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入v啦!奉上一万二千字的更新,分为两更,每章六千。
今后日更,一般是每天早晨九点更新;逢周四,改为下午六点。
多谢关照!
宵夜几乎是在无知觉间被她用完的。
姜满是在室女, 未经人事,母亲又走得早,对于床笫之乐了解不深。女人同女人的事,她从未听闻过, 只是世界之大, 既有沈问这样的奇人, 想来异事也是有的。
可那吴游也是她的身边人,沈问即便男女通吃, 要了自己到身边,也未必不会是另有打算, 拿去送与他人作个消遣——姜满的脸变得滚烫。
她拿自己同吴游相比做什么?
“千金, 今日的事,小的已再三\\反省过了。您一句重话不说,却叫人挂记得很,怕给您心里添了堵。”柯叶将热水倒进来, 又拿了一方汗巾在旁伺候,“便是骂一句给您出出气也好, 就怕如今闷着,有什么话憋在心里, 伤及贵体。从女史那儿回来就不见您说话……”
姜满的神思被牵扯着, 说话时不觉柔和几分:“没有的事,女史好着呢。”
“女史哪里用得着小的操心——”柯叶的声音忽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千金,可是遇着什么事端了?”
姜满回过神,今夜有惊无险,得亏那思久、怀楼两个不像是爱嚼舌根的,对于姜满又敬重两分, 多半不会把此前柯叶的一通胡话说出去。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换作别家主母,柯叶那一通话叫人知道了,不说即刻发落,关黑屋子里饿上个三五天总是少不了的,她自要与柯叶好好说道说道。
然而她心中烦恼的,又何止这一桩?
如今姜满正沐浴,虽是自小陪在身边的人,此刻教训起来,到底觉得有些气短,只冷着声音说一句:“你反省了些什么?”
“是。”柯叶小心翼翼地将汗巾递过来,“那时情急,忘了如今处境,只担心千金身体受不受得住,真把女史身边那两个当作自家姐妹了,搬恭桶的话——”
姜满抬起手:“那两个字休要再提。你也不是一般粗使丫鬟,怎的这般没有分寸?那书房是什么地方,如何进得这样脏东西?”
柯叶不曾辩解,声音略小一些:“是。”
“你我如今是相依为命。”姜满轻轻叹了口气,“相依为命,却要先懂得自保。你向来是个聪明的,应当知道日子已不比从前了,今时今日,我们姜家,你、我,我们两个,俱都仰仗于沈女史。此园家人看似亲切,但个个是万分警惕,若仅是自省,那倒只当个榜样也便罢了;你又可曾想过,旁人是否正盯着我们,就等一个出差错的时候呢?”
她见柯叶很是不安,没来由又想起自己处境,微微皱眉:“先前在书房,我话说得重一些,正是为了赶在他人开口之前开口。今日是运气好,若再有下次……”
柯叶福下身:“小的明白,不敢辜负了千金一番苦心。”
“我记事起便认得你们一双姐妹,真论起来,有时竟觉得比起自己还要熟悉一些。”姜满忆起今夜与沈问漫长的对谈,沉默良久,才道,“柯枝质朴,却也妥帖敦厚,你呢,机灵有余,却生了个急脾气。从前在家中有我……”
姜满只摇摇头:“改日吧。明天早晨我要陪女史出去,而今没这个工夫。”
“是。”柯叶应了声,看得出略有疑惑,但到底没有开口询问。
姜满复又默默叹息。
莫说是她,姜满自己,难道就清楚明日会如何吗?
洗净了身子,姜满悄声道:“你我彼此照应,各自行事,慎之又慎,但求平安。”
柯叶为她罩上中衣:“全听千金的意思。”
翌日侯在门口不久,姜满便见到一袭青衣的沈问。她很少穿这样的素色,今日未施粉黛,头饰简朴,唯独眉眼仍张扬至极,像花瓣的夜露,湖心的水波。
姜满自是非礼勿视,行完礼便默默跟着,只陪在沈问身后两步。
今日她的打扮却比此前费心些。
沈问既是点名了图她的所谓皮囊,她自不能混淆了主人家的真意。
头面是不敢多戴的,姜满一个做女使的,万不可喧宾夺主。她不过是今日用桂花油将一头乌发好好归置了,又略沾些胭脂,衬出好气色。
因垂着头,沈问有没有多看她一眼,姜满始终不知情,升起些微的忐忑,也只敢藏在心底。
怀楼与她并肩,声音轻得像风中飘零的落叶:“娘子施了胭脂,与平素又有不同。何不常用些?”
