”
“呃……”李青风露出尴尬的笑脸，向前大走几步：“是时候去找他们了。”
“青风，是那个方向么？”
李青风陷入思考，并开始怀疑自己。
凌逍也陷入思考，并开始怀疑自己。
顾青云抬头看了看围成一圈的青翠枝叶，实在觉得有些无奈：“季兄知道他们在哪么？”
“嗯……虽有，似无。”
林青柔觉得有趣，问道：“怎么讲？”
“表哥留了三张纸条，我们拼出来说，他已进入森林，并在一个空地，找不到直接去结界。不过表哥应随身携带了通讯的物件。”
“李师兄更简短，只说找不到他就直接去结界。”
啊……
众人陷入了沉默。
“我们直接去结界等他们可好？各位都带着令牌么？”
于是一行人直接向结界走去。
“算啦，”凌逍放弃思考，信手一翻取出小巧的漆黑罗盘，“青风已用过罗盘，这次轮到我啦。”
“嗯，”李青风一脸严肃沉痛，“用了罗盘就输了。我已经输了，轮到阿逍了。”
“哦……”凌逍有些惊讶，过几秒笑出来，任李青风询问缘由也不说，只拉着他跟在轻烟的后方。
森林常常是静谧的，但时常也有进出灵境、在此处制造出声音的修者。
凌逍只隐约听到细碎的声音，很远，而且听着是有不少人。随着距离的缩短，凌逍从中听到了不少熟悉的音色，与李青风对视一眼，真觉得缘分奇妙。
二人加快脚程，最后截在了来人的前路上。
“小远，小逛，禾公子。”
“林师妹，顾师兄……还有，肖师弟终于说话了？”
二人相对一眼，扯起了对方的平安符。
“青风，碰了我们的平安符，就一定要平安。”
闻言，李青风迅速收回手：“啊，好烦。”
“好过分……对了，这次我们应该会很快回来，回来就种雪柳吧。”
李青风一手横在胸前，另一手搭在上方轻捏下巴：“很快？游历不是一般都挺久……你做什么梦了？”
一提到梦，凌逍就表现出鲜有的自我怀疑和不确定：“梦……好像很久没做了？这个直觉吧。”
“直觉……好似经历过但没什么印象，所以，应该是没经历过……”
“或许，应该，的确是梦吧。”
李青风对他的状态有些担忧，正要说什么，无意间忽略的声音陡然放大，将他们惊醒。
“师兄！”
“表哥！”
李青风、顾青云和凌逍同时应声。
“顾师兄，莫要欺负师弟啊。”
顾青云耸耸肩，真的很没有往日端正的大师兄风范：“这小子明知道有两位师兄还不肯认真叫。”
“身为师兄，”林青柔拍了拍他的肩膀，摇摇头道，“做得很对。”
“李公子，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季公子一向都好？”
“一直如此。”
林青柔走过来，将黏在李青风和凌逍中间的肖青元拎出来：“请见谅。凌公子好久不见，虽然不久前还能偷听到凌公子的声音。”
“哎呀，”林青柔转向李青风，“李公子也好久不见，半日如隔一秋啊。”然后被李青风弹了下脑门。
顾青云慢悠悠走过来，问个好，才帮忙解救出林青柔手下的肖青元。
毕竟这是半路，众人只随意说了几句，就一起朝着结界进发。
云洲之上，灵境被围在正中央，也是唯一的绝对中立的种族，中立到巴不得离其他三族远远的，永远不要打扰到才好。可它又是唯一一个与其他三族皆有接壤的族群。
当然，邪修这个汇聚了四族“疯子”的“族群”，是被四族所敌对却无法完全消灭的。
正因为这居中的优势、绝对中立的态度，不少异族修者相约灵境私斗，灵境因此混乱不安。最后是一代境主放下结界，异族无令不得入内。结界至今仍在维护完善，若发现偷潜入灵境的异族，立即抓走送出。
大概是结界的关系，树木逐渐变得稀少，身为修者的凌逍却感到一种割离的清晰的舒畅，眼前逐渐变得明亮多彩，耳边逐渐响起臣服的安静。
