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宫宴上,妹妹身上掉出了一根白玉玉柱。
秽乱后宫,论罪当诛。
妹妹慌乱之下,把罪名推到我身上,
“是姐姐的东西,我亲眼见她拿过。”
不等我否认,父母就跪在我面前哀求:“你妹妹是准皇子妃,她如果认下罪行,咱们全家都得灭门。”
“你如果孝顺,就救父母一命。”
就连我的未婚夫谢临风也劝我:
“你名声毁了,我也会照样娶你。可芷柔不一样,她名声被毁只能去死。”
我强忍屈辱,承认了罪行。
可出了宫,我就被取消婚约,强行送进了尼姑庵。
后来更是被暴徒灌下催情药,日日折磨凌辱。
我拼了命向父母求救,却被他们亲手装进猪笼,
“太子妃不能有个不清白的姐姐。”
“你既然要牺牲,就牺牲的彻底一点吧。
我被沉入湖底,活活溺死。
再睁眼,我回到陛下问罪的那一刻,
“东西不是我的,这淫妇谁爱当谁当。”
……
“这不是我的!一定是姐姐的!我年纪小,对男女之事什么都不懂!”
妹妹尖利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所有人都看向地上那个物件。
通体雪白,油润生光。
像极了。
所有人都在看它,又都不敢多看。
年纪大的人脸色铁青,未出阁的小姐们面红耳赤。
妹妹眼眶泛红,声音颤抖地不成样子,
“姐姐……你要是着急成亲,跟家里说,何必……何必把这种东西,带到宫宴上。”
满堂哗然。
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狠狠扎进我的皮肉里。
我浑身发抖,眼前浮现临死前的痛苦绝望。
上辈子,妹妹也是这样抢先指控了我,
“沈蘅玉,这真是你的?”
高座上的皇帝怒火中烧,杀气腾腾。
众人纷纷跪到地上。
父母瑟瑟发抖,双眼含泪望着我,目光里全是恳求。
妹妹是未来的三皇子妃,名声不能有失。
这罪只能我来认。
否则帝王雷霆之怒,她必死无疑,
父亲母亲也会被连累问罪。
前世,我就是因为父母苍老惊骇的样子,心中不忍,
跪下接住了这盆荒唐的污水。
可是后来呢?
我救了全家,全家却视我如敝履,将我打的只剩一口气,扔进尼姑庵,
唯恐被我的名声连累。
在我被暴徒折磨凌辱之后,又将我装入猪笼沉入湖中,活活溺死。
我紧握双拳,心中悲愤。
天可怜见,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那明明不是我的东西,凭什么要我来认?
就因为沈芷柔她是未来的三皇子妃?
她名声不能有污点,
那我呢。
我的性命和余生,又有谁想过。
见我沉默,父亲突然痛心疾首大骂:“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母亲浑身颤抖,冲过来狠狠扇了我一个耳光:
“我打死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今天是你妹妹和三皇子的定亲宴,你想男人想疯了,竟然把这种脏东西带出来,你这是想害死全家啊!”
眼见父母都出来指认我,在场的人瞬间炸开了锅。
“这沈家长女看着端庄老实,没想到竟然如此……”
“人不可貌相呗。”
“都敢带着那种东西来参加宫宴,可见私底下玩的有多脏。”
“你瞧,小小年纪这么会玩。”
眼见唾弃的污言秽语越来越多,我深吸一口气,跪到了大殿中:
“这不是我的。”
“东西虽然是在侧殿发现的,可在刚刚在侧殿休息的,不止是我。”
话音刚落,全场人的目光瞬间看向了妹妹。
三皇子目光一寒。
所有人都知道,为了表示看重,今日的侧殿仅供沈家人使用。
只有我和妹妹去过那里休息。
大殿之内,针落可闻。
高座上的皇帝和淑妃脸色难看到极点。
沈芷柔满头大汗,惊慌失色跪到了地上:
“她撒谎!我是未嫁女,清清白白,从没做过这种事!”
“姐姐比我大,懂得比我多,姐姐血口喷人!”
她是未嫁女清清白白?
我又何尝不是未嫁女,清清白白!