“恐怕冒犯。”姜满低声回话。
“这园中只有一位主人,主家不说冒犯,便不是冒犯。”怀楼道,“此前得了女史赏的一盒颜色极好的,小的十分爱惜,竟不曾用过。如今想起来,觉得转赠给姜家娘子正好。等今日事情了了,回来便借花献佛,还请您不要推辞。”
姜满一顿,略微颔首:“还要多谢怀楼姑娘美意。”
“娘子客气。”怀楼收了声,往前一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姜满若有所思。
沈问应当是喜欢她稍作打扮的。
她今日只带了怀楼与姜满随从。如此轻车简行却极少见,莫说沈问这样高贵的身份,就是姜满一个平民之女,寻常出来走动,身后总也要跟五六人差遣。
三人出得角门,同乘一辆马车,帘子搭着,姜满无从辨别方位。她只感觉马车行驶在一条笔直的大道上,过了许久才转弯。
不一会儿,速度慢下来,车夫道:“女史,前面是钱湖门了。”
沈问取了块牌子给姜满。姜满默默接了递给车夫,收回时发觉是块铁牌,但也不敢细看,又交还给沈问。
许是出城、又兼有令牌的缘故,那城门值守的并未掀帘检查,当即予以放行。只出城不一会儿,马车停妥,怀楼先下,姜满虽懵懂,到底也知道应该自己紧接着下车接应沈问。
因这一虚扶,沈问却是多瞥了她一眼,而后略敛了袖,下木阶时,小臂轻轻搭在姜满手上,立刻又收回去了。
姜满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总觉得双手托住的重量似乎过于轻了些,不知哪处做错了,原本还念着找机会请教怀楼。一转身,哪里还有什么工夫去作茧自缚,她根本是应接不暇。
眼前是一片秀丽的水域。
姜满身为建康人士,初看去,并不觉得此处哪里又有什么起眼的,只是岸边密集的店铺酒楼、来往奔波的商贩行旅,颇显得繁华热闹。但想她们是从钱湖门出来,眼前的恐怕就是西湖——姜满凝了口气。
她此前就听姜凌说过,如今西湖几乎淤积,已大不复从前盛景,但怎么也没想着,会是这样一副风貌。
比起名满天下的西湖,眼前的这个,倒更像是建康周遭的哪个风雅去处,景色尚可,只是不为人知。
这当真是西湖吗?
“百闻不如一见?”却听耳畔忽然一声轻笑,“看你这神情,却像是‘不如不见’啊。”
姜满垂首道:“妾身只是发觉自己才识浅薄,无从体会历代文人墨客的心境。”
“你这话听着不像自谦。”沈问道,“却像骂人。”
姜满哪里敢接话,唯有沉默。
沈问又笑:“想的是什么,‘欲把西湖比西子’?这钱湖该成东施了。”
姜满福了福:“妾身先前想到的是元轻白俗。”
沈问仍笑,直到两人对视,才又开口:“那东坡先生讲的也不过是一家之言。你且说说,想到的是如何的‘白俗’?”
她今日兴致似乎极好,向来冷淡的眉眼里又显露初见时才观察得到的温柔,只是若有若无,淡得像姜满的多想。
姜满此时又无疑是惊讶的,她脑中浮现的,的确是白居易的诗句。
但转念一想,元稹似乎并无有名的钱湖诗,临湖说一句“元轻白俗”,听者认为是白居易,实属平常。姜满便道:“‘碧毯线头抽早稻,青罗裙带展新蒲。’妾身沾了女史的光,临湖观景,却不知那香山居士为何写了这样的诗句。”
“兴许这西湖边从前有田地?”沈问拾阶上桥。
姜满见周围人均避让不动,将前后都空出来,忙与怀楼跟紧,上了桥,才低声道:“女史说笑了,想来诗中意境只是借稻田谈山水。”
沈问步子放慢了:“是吗?”
姜满谨慎起来,只说:“窃以为如此。到底书读得少了些,恐多有错漏。”
“这诗下一句是什么?”
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
姜满在心里过了一遍,刚要开口,怕言多必失,却不敢说了。末了,姜满道:“回女史的话,妾身愚钝,已记不清了。如今一想,方才未能领悟诗中深意,却可能是天色的缘故。若夜里来访,想来便能知道那碧毯与青罗是何物——”
“总之不是这水。”沈问回头,匆匆瞥过她一眼,“今后有的是机会夜游西湖,你回去把这后半句给我找着。”
姜满拿不定主意,细声道:“是。”
却见一条铁头小舟已打过来,灯笼上写着“沈”字。此处停的都是小船,不过依稀二十余条,繁简不一,落了姓的只是少数。
长桥一过,商贩也就少了,数间房子都像官家衙门,来往走动的便稀疏些,往山坡上去的路却很清楚。姜满不明所以,只以为是要到西湖对岸去,仍率先上船,扶了怀楼,却不敢扶沈问。
马车前的那一眼她还犹记心头,始终不晓得自己哪里做错了。这时,沈问的手已伸过来。
姜满一怔,怀楼早在她之前有所反应,两只手托住了沈问的前臂。
轻舟波动,姜满勉强站稳,只别过身去,掀了船舱的帘子,满脸通红。
她先前哪里像是要扶人,一只右手伸过去,掌心在上,却像要讨沈问的手。
姜满轻轻咬住唇,又怕咬花了胭脂,唯有忍耐。
一般女使进门,总要跟年长的见习好些时候才能侍奉主人家;她倒好,什么也没学着,先把窘事做尽了,还要沈问亲自解围。
也是她体谅,交付给她的是胳膊。
若沈问当真要她立刻便做了这个身边人,将手伸过来,姜满又该如何是好?
