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等会儿我们要往哪边走呢?”
虽然只是包子铺,铺里的空间却不小,温暖的阳光从各个方向淌进来,流得满墙满地都是,让装饰的藤蔓都弯了花叶。此处也像山雨一样用轻纱隔开,印花云雾飘渺如真,其他食客的声音和身形也变得朦朦胧胧,不太真切了。
李青风吃得心满意足,认真欣赏桌上的一盒开得正好的花草。细长的枝条大方舒展着,缀着雪一样的白色小花。
“这是雪柳哦。”
李青风的手指凌空点在白花上方,嘴角漾起温柔的弧度:“真的?怎么那么巧啊。”
“嗯,就是很巧啊。应是不久前才换上的。”
李青风瞥他一眼,道:“又直觉啦?”
大概是吧。
出了山雨不久,他们就发现了这间包子铺。凌逍认出这是凌远先前想吃的,于是拉着李青风进去试了一下。怎么说呢,凌远看中的包子果然不错。
“肖师弟不是看中糖葫芦么?我们等会儿找去尝尝。”
凌逍掀起薄纱,正好有伙计端着几叠笼屉进来:“二位爷慢走。”然后又灵活地钻进别的薄纱之中。
“怎么感觉我们出来就是为了吃东西呢?”
“不然,是为了什么呢?”
凌逍在街旁张望一会儿,带着李青风去找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大概是嗅到了紧张的气氛,即使是灵境“不必迎”,行人也不多,就像被分隔在了不同的空间,虽然各样的声音很杂,但意外地并不吵闹。
凌逍无意间与一人撞上,虽的的确确停住了,却没有真正撞上的实感。
这就是灵境“不必迎”的妙处,除了“以小窥大”,还有这种被分离的感觉。即使游人如织,也不会感到拥挤。
“怎么这样不小心?”
“出神了。”
“总是出神,可有什么问题。”
“怎么会有问题呢,”凌逍低声嘟囔,“起码现在,能有什么问题呢。”
“说什么?看看,”已经走到了扎着糖葫芦的木棒前,李青风看着澄红的山楂,伸手招呼,“要哪根?”
卖糖葫芦的少女坐在藤椅中,始终低着头,与周围格格不入:“都很好吃的哟,公子随便选。”
“那,”李青风微微偏头,看着少女鲜红的发顶,“老板有什么推荐么?”
少女低着头,指了圈看上去相当华丽美味的糖葫芦:“那这一种,很推荐的哟。”
“哇,”李青风抽出一根,隔着透明的薄纸袋也能感受到里面的寒冷,“这肯定是最好最贵的吧。”
凌逍看不下去,轻敲了一下李青风的头,也抽出一根,将签上刻的字读出来:“两根……‘化雪炎’多少?”
少女比了个数,凌逍给了钱就拉着李青风离开,走到不远处的榕树下。
“怎么好端端捉弄人家?”
“怎么可能,”李青风忿忿撕掉包装,“你不觉得那位姑娘很眼熟么?”
“眼熟?”凌逍看不出来,将糖葫芦塞进口中,立刻被冻得说不出话,刚想把糖葫芦拔出去,却被黏住了。
幸好他能调动火虚。
“唔,也可能是看错了。红发……印象很深刻嘛。”李青风一点异常也没有,并且很快便将糖葫芦吃完了。
凌逍将最顶上的一颗化掉咬下,顺手把剩下的塞给李青风:“好酸,而且冷得厉害。”
“会吗?我没有这种感觉,酸酸甜甜还不错,”李青风吃下一颗红色的果子,“诶?是你吃的那一颗有问题么?”
“不,”凌逍心情不佳,“可能是提醒吧。”
“提醒?”
“不知道,大概就是这样,毕竟是灵境啊。”毕竟是异族啊。
“说话不清楚,”李青风用吃剩的签子戳他一下,“开个店吧?专门卖关子。”
“不要,若真要卖也是卖你做的酸梅汤。”
李青风看着透过榕树叶的阳光,轻声道:“这么惦记就早些去长元门啊?”
“这不是,一直被耽误么?接下来呢,青风想往哪儿去?”
李青风随手指个方向,拉着凌逍就走。
凌逍心情又好了许多,随口一提:“还以为你会抛钱币呢?”
“诶?是个好方法……不过我感觉那里转几下,会有什么事发生。”
“事?”比如遇到邪修?
邪修?
哇,那可真晦气。
“怎么会,是好事。坏事会这样过去么?”
“那倒不会这么悠闲,青风肯定跑得很快。”
“嗯?”
澄黄的蜜一样亮的树叶高高挂在灰白的树干上,充满了清新的气味。
李青风驻留树下静静欣赏,半晌才道:“阿逍,你能变化成那样的一串叶子么?”