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谢临安,
我面色苍白,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我绝不会认下这个罪名。
我也要清清白白嫁人,过我自己的安稳日子。
“妹妹说自己什么都不懂,刚才却脱口而出说这是男女之事能用到的东西。”
我看着沈芷柔,语气平静:
“看来你对这东西很熟悉。”
殿内的未婚少女,看到这东西的时候,几乎都在疑惑纳闷,
只有沈芷柔第一时间认出了那东西。
围观的人认同点头,
“是啊……刚才沈二姑娘的反应确实奇怪。”
眼见众人目光惊疑,
沈芷柔却突然跪到父母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爹娘,我确实错了。”
“我的确认识这个东西。因为我在姐姐房里看见过,我错在没有早点告诉你们。”
她转过身,掩下眼底的狠辣:
“姐姐,你别抵赖了,那东西上……好像还刻着你的小名呢。”我僵在原地,不可置信。
那东西上刻了我的名字?!
沈芷柔竟然这么作践我。
我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了她和奸夫情趣的一环?
我气得浑身颤抖,应激之下干呕数声。
“什么?你早就发现了你姐姐在玩这些东西?”
母亲惊呼一声,抱着妹妹痛哭:“可怜你还帮她隐瞒,她竟然这样诬陷你。”
沈芷柔哭得浑身发抖,眼神纯良又无辜,
我却感到深深的寒意,
好深的心机。
她刻着我的名字,不仅仅是侮辱我,
更是早就算计好了,一旦事发,就全推到我身上。
“陛下,那脏东西上果然刻着字!”
检查的太监面色惊骇,举着手里的物件瑟瑟发抖。
“人证物证俱在。”
“父母和妹妹都指认了你,沈蘅玉,你还有什么话说!”
淑妃厉声怒骂,咬牙切齿:
“在我儿的定亲宴上做出这种淫秽之事,活该被乱棍打死,挫骨扬灰!”
我脑袋轰鸣,死死咬着牙,嘴里几乎泛出血来。
“那东西是宫中才有的顶级玉料,据我所知,前段时间三皇子才送了一块相似的玉料给妹妹……”
“蘅玉,你就认了吧。”
辩解的话被打断,
我猛地抬头,
谢临安突然走到殿中,面露无奈,
“我知道你耐不住寂寞,私底下胡闹也就算了,可是你怎么能把这东西带到宫宴上来。事已至此,你还诬陷给三皇子妃,更是错上加错。”
他满脸愧疚,深深跪伏在地上,
“陛下,臣和沈蘅玉定亲已久,早就有了肌肤之亲。沈小姐喜欢跟臣玩一些闺房情趣,这物件也是她跟微臣要的。”
我僵在原地,耳朵一阵轰鸣。
就在刚刚,我还幻想着洗清罪名,这辈子能清清白白嫁给谢临安。
可是下一秒,他竟然亲自把脏水泼到了我身上!
“谢临安,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面色惨白,大脑一片空白,
他为什么这样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蘅玉,事已至此,你就承认了吧。你虽然婚前失贞,但我也不嫌弃你,你何苦为了那点面子,连累父母和芷柔?”
不嫌弃我?
我攥紧拳头,胸口气得要炸开,
好一副深情似海的样子,好一个君子宽容的态度。
他这是彻底坐实了我淫秽宫闱,更是替我认下了淫妇的名声!
我死死盯着谢临安,
这是我的未婚夫君,
上辈子我名声被毁,他退婚后却一直没有另娶,
我一直觉得他是被逼无奈。
可这辈子我明明有机会洗清罪名,清白嫁给他,
他为什么要害我?
世人眼中清冷高洁的如玉君子,
为何要撒下弥天大谎,甚至不惜拼上自己的清名?
周围人鄙夷嘲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谢临风面不改色,深情的目光看向我,
却又好像越过了我,
担忧,深情,无怨无悔。
我浑身一震,缓缓转头,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看见了站在我身后的人。谢临安喜欢沈芷柔。
一道惊雷炸响在我脑海。
我浑身颤抖,腮肉几乎被咬破,
眼中早已经泪水模糊。
难怪皇上有意为三皇子选妃的时候,他突然向我提亲,
我一直以为他对我一见钟情,
原来是为了让我给沈芷柔让路。
只有我这个做姐姐的先定了亲,沈芷柔才能名正言顺参与选妃!
难怪他上辈子也劝我帮沈芷柔顶罪,
难怪这次我不认罪,他反而出来坐实我的罪名。
他为了沈芷柔,可以牺牲自己的婚姻和清名。
好感人的情意。
可笑我重活一世,还幻想着以后跟他成亲生子!