船头一调,无风中却引来几缕微风。沈问不叫她进去伺候,姜满便仍站在舱外,此刻看清了山坡上的建筑,忽地恍然。
怪不得沈女史穿得如此素净,还提前问了自己那样的问题。
她们要进道观。
出入清静之地,总不会是为了那种事。今日起了大早,她们是因什么而来呢?
姜满忍不住多想,先前才被西湖上的风带走的热意,隐隐间,却又回到了她身边。
船停靠的地方显然不是正门,岸边连个固定船只的木桩也没有,船夫还要将绳系在树上。有个年轻小道远远地候在高处,见了来人,三步并作两步从石阶下来,拱手道:“沈善信。”
沈问点点头:“张常在叫你来的?”
“是。师父说二月初七有贵人到访,只是如今他老人家还在闭关,兴许午后就出来了。”小道士领着几人往上走,见了姜满,略有异色,但即刻就又恢复如常,“这位善信是生面孔。”
姜满敛衽,微微垂首。这是道长在同她的主家说话,姜满自不可能开口应声。
沈问并不理他,过了牌坊,径自往殿后方向走,一边道:“把张常在叫来。”
“如今时辰还早……”
“你师父算得到我今日来,”沈问瞥了他一眼,“难道还算不到我几时来吗?去接人去,再煎两盏茶——少放盐。”
“小道从来不放盐。”那道士摇头晃脑的,冲姜满草草一拱手,“善信便随女史先行一步吧,小道为你煎茶去。”
姜满发觉他们间十分熟悉,且没有半点顾虑,彼此说话都极其随意,正惊讶着,连忙还了道士的礼。
这座道观很是庄严,想来香火鼎盛,但这一路上除却正在扫地的此间道士外,她们什么人也没碰着。
最后一座大殿也远了,眼前豁然开朗,乃是一片铺了石板的空地,只剩两间单屋停在尽头。沈问推开门,顿了顿:“怀楼留在外面吧。”
“是。”
姜满默默跟上,只见这单屋中并无神像,一副卷轴挂画正对着门,却没有铺开,香台上插有线香,应是才点燃的,香灰只不到两寸,尚未断裂。
沈问往左,姜满则转过身掩上了门。
屋里已有人煎过了茶。
而这煎茶之人,正将茶盏推到沈问面前,道:“尝尝。”
沈问敛了裙摆,跪坐下来,一只胳膊倚在矮桌上,虽是一脸不耐,到底将茶拿过来抿了口。
却听她说:“无功无过。”
“姜善信,”那老道抬起头,“你也坐吧。”
“多谢道长美意。”姜满福了福身,见沈问并未阻止,便悄悄跪坐在她身侧靠后位置。
此人想来就是沈问口中的张常在了。却听他方才呼唤自己,单论语气,姜满恍惚还要以为自己已来过此地多次,以至于成了个面熟的善信,被一方住持记住了姓氏。
可进门以来,她未曾自报家门,沈问也不曾叫过她。
一种奇妙的感觉笼罩了她。室内是清静之香,而此时此刻,姜满好像也感受到神的照拂:仿佛如今种种,尽在天机,过去将来,系于命运。
姜凌在信中提过临安的几位奇人,其中有一个“千金一卦神算张”,乃上清宫住持,想必就是面前的道长。
“你让让人家。”张常在忽道。
沈问吃茶的动作一顿,负气似的将茶盏剁在桌上,也不应声,但确实往左边挪了点儿。
姜满跪行着上前去,悄声道:“多谢女史。”
桌上只有沈问那儿放了一盏茶。一干茶具都在张道长身侧,而姜满面前的却是张白纸,一方长砚充作镇纸压在左首,其中已有墨汁。
姜满只觉得摸不着方向,而沈问,就在她身旁。
太近了。
一间屋子里分明都是降真香的气息,但清冷的藿香之外,她竟然还能察觉到沈问周遭的梅花香气。佩香总是淡淡的,沈问所用,更是质地上乘,哪里又会在满室焚香间叫姜满辨清她的味道?