李青风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凌逍抬头，就是一道看不见边界的流淌着亘古的墙，青赤黄白，交相辉映，执着尽责地保护着灵境，如此孤独，如此美丽。
凌逍下意识看向李青风，在愣怔的短暂对视后，不由自主笑出来。
“好美。”
李青风的声音混在五人的感叹中。
“嗯，好美，这是我见过的，第三美的景色。”
“诶，我最喜欢，”李青风靠近凌逍，带着满脸的怀念和欣喜，低声道，“白铭峰的雪，和村里的田……阿逍说的美景，我也想看看。”
凌逍悄悄勾了下李青风的小指，做了约定：“真的，特别特别美啊。”
“嘿，准备进去了哦。”李青风心满意足收回手，取出纯黑色的令牌，一面“灵”，一面“境”，在光芒下反馈着自己的光泽。
“好。”三名少年同时应声。肖青元与凌逛凌远对上视线。
“哈哈，孩子啊。舍妹最喜欢孩子了，若是在这里，怕是兴奋得……”薅他头发……
季禾悄悄打了个哆嗦。
“禾公子，且看清楚，咱们这三位，可都不是小孩子啊。可别真让松姑娘知道。”
“见笑，舍妹季松，若有机会定要相见的。”
“是季禾唯一的妹妹，”凌逍低声向李青风解释，“还有，私下称呼禾公子松姑娘就好。”
“嗯，有空我与师兄他们说说。”
季禾摸了摸自己的发髻，道：“我们同一处进去，应该不会分散。”
众人把手伸向“墙壁”。
对于感受不到“虚”的生灵而言，这是一道绝不会靠近的无底深渊；对于能感受到“虚”存在的生灵而言，这是一道天垂的美丽幕墙；而对于持有令牌者——
像凌逍这样，会一点点被“墙”吞噬，从持着令牌的手，手腕、小臂、半个身子，最后连靴后跟也被吞没，只是墙上漾起一圈波纹，波纹沉寂后，就一点痕迹也无了。
成为少族长那日，族长凌霜和现任五位房长凌霁、凌宣、凌苍、凌英、凌芸，无一缺席，哪怕伤重未愈。他们一起去了凌氏的家族墓地。凌氏族人，死后成灰、只留衣冠，这是为了死在战场上的族人、防止尸身被盗用而定下的规矩。那日是个什么样的日子？凌逍只记得没有色彩的天空压在一望无际的土地上，一丛又一丛的碑林吟唱着凌氏悲歌，所有人肃穆悲伤的脸，那是凌逍离凌氏先祖最近的时刻，也是离族长房长最近的时候。那也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光芒乍漏，凌逍睁眼，是一片广袤的青草原。
草原名曰：勿随缘。属于灵境，却不在灵境之内，是数任境主开辟、管理之地，连接四境：南为灵始境，西为灵砺境，北为灵方境，东为灵成境。虽然如此，但勿随缘并无“方向”可言，今日之“北”可能就是明日之“东”，不可随意或随缘乱走。
首先要前往灵成境。
“哪儿是北？”李青风站在他身旁，手上还拿着一个册子，与顾青云林青柔手中的一模一样。此处为境主开辟，无虚存在，他们的罗盘无法测出此处的方向。
肖青元拿着册子，正在与凌逛凌远争论。
“这是我师叔给的，绝不会错。”
“哪儿是北？”
“南？”凌远伸手指了个方向，有几名灵族样貌的修者正朝着那个方向走。
争的完全不在一块儿啊。
顾青云方向感绝佳，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后指向相反方向：“北。凌姑娘方向感很好。”
除了灵族，只有一些方向感极佳的异族修者可以找到方向。
“原来如此。”不知身在何方的季禾和林青柔十分欣慰。
“还有呢。”
“还有？青风在晚上背对星空照个镜子就好啊。”凌逍拍拍他的肩，握住他的手追上六人。
“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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