“沈小姐,既然谢大人为你求情,你就当众向父母和被你连累的妹妹磕头认错,本宫饶你一命。”
淑妃面容阴狠,美艳的眼眸流转: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这种不知廉耻的贱妇也不配做人正妻,本宫就贬你为妾,早日抬进谢府去吧!”
她冷笑一声,嘴角勾起笑意:
“也难为你夜夜想男人,玩那脏东西。”
“蘅玉,你快认错啊!给你妹妹磕头认罪!”
父亲一脚踢在我身上,母亲冲过来撕扯着我的头发,
“你快去!给你妹妹磕头认罪!”
我倔强跪在地上,忍受着母亲的撕咬捶打,
钻心的皮肉之痛,却比不过心里的痛。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亲生父母,未婚夫君,
所有人都盼着我认罪,盼着我以死成全沈芷柔。
可我凭什么认?
如果我按照他们的意愿认了罪,我还是会像上一世一样受尽折磨凌辱!
“我不认。”
我站起身,一步一步向谢临风走去。
“谢公子,你口口声声说,你我有了肌肤之亲,这东西是你送我的,那我问你,你从何处得来这宫中才有的玉料?”
“你又是何时、在何处、找了什么人雕刻了这东西?”
“你在什么时候给我送了这东西?你我又在何年何月何日什么地点肌肤相亲了,你说啊!”
自从定下婚期,我几乎日日待在府里备嫁,
仆人丫鬟皆是见证,我要与他当场对质!
每说一句,我便进一步,直到站在他的面前。
场上的议论也随着我的质问安静下来,
“你喜欢沈芷柔,为了她不惜毁了我的清白,不顾我的死活。”
“你真是对她一片深情啊,为了帮她遮掩,竟然撒下弥天大谎,犯下这欺君之罪!”
谢临安面色一僵,没想到我竟然发现了他的秘密。
“孽障,你再满嘴胡言乱语,害的就是沈府满门!”
父亲豁然起身,含恨呵斥:
“你这个畜生,父母养你这么大,你竟一点不念生养之恩,不顾父母死活,早知道当初就该溺死你……”
我浑身颤抖,控制不住心里的悲意,
生养之恩,上辈子我已经还了。
父亲,你已经溺死我了啊。
上一世,你亲手把我塞进了猪笼,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我临死之前,你还对着湖面啐了一口唾沫。
见我被父亲的话激到不能说话,谢临风叹了一口气,
“蘅玉,我知道你心中不甘,妒忌芷柔许给了三皇子。”
“伯父伯母跟我说,你自小爱跟妹妹抢东西,我原本还不信。可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想毁了她的名声。”
“认罪吧。我愿意纳你为妾,给你个归处,你别害芷柔了。”
话音刚落,议论声轰然炸开,
“原来是妒忌妹妹的亲事,这才给妹妹泼脏水。”
“爱跟妹妹抢东西,怕不是以为毁了妹妹清白,就能嫁给三皇子了吧?”
“带着那个东西进宫,估计就是想找机会勾引皇子!”
“还大家闺秀,呸,下贱胚子!可惜了谢公子不嫌弃她!”
我听着着众人的唾弃,愤怒混着血气在喉咙里翻滚。
我抢沈芷柔的东西?
明明是从小到大,家里一切好东西都紧着她,
我只能捡沈芷柔剩下的。
谁让我是姐姐呢。
可我的父亲母亲,我的未婚夫,竟然堂而皇之颠倒黑白。“我不认。”
我声音嘶哑,紧握双拳。
“东西不是我的,你们说的也都是假的,我不认。”
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反而更加清醒了。
我挺直腰杆,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带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上有天,下有地,这阳间若是没有说理的地方,我死后到了阎罗殿,也要求个公道。”
“今天就算我死在这殿里,血溅三尺,也要清清白白死!”
话音刚落,我猛然拔下头上的簪子,冲着脖子狠狠划下,
千钧一发之际,簪子被侍卫出手打掉。
“好一个宁死不屈的烈女子。”
皇帝挥挥手,眉头紧皱:
“看来此事真有隐情,竟逼得你想自尽求公道。”
“朕是明君,自然要查明真相。”
我浑身发抖,知道自己赌对了。
世人皆信鬼神,我就不信说出那番话,皇帝能没有反应。
淑妃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在陛下面前做出这副要死的姿态,是想害本宫背上逼死贵女的罪名吗!”