姜满只是把头埋得很低。
她今日紧张太过了。
“你给她看个相。”沈问忽然开口,“姜消酒,坐直。”
“是。”姜满应得太快了,简直是把她的紧张写到了脸上。她抬起头,沈问一贯冷淡,此刻眉间微皱,似有什么烦心事:想来还在与那一盏茶置气。
张常在却有所不同。初看只觉得平平无奇的一张脸,因对视了,姜满才发觉他面容略带红光,双眼含神,虽是懒懒的,却有股无形的气在,仿佛与此间陋室融为一体。
看得久了,姜满略略回避视线,又抬起头。张常在神情始终不变,却不像看人,只像凝视某个物件,一本旧书。
“看不出?”沈问语气轻佻,说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话,“我还要吃茶,你快些。要不摸个骨?”
张常在收回目光,不再看姜满,身体佝偻着,仿佛在假寐,只道:“不必。”
“那你速速再煎一盏。”
“不急,不急。”张常在说话时慢慢的,看向姜满,眼神与方才又有不同,这回带了些许诚意,终于像是打量一个人了,“姜善信,何不相个字——相一整句。”
姜满一怔,问:“不知道长问的是什么?”
“您求的是什么?”
姜满侧过身子,略一拱手:“还未请教女史。”
沈问睨了她一眼:“人家问的是你。”
姜满默了默,只得道:“道长……信女,并无所求。”
张常在闻言,微微摇头,也不多说什么,只朝笔墨方向一请:“请赐字。”
“是。”姜满垂首,取笔蘸墨,让砚台边缘充个笔舔,手上动作极慢。
她确实不知道写什么。
若问所求,姜满所求的就太多了。但人死不能复生,这是求神拜佛也无可挽回的事;除此以外的,她已竭尽全力,只是独木难支,十之有九,决断左右的却是身旁之人。
她是有求于她吗?
姜满落了笔。
沈问忽笑:“你还真是爱这‘白俗’爱得很。”
姜满的脸又烧起来:“献丑了。”
她视线不自觉便往旁边一躲,以免与沈问对视。这不经意间,姜满却撞上了张道长的目光。
却见他颜色极淡,望过来,竟又成了那看物件的眼神。
姜满未曾接触过名士,这张常在作风如此出尘,想来是修行已久、得悟几分真道的缘故。他与先前那年轻道长师徒二人,待沈问均是随性十分,难不成是这一派的法门?
“如何?”沈问道。
“已略有所得。”张常在颔首,却对姜满道,“善信字迹端庄清丽,当是有福之人,想来日后必能逢凶化吉。”
姜满福了福:“多谢道长。”
沈问侧过头,略看了看她,声音放轻了些:“你去吧。在此打发些时候,怀楼也随你一道,不必候着。”
“是。”姜满跪行着往后退了三四步,这才缓缓站起来,朝二人一福身,“消酒告退了。”
张常在微微颔首。
至于沈问,只留下个背影给她。
却说这厢姜满与怀楼走远了好些时候,张常在终于才为沈问煎了第二盏茶。
上清宫的点茶很有名,茶饼都是这临安宫观中常见的几种,并不比大内御茶新奇到哪儿去,可滋味就是不一般。临安雅士中风传是所选炭火的缘故,沈问却觉得,是上清宫里的道士手上有功夫,汤花打得比别处漂亮些,因而显得不同罢了。
她沈问从来是只吃现煮的茶的,例外很少,但必不是在上清宫。
沫浡渐渐往下沉,一盏茶,眼看就要放坏了。
沈问迟迟未饮,姓张的倒也不催。
烟气缭绕,香炉中又多了一寸灰。
沈问望着纸上那无比熟悉的字迹,仍不知是醒是梦,好不容易积攒了勇气,道:“是她吗?”
“是。”
她忽地抬起头:“那不是我的梦?”
“天机难测,贫道不知。”张常在望过来,目光炯炯,“但卦象与八字,先前业已说过,今见了她的面相与这七个字,当是确凿无疑。”
沈问闻了一阵降真香气,道:“这么说,若不是有仙人让我预知天机……”
张常在合了合眼,颔首道:“女史怕是复生了。”
沈问错愕失笑:“壬子年我来找你,你不是还死活不信吗?”
“真相大白于眼前,贫道信不信,又算得了什么?”张常在与她对上视线,神情郑重,“今日这命中的劫到了你面前,贫道有一言相劝。”
沈问默了默,不等他开口,便道:“我会尽力疏远于她,等一干事查清了,便为她寻个好人家,想来缘分也就尽了。”
张常在摇摇头:“既已确认是她,贫道斗胆一句。”
沈问眉梢一挑:“我离远些还不够?”
“不够。”张常在道,“此人宜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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