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逍,”李青风跪在树胎前,轻轻地抚摸着纯白的树干,“如果是我们的话,绝对,可以,杀死她吧?”
“哦,忘了,”李青风回首,向凌逍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这里面的魔族,外在性别是女哦。”
魔族、灵族内在没有性别之分,不过从外表还是能分出不同的性别特征。
“我知道。”不知为何,这话就溜了出来。
“哎呀,果然还是我们比较顺手吼。”
李青风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排斥开,无论如何也碰不到树胎,索性站起来,取出风回剑。
“你会陪我一起吗?”
凌逍拍了拍腰间的回涯剑:“这本就是我们的任务。”
几颗晶莹的果子掉下来,噼里啪啦砸到地上,好像驱赶一样。
……
“兵分三路?”
凌逍指着地图上的三个标记,恍惚间觉得应该说出这句话。
“树胎必须销毁,血池也有少量邪修把守,小灵渊已没时间探查了。”
“只有青风能发现树胎,必去不可;血池我必须去,至于小灵渊,须得熟悉情况的灵修。”
隋义扫视一圈,问道:“可,那破坏树胎的方法,除了本君和凌少族长,还有谁知道吗?”
没有人回应。
李青风听到这个消息,不自觉攥紧拳头,又被凌逍悄悄哄开,抚平深陷的指甲印。
“树胎防御极强,但不是没有弱点,二位虚有境界修者,只要配合好就没什么问题。”
“至于血池,不管把手的是邪修还是叛徒,总体实力不会太弱,须得谨慎。”
“小灵渊那处危险,且需要见机行事,本君非去不可。”
四名灵修已无大碍,顾青云有些担心隋义的情况:“前辈伤势如何?”
“无碍。”
“那么,一起出发,”季禾斟酌着开口,“凌逍、李青风破坏树胎;顾青云、赫汶、我负责血池,拖延时间;隋前辈、林青柔、幼江、苜久、麟琅前往小灵渊,事成后支援血池,如何?”
“本君没有异议,诸位呢?”
“好,”隋义站起身,“诸位尽快修整,如无意外,半个时辰后出发。”
“是。”
院外的凤凰火开得正好,浓烈的火焰在风中摇摇欲坠。凌逍看得有些痴了,拉着李青风走过去。
“都准备好了么。”
“嗯,你呢。”
“嗯。”
良久,李青风发出意味不明的叹息:“时光真的好快啊。”
“怎么会……只是有些赶罢了。”
“这么说,真感觉被什么赶着,拼命地跑,好似我这一生,就为了快快跑完一样。”
“怎么会。”
“我们昨日才见面……那时候应该多聊聊,现在这样怎么也聊不起来。”
“瞎说什么,我们不是正在聊吗?”
“阿逍,你猜我看到什么?”
“我想知道。”
“还未靠近,就是血腥气,好浓,幸好你鼻子没那么灵,少受一份罪,”李青风向凌逍那偏了一下又迅速摆正,“算了,不说了。晦气。”
“没事,青风说出来,就不会晦气了。”
“喂,”李青风无奈苦笑一下,用手肘击了一下凌逍的胸膛,“说真的,你怎么知道破坏树胎的方法?”
凌逍十分得意:“杂书。我看得很多。”
“再杂的书,连这种也会记载吗?不怕魔灵找上门?”
“啊……”凌逍本想说出那本书的名字,却怎么也回忆不起,只能感慨记忆下降得厉害,“就是有看到哦。”
“我身上的气味,还在吗?”
凌逍没有那么灵敏的嗅觉,凑到他颈间深深吸一口气,只有熟悉的清新的味道,像浸透了阳光的栀子叶。
“闻不出。”
“若是我认路……”
“这样我们就要少一个共同点了。”
“不认路终究不够方便。”
“我们有罗盘嘛,即使没有罗盘,我们一起走,高山险河都不在话下。”
“我当真了。”
“哦?”李青风抬起头,“上面一直噼啪噼啪,还以为真的着火,还在想怎么灭呢。”
凌逍抬起头,蓝色的天空从缝隙中漏过来:“确实。”
“昨日烤肉的时候,也是这种声音吧?”
“糊涂啦?昨日我们可没生火……”凌逍突然一个激灵,正要说什么,李青风先否认了。
“确实是我记错了……烤肉……我们之前露宿山野的时候,会烤哦?”
“没有,我们没有。一次都没有。”这辈子我们没有一起烤过肉。
“啊,”李青风有些苦恼地按压额头,“啊怎么回事?血腥味太浓给我冲傻了?”
“不是,”凌逍急急抓住李青风的手,“青风,你怎么会……”
“诸位可准备好了?”
二人被打断,脑海中就变得干干净净,皆茫然地看着彼此。
“出发。”
……
“阿逍能看出她的弱点么?”