她恶狠狠瞪着我,眼睛像淬了毒。
“女子是否破身,可是能验出来的。”
“沈蘅玉,你既然口口声声说冤枉,那本宫就找验身嬷嬷给你验身!看究竟是你撒谎,还是你父母未婚夫婿撒谎!”
“你可想好了,要是验明你不是清白之身,那就是真的欺君之罪,本宫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怨毒,我心中惊疑。
我身子清白,自然不怕被验。
可为什么淑妃一脸笃定,准备好送我去地狱的样子?
眼睛的余光扫过沈芷柔,她好像松了一口气。
我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三皇子,
他唇角勾起,笑容讥诮,
“沈小姐,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清白,那你敢不敢让嬷嬷验身?”
满堂俱静。
所有人都在等我点头,
“是啊,沈小姐,嬷嬷验身可还你清白,你赶紧答应吧。”
“验啊,皇上必定会为你做主的,你清白你怕什么?”
许多贵妇小姐催我答应,我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前世看管森严的尼姑庵,为何会突然闯进暴徒,
那些暴徒又为何独独凌辱糟蹋了我,害的我受尽折磨。
他们背后有人。
背后的人怕我身子清白会惹出麻烦,想要彻底毁了我。
一定是沈芷柔和三皇子。
是了。
进宫检查森严,沈志柔怎么会把脏东西带进来的?
除非有人相护。
她再大胆,也不敢跟别人通奸,她的通奸对象就是三皇子,
他们寻求刺激玩的过火,今日捅出了篓子,
而淑妃早就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
把脏水泼到我身上,不是想保沈芷柔,是想保三皇子。
她不想自己儿子被皇帝厌弃,
可我死不认罪,搅乱了她的计划。
现在她拿出了杀手锏,
恐怕所谓的验身嬷嬷,也是他们的“自己人。”
就算我是清白身子,那验身嬷嬷也会颠倒黑白,
彻底坐实我的罪名!
“犹豫什么?怕不是不敢吧?”
“对啊,刚刚还以死明志,现在给她机会换自己清白,她又怕了。”
“我就知道她是演戏,小小年纪,心机够深的。”
轻蔑的讥笑像潮水般向我涌来,
我脊背发凉,冷汗浸透了衣衫,
进退两难。
验,掉入淑妃和三皇子设下的陷阱,坐实了自己淫荡的罪名。
不验,刚刚我的反抗和以死明志成了笑话,
我会成为满口谎言,淫荡不孝的恶女。
“要验。”
我在一瞬间有了主意,对着皇帝下跪磕头,
“但我有个任何人都无法质疑的法子。”
我挺直身,看向满殿的贵妇,
“请陛下做主,我要在场的所有诰命夫人、太太、奶奶们,一同为证。”
我一字一顿:
“我要嬷嬷,当、众、验。”
“当众验?你疯了?”
淑妃倏然变色:“本宫不允!”
“不仅如此,我还要拉着沈芷柔一起验!”
我毫不退缩:“既然要验,就要验的明明白白!关起门来验,验完了是黑是白,全凭嬷嬷一张嘴,如何服众?我邀请所有的太太们一起见证,我问心无愧,我敢验!”
我转身看向沈芷柔,目光如炬:
“妹妹,你敢吗?”
沈芷柔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那种极力掩饰的慌张,而是真正的,从骨子里往外冒冷汗。
她瘫软在地上,面色煞白。
她早就破了身子,和三皇子玩出了花样,哪里经得起验?
私下验也就罢了,淑妃自会安排人糊弄过去,
可是当着众多诰命夫人的面,嬷嬷怎么敢颠倒黑白?
“姐姐,你——你这是要逼死我!”
她哭着扑到母亲怀里:“我好好一个定亲宴,被姐姐搞成这一个样子,还要当众验身,这样屈辱的事,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妹妹为何这样怕?我可是在帮你啊。”
我冷笑看着她:“我身上这盆脏水,是从妹妹嘴里泼出来来的。外人都说,亲妹妹亲爹娘作证,还能有假?我差点就被逼死在这殿上,是陛下仁慈,给我自证清白的机会。”
“女子清白是关乎性命的大事,咱们姐妹一起,当着各位夫人太太的面,当着天地良心,一起验。如果你清白,我也清白,那今日之事,一定是有人想害我沈家!”