凌逍的眉毛压下来,和弯起的嘴角组成了无奈的弧度:“不,青风。没人能变成那样。如果是伪装……”
“好像带走,但是这里我只能带走你。如果你能变成叶子就好了。以后还能变成更多,比如栀子花,比如雪柳,比如猫猫……”
“猫猫?怪可爱的。”
“啊,所以你能变么?”
“不能,但你能继续欣赏美景。”
“好过分。”
“青风明明更过分,”凌逍扯了扯自己的护腕,推到臂上的银羽镯有些硌,“既然你喜欢,就自己变。”
“我变了,就看不到也不能摸了。若是阿逍,还能爱屋及乌,多好。”
“青风,”凌逍拍了拍李青风肩膀,十分深沉,“前面的‘屋’,和后面的‘乌’,哪个指的是我?”
“嗯?不想看了?好,”李青风大步离开,“那接下来往那儿走吧。”
云洲基本没有季节之分,概括来讲,以灵境为中心,就是“东春、南夏、中长夏、西秋、北冬”。然而所谓“季节”、所谓“四季”,即使是云洲最古老的修者,也只知道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许久以前,在云洲还未形成的时候,一年分四季,各处皆是如此。
然而只是传说了,毕竟,最早的印象,除了云洲,只剩下无垠碧海。
不过货物四通,倒也没什么关系。雨照样下,雾照常起,可万里无云,也可耕田跑兔。若是有能力,如长元门的白铭峰,亦可常年大雪,莲蓄白发。
灵境又是其中的特殊,移步换一景,从春入秋,由夏穿冬。
枫叶似火,燃在枝头。
凤凰火。
“一路走来,没看到雪啊。是不是被枫火热化了?”
“没事,上山就能看到。之前不是看过么?”
李青风偏过头,一脸疑惑:“看过?阿逍不是从未见过雪吗?”
“怎么会,我以前去门派找过你。我们不是还堆了雪团子么?”
“雪团子……”李青风的眼神逐渐清明,“是了,你上过山。迷糊了。”
“怎么会迷糊啊?”
“不知道,总觉得你没见过雪。说起这个,我们收拾的时候,你还盯着我的右腕看。”
凌逍将头扭向别处,有些不好意思:“一觉醒来以为那里有个疤痕。”
“真是莫名其妙的错觉啊,我们。好配!”
“嗯,”凌逍试探性拉上李青风的手,“一起走吧。”
“走咯。这里好像就是‘不可言’。”
“那离‘不必迎’不远,我们绕回来了啊。”
“说起来,这街的名字都很奇怪。”
灵族出身纯净,而聚居的灵境却形势复杂,甚至修者只能在每境专门设立的迎接之处才能保证安全,比如灵成境的‘不必迎’。虽然是专门的迎接之处,像‘不必迎’、‘勿久留’等名称,也把灵境的真实想法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不欢迎,请早些圆润离开。
不过,也只能在这些地方了。
“嗯,而且枉因也搬到这条街了。有一位相熟的前辈,不久前寄来的信恰好有枉因的徽记。”
“隋前辈?小逛小远的母亲?”
“嗯。”
云洲一直有个传言,凌氏家族有族人与灵族相恋成婚,诞下二子后不久和离。
这名族人正是凌芸,灵族正是隋前辈,二子正是凌逛凌远。而凌逍此行,除了游历,也要将凌逛凌远安然送到隋前辈身边。
有些冷清的街道突然被牌楼的动静打破。李青风似乎不太舒服,皱着眉停下脚步。
二人回头时,只看见在几名路人之中,一名携带利剑的青衣灵修在前开路,身后跟着几名衣着统一的灵修,中间围着一名被缚的灰衣修者,几根水火棍结结实实搭在那名修者周围。
似曾相识的一幕,灵巡,邪修?
“是邪修,邪气挺浓的。那些灵修,是灵巡吗?”
“嗯。青风还是这么敏锐,会很不舒服吗?”
青衣修者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欲围观的路人装作没看见,转步离开。
灵巡一行逐渐走远。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妖修人修魔修都这么好奇吗?”
一名伙计将客人送出店铺,很不理解那些凑热闹的路人。
“不太舒服,不过,你怎么又知道啊?”
“青风,你看对面,”凌逍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是不是我们要找的?”
李青风看过去,那个铺子很朴素,并没有什么“枉因”的标记,小小的牌匾有些旧,上书“灵浅”,是个卖香囊的店铺,清雅的香气幽幽飘着。而那一排,没有一家灵植铺子。
虽然没有一点枉因的影子,李青风还是很相信凌逍:“有信物?”
“没带信物,但有一位‘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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