“还不能,先把杀气敌意收敛好,”说着,凌逍将他拔出一半的剑压回,“慢慢找。”
凌逍围着树胎转圈,试图找出弱点:“这树胎挺粗壮,还以为里面孕育了两个呢。”
晶莹的果子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入地面化作清澈的水液,将结实的土面染成深色。
无法抵抗的悲哀涌了上来,凌逍几乎是在呢喃:“她在哭吗?”
“不是哦,会有悲伤,但是还有欣喜,”李青风跪在地上,闭着眼睛在无形的屏障上摸索,“平静,释然。”
“是这里吗?”
“大概,”李青风笑着睁开眼,“毕竟除了这儿,还能想到哪里呢?”
“所以,”凌逍挨着李青风跪下,“之后该怎么做?”
“挖嘛,看谁挖得快。”话音未落,李青风毫无形象地用手扣挖新湿的泥土。
凌逍不甘示弱,二人像是比赛一样,挖得越快越狠。
从树而降的“果雨”已经停下。
李青风神情逐渐变得缓和,像是沉浸在温暖安定中。直到他扒开最后一撮土,纯白的根须暴露在两双肮脏不堪的手下。
“这是什么?”
“树胎的致命之处,也是屏障的弱点。”
李青风面上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么快?”
“大概她也不想让你多费工夫吧。”
“为何?”这样说着,李青风拔出风回剑,新鲜的泥土紧紧粘在冰凉的剑柄上。
“不清楚,我不是她。”
杀气泄出,察觉到危险的屏障发出洁白的光芒。里面隐隐现出一名女子的模样,有些亲切。
真的是女性呢。
二人半跪在地,将银亮的长剑重重地、深深地扎进洁白的根须。
黑白浓雾缭绕风回,赤黑青烟缠绕回涯,所刺之处抵着洁白的屏障,泛起微笑的波澜。
他们眉头紧皱,牙关紧咬,青筋一条条撑起柔韧的皮肤。双剑纹丝不动,波澜逐渐扩大。
风回呼啸着刺目的白光,回涯呼唤着热烈的赤火。白光赤火缠绕在一起,化作最利的刀锋,一点一点侵入无可奈何的屏障。
湖面波澜平,何人知风过。
“噗嗤!!”
树胎开始颤抖,掉下两枚小巧的白色果子,轻飘飘落入他们手中,带着不知何处而来的温暖。
洁白的屏障逐渐失去光芒,于空中彻底消散。满树晶莹的枝叶噼里啪啦地断落,砸到地上,化作清水浸入地面。
凌逍早拉着李青风站在安全地带,沉默地看着树胎最后的挣扎。
“算结束吗?我想走了阿逍。”
“还不行,要一直看着。直到最后都可能出现变故。”
李青风似乎是站得累了,蹲到地上:“就这么死了吗?”
凌逍的手紧紧拽着李青风,有些不舒服,于是也蹲下来:“不,应该是,一开始就是死的。”
“剑都脏了。”
“洗洗就好。”
树叶掉光后,白色的粗壮树枝和树干迅速枯萎,坠落,剥下洁白的块状树皮。
“青风,闭眼。”
白光乍现,由内而外将树干劈开,露出里面沉睡的骸骨。不久前还藏着一位鲜活亲切的女子。
白色的果子早已凉透。
白色的骸骨空睁孔洞。
李青风看了一眼便别过脑袋,用力喘气,很快便伏倒在地,悲鸣出声。
“青风,”凌逍将冷得彻骨的果子小心收好,“没什么问题,可以走了。”
“我走不动。”
“怎么会走不动。”凌逍试着拉起李青风。
看,他们的手还紧紧相握。
“我们走,好吗?”
李青风抬起头,执拗地盯着惨白的骸骨,眼中散出迷茫的光。
凌逍感到莫名的恐慌,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似乎有什么将要改变。
“我好像认识她呀,”李青风甩脱凌逍的手,踉跄着站起来。
像是谁将高山搬来,压在凌逍的每一处关节,让他无法动弹。又将无力的他当作玩偶,固定在那个姿势。
话都说不出了。
凌逍憋得头脑胀热,却毫无办法。
痛苦的热潮将他一点点淹没。
不要去!!!
李青风缓缓走近骸骨,跪在地上。
不要摸!!!
他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抚上修长的指骨。
青风!!!
求求你——
骸骨突然碎裂,化作洁白的细沙,一点一点,将他包围。一点一点,融入他的骨血。
巨大的痛苦强袭而来,毫无准备的李青风刚发出一声痛吟便昏倒在地。
华发如瀑,冲掉凌逍亲自为他挽的发髻。
失去桎梏的凌逍飞扑过去。
啊,不同了。
上辈子,他抓住了他。
没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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