我说的大义凛然,看向满脸怨恨的父母。
“难道父亲母亲,想看咱们一家斗成一团,让那真正害我们家的恶人逍遥法外吗?”
“还是说……”
我顿了顿,面露惊恐:“难道父亲早就知道妹妹不清白,是故意帮她陷害我,来保全妹妹?”
“父亲,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你胡说什么!”
父亲一愣,勃然大怒:“你妹妹自然清清白白,你到底在闹什么?”
他走到我面前,恨恨看着我:
“你要是还念着父母的养育之恩,就别胡闹了。”
“你要气死我和你母亲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父亲看我的眼睛里,除了愤怒,还有恐惧。
他在怕什么?
怕验出我是清白的?
不,他知道我是清白的。
他怕验出妹妹不清白。
人心都是偏的,他在上一世就做出了选择。
两个女儿,只能保一个,他选的永远是妹妹。
而我也要做出选择。
沈家人不让我活,沈芷柔不让我活——那就统统去死好了!
我跪在地上,身前是满脸愤怒的父亲,身后是眼神怨毒的沈芷柔,
还有那高座之上阴险狠辣的淑妃母子。
豺狼虎豹环绕着我,只等伺机而动,一口咬死我,
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呢?
“今日之事不止是我沈蘅玉自己的事,而是千千万万女子之事!难道别人随随便便拿出一个东西,有心人随口几句话,就能决定一个无辜女子的生死?”
“女子活着本就艰难,别人说我晦乱私通,我便要含冤而死,天理何在!”
“若今日不还我清白,那日后不知还有多少女子,冤死在众口铄金的脏水里!”
满室寂寂,再无半分人声,
半晌后,突然响起一声抽泣声。
许多感同身受的妇人低下了头。
父亲被我的气势震慑,半晌没回过神来,
“陛下仁慈,给我机会证明清白,父亲却用孝道阻拦,难道你要违抗陛下的旨意?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皇帝阴沉着脸,厉声呵斥:
“沈侯,退下!”
父亲膝盖一软,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死死握住沈芷柔的手,一把将她拉了过来,
“走吧?妹妹。”我猛地拉起沈芷柔,大步向着侧殿走去,
身后跟着十几名诰命夫人,当家主母。
“我不验!我不要验!”
沈芷柔方寸大乱,疯狂挣扎,、
“三皇子救我!殿下,我是您的未婚妻,我不能受辱!”
我死死掐着她的胳膊:
“妹妹说的是什么话,验身而已,这么多夫人给咱们做主,怎么能是受辱呢?”
“你放开我!”
她疯了一样撕打,一枚金灿灿的小圆球从她身上掉了出来。
“叮……叮叮……”
那东西落在光鉴可人的地面上,滚出去一丈远,正好停在殿中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什么?”
皇帝皱眉,
沈芷柔脸色唰地变了,像是见了恶鬼,吓得魂不守舍。
父亲颤巍巍爬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
“像是……勉铃……”
满堂女眷,有见识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年纪大的嬷嬷,嘴巴张了张,
“……塞进里面……动起来叮叮当当响……用来助兴的……”
皇帝面色阴沉,将茶盏狠狠甩到了地上,
“不知廉耻的荡妇!给朕验!先验她!”
“再叫几个验身嬷嬷,一起验!”
母亲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皇上这话一出,无论妹妹清不清白,她的名声也彻底坏了。
淑妃也面无血色,皇上喊了其他验身嬷嬷,
这是对她的人起了疑心了。
沈芷柔尖叫着被拖进侧殿,
我清清白白,很快就验完了身。
可是沈芷柔那边,却反反复复,验了很多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殿内沉默压抑,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直到验身的嬷嬷们和一群诰命贵妇从侧殿走了出来,
“沈二小姐……已非处子。”
“我们在沈二小姐身上,还发现了别的物件……”
做工精巧的小东西,被一一呈了上去,
精致贵重,全都是宫廷内造。
“老三,”皇帝面色铁青,把东西扔在三皇子面前,“你自己看。”
三皇子颤抖着跪在地上:“父皇…儿子根本不认识这东西…儿子怎么会在宫里做这些淫秽之事呢…”
“都是沈二一人所为,这个贱妇不守妇道,不配做我的皇子妃……”
沈芷柔原本瘫坐在地上,吓得涕泗横流,嘴里喃喃“救命”,
听到三皇子的话,瞬间回过神来:
“你撒谎!”
“我哪里有本事弄到那些东西,都是你给我的!”
“是你说自己不在意规矩,让我只管讨你欢心就好。”
“你还说,在家里玩有什么意思,在皇宫里,当着皇上娘娘还有诸位大臣的面玩才刺激!”
她双眼通红,口不择言:
“我本来不敢的,是你让我别害怕,你说出了事推给姐姐就好了!反正……反正淑妃娘娘也会帮我们兜着!”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刚还信誓旦旦给我泼脏水的父亲母亲,高傲的淑妃,可怜的沈芷柔,都成了最大的笑话。
他们竟然联合撒谎,将皇上和众位大臣诰命夫人,当成傻子糊弄。
“贱人!”
皇帝雷霆之怒,像是一道惊雷,震得所有人都跪地求饶。
他一脚踹在了淑妃身上,咬牙切齿;
“贱人生的孽障!当着朕的面,在朕的皇宫里做淫秽之事,是当朕死了吗!”
“皇上……臣妾错了……”
淑妃抱着他的脚痛哭:“您念在臣妾服侍您多年的份上……”
“滚!”
他走下高座,目光沉沉,看着我父母和谢临风。
“好一个沈家,好一个谢临风,好一个三皇子和淑妃。”
他的声音暴戾,目光森然,
“秽乱后宫,诬陷嫡女,栽赃陷害,进宫审查的人有问题,恐怕那验身的婆子也有问题吧。如果不是沈蘅玉机警刚烈,朕还真让你们骗了过去。”
他忽然笑了一下,脸上陡然升起杀意,
“传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
“不仅要彻查今日之事,还要查淑妃母子在后宫前朝结党营私,意图篡位之事!”意图篡位。
此话一出,淑妃母子瞬间脱了力,面无血色。
“没有……我没有……”
她疯了一样磕头,这可是抄家灭族十恶的大罪。
“冤枉!臣妾冤枉!”
她嘶声尖叫,被侍卫按着肩膀往外拖走。
父亲母亲也尖叫着被带走,
谢临风也没有放过,被侍卫一脚踹倒,押送天牢。
沈芷柔更是像扔垃圾一样,被直接提了出去。
“你虽然清白,但此事还需细查,就先幽禁沈府,等候传召。”
皇帝面色阴沉,三两句定了我的归处。
我毫无怨言,磕头谢恩。
一场好好的定亲宴,成了闹剧,
淑妃母子是彻底完了。
皇子男女之事不大,但皇子在皇宫内行淫,大不敬和大不孝。
这是能将皇帝所有猜忌彻底引爆的极恶大罪。
我在家里待了几天,京中流言已经议声如沸。
世人皆知,沈芷柔耐不住寂寞,秽乱后宫,父亲母亲偏心,竟然拿我顶罪。
但没有一个人质疑我的清白名声和教养。
毕竟我在京中所有诰命夫人的见证下,验了身清清白白。
所有人都可怜我生在豺狼窝,差点被冤死。
不出半月,秽乱宫廷的判决就下来了。
沈父沈母,是非不分,黑白颠倒,纵女行凶,不配为人父母,
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这样的惩处,竟比斩立决还狠,
斩立决是一刀的事,痛一下就过去了,
遇赦不赦是活着,在苦寒之地日日夜夜活着,在永无指望的绝望中活着。
谢临风未参与陷害,却是非不分,试图欺瞒陛下,
判杖责一百,革除功名,驱逐出京,三代以内皆为奴。
至于沈芷柔,鞭刑一百,沉塘溺死。
据说受鞭刑的时候,围观的下人纷纷朝她吐唾沫,咒骂不止。
沉塘的那天,我也去了。
沈芷柔已经被打的没有了人样,满身血污,活像一个血葫芦。
“不要——我不要下去!我是沈家小姐,是三皇子妃——”
她尖叫着,像杀猪一样被塞进了竹笼。
膝盖顶着胸口,下巴抵着膝盖,手脚被捆着,一动也不能动。
真像一只待宰的猪。
我看着她眼睛里的惊恐,痛苦的记忆涌了上来,
我太懂那是什么滋味了,
我知道湖水有多深,知道猪笼沉塘有多痛苦。
“沈蘅玉,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你害的!”
她声音陡然拔高,尖锐的刺耳:
“你要是乖乖认罪,我怎么会落到今天的地步!我不该死……明明你才是该死的人!”
这话一出,行刑的婆子忍不住啐了一口: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悟。”
“我悔悟什么?我没错!”
她恶狠狠瞪着我,忽然又大笑起来:
“你以为你赢了?”
见我神色平静,她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还不知道吧?淑妃是进了冷宫,可皇上终究不忍杀亲儿子,三皇子被废为庶人,但皇上饶了他一命。”
我垂下眼帘,无动于衷。
“你毁了淑妃母子所有的指望。”她诡异笑着:“这样的深仇大恨……”
“我的好姐姐,你猜自己还有没有命活?”
笼子被推进水里,
我抬起眼睛,笑意吟吟看着她,
“我不仅会活,还会踩在三皇子的头上,活得风生水起。”
“你在地下慢点走,我会早点送他上路,帮你们夫妻团圆。”
沈芷柔陡然瞪大了眼睛,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她被湖水淹没,再也没有了开口的机会。我跪在佛前,脊背笔直。
蒲团很硬,膝盖很疼。
亲眼看见父母被流放之后,我向皇帝请旨,来白鹿山的佛寺修行,
为父母赎罪,为国祈福。
皇帝可怜我的遭遇,又感恩我的孝心,
特意派了嬷嬷和侍卫保护我。
半年来,我日日潜心抄经拜佛,膝盖都跪出了茧子,过着清苦的日子。
“小姐,其实您不必这样的。”
嬷嬷不止一次劝我。
我只是笑笑,不多解释。
怎么没有必要,我可太有必要了。
上辈子,我在尼姑庵里被暴徒折磨凌辱的时候,三皇子却顺风顺水,后来更被封了太子。
因为他在白鹿山救了太后。
“三皇子成了太子,你妹妹就是太子妃。”
那一天,我刚被一群人凌辱完,父亲就来到了尼姑庵,
我哭着向父亲哀求,求他救救我。
“父亲,你知道我是冤枉的,我是为了全家人的性命才认下罪,你们把我送进庵里我认了,但我实在不能继续被折磨了。”
我抱着父亲的脚,一下又一下磕着头:
“求求你——你救救女儿吧,救我出去吧。”
父亲弯下了腰,面露嫌恶:
“就算你当时清白,现在也脏了。”
我愣愣低头,看着身上的灰尘、泥土、还有鲜血。
身上全是凌虐的痕迹,混着男人留下的脏污。
“蘅玉,你妹妹要做太子妃了,太子妃不能有个不清白的姐姐。”
他目光沉沉,斩钉截铁:
“我这个未来国舅,也不能有个人尽可夫的荡妇女儿。”
我愣在原地,怔怔看着他亲手把我装进竹笼,
亲手把我推进了湖里:
“你既然决定为家里牺牲,就牺牲的彻底一点吧。”
被湖水淹没之前,我看见父亲啐了一口唾沫,毫不留情转身。
“小姐?”
我猛然惊醒,看见嬷嬷担忧的眼睛:“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听见了。嬷嬷,我自愿留在这里的。”
我低头继续抄着佛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三皇子被贬为庶人,这还不够。
我还要抢了上辈子他救太后的功劳,踩着他上位。
我要他彻底没了指望,不然我怎么能安心?
又过了半年,
太后亲临白鹿山祈福。
我小心翼翼躲在角落,跟着僧人一起念经,
尖锐的哨子声撕裂了空气,
我的眼睛猛地睁开,
外面的世界一瞬间炸开,
刀剑出鞘,马匹嘶鸣,
我使出全身的力气,冲到太后面前,
“快走!”
剑刺进我身体的那一刻,血液飞溅。
我顾不上疼痛,死死挡在太后身前,
几步之外,穿着破烂衣衫的三皇子不可置信看着我。
我满意一笑,在太后的惊呼声中倒了下去。
“太医!救救这个姑娘!”
再醒来的时候,
我已经睡在了宁寿宫里。
“好孩子,你终于醒了。”
太后双眼含泪,紧紧握了我的手:
“多亏了你,你救了哀家一命。”
我努力从床上爬起来,面露惶恐:
“太后娘娘,我晕倒前,好像看见了三皇子。”
满室寂静。
我顿了顿,声音沙哑:“可是三皇子怎么会出现在白鹿山呢?”“因为这场刺杀,就是那个孽障自导自演的!”
皇帝大步从外面走进来,
“他犯下大错,朕留他一命,贬他为庶人,他竟起了这样的歪心思!”
皇帝显然是气急,目光森然:
“找人埋伏在白鹿山,自导自演一场刺杀,想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英勇救驾!”
“到时候他成了太后的恩人,成了皇上的功臣,成了天下人眼里的孝子贤孙!”
一旦事成,过往的错误自然可以一笔勾销。
我垂下眼,心中了然。
是啊,上辈子,三皇子就靠这场救驾,成了太子。
这辈子,如果顺利的话,他也可以靠这场刺杀救驾,重新恢复皇子身份。
可惜这辈子救驾之功被我抢走了。
以他庶民的身份,出现在白鹿山本就可疑,
再加上他之前晦乱后宫的阴影,
皇上震怒之下彻查,竟然查了个底朝天。
把他的阴谋暴露个干干净净。
神仙难救。
事情曝光第二天,淑妃就被一条白绫吊死在冷宫。
三皇子赐鸠酒。
行刑那天,我已经能够起身下地,亲自去了天牢。
昔日高高在上,把我的生死掌握在鼓掌中的三皇子,已经成了穿着死囚服的阶下囚。
他的头发散乱,沾着稻草。
脸上一片青紫,囚服上沾了深深浅浅的血渍,显然是受尽酷刑。
“淑妃娘娘已经殁了,今早送去了乱葬岗。”
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
“我想着母子一场,总得让你知道,好让你哭一哭,以尽哀思。”
“你这个贱妇!”
三皇子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为什么总坏我的好事!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总跟我过不去!”
我冷笑一声:“明明是你先跟我过不去!”
“你和沈芷柔荒唐,却非要拉我做替死鬼!是你先招惹我的!”
我又何尝想战战兢兢,在生死之间博一线生机,
难道我不想过自己平静的日子吗?
“我是皇子!要你一条贱命,你凭什么不给,你为什么要反抗!”
“如果你不反抗,我还是皇子,说不定现在都已经是太子了!”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发疯,神色平静。
“你说的对。”
我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你一直算得很准。你算准了妹妹受宠,一旦事发我父母会弃车保帅,逼我顶罪。你也算准了谢临风对沈芷柔有情,会帮着她撒谎。你更算准了淑妃早就备好了后招,足以让你全身而退。”
“那天只要我认罪了,我死了,一切都会太平。”
“而之后,你继续做风光的皇子,再加上你和淑妃早就安排好的救驾之功,足以让你问鼎太子之位。”
事实上,上辈子他的确成功了。
我笑了笑。
“可你算错了一件事。”
三皇子瞳孔猛地一缩,
“殿下——”
我凑近他,声音冰冷:
“你没算到——我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
鸠酒灌进他的嘴里,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青筋暴起。
“安心上路吧,我会好好活着,带着你送的救驾之功,活得风生水起。”
我转过身,往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嘶吼,像野兽一样,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没有回头。
穿过潮湿的石阶,走过重重铁门,
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我眯起眼。
“郡主,册封仪式快开始了,咱们得快点了。”
太监冲我讨好笑着,我加快了回宫的脚步。
皇帝先念我揭发三皇子秽行,力证自己清白有功,又念我以血肉之躯救驾太后,忠烈英勇。
两件大功,一起封赏。
“……特封沈氏蘅玉,为贞毅护国郡主,食邑千户,赐京中郡主宅邸。”
我盛装打扮,跪在地上隆重谢恩。
“从今往后,你只管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有哀家和皇帝护航,我看谁敢欺你。”
太后亲手扶起我,眼眶微红。
我心中感动,郑重点头。
一阵微风吹过,带着些许水汽,
我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
鲜红的,黑暗的,冰冷的,痛苦的……
曾经,每一个画面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底,
把我束缚在湖底,
让我绝望崩溃,活着也像死了。
而现在,我踩着那些石头,
一步一步从湖底走了出来。
我睁开眼,
看天空晴朗,温暖和煦。
新阳推开了阴霾,我也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新生。
(完)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