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前。
苏明没有立刻动。
可是这地方,每多站一秒,情况就更阴一分。
门后,那吞咽声还在继续。
咚。
咚。
咚。
像有东西趴在井底,一口一口嚼着龙骨。
门缝里渗出的金色血线越来越细。
身后灰雾中,那些刚刚倒下的伪秦黑甲,也开始轻轻抽动。
复苏只是时间问题。
“呼……”
“冷静!”
苏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没有折中之法?
他要进去。
可是又不能开门。
嗯?!
突然,苏明眼睛一亮。
嘶!
不对!
脑子里的某根线,似乎接上了。
“那苏陵……只是让我别开门,没说我不能进啊?!”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不是让他撤。
也不是让他眼睁睁看着门后那盏龙灯熄灭。
那三个字真正的意思是——
别碰【开门】这个选项。
门,是食龙者出的题。
开,是它要的答案。
不开,也是它要的答案。
谁老老实实按卷面答,谁就输。
“呵!”
苏明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冷。
“懂了。”
脑筋急转弯嘛!
众人一愣。
“苏先生?”
苏明把虎符残片和墨核收起,拎着【辟邪刑刀】往后退了半步。
他转头,看向【土拨鼠】。
“摸金校尉。”
“你们专业课里,有没有一条规矩。”
“墓门打不开怎么办?”
【土拨鼠】愣了半秒。
下一刻,他眼睛亮了。
“不开门。”
“那他妈打盗洞啊!”
一旁,【炸药】一拍大腿。
“这活我熟!”
门后。
那道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波动。
“苏明!”
“你敢!”
苏明笑得更灿烂。
“急了?”
“那说明方案对了。”
他转身,看向众人。
“门不碰。”
“锁不解。”
“我们从旁边挖进去。”
嗯?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随后,点了点头。
感觉可行啊!
他们正好是专业的!
来这种地方了,不挖一挖,那算什么?
【书虫】立刻铺开罗盘。
罗盘刚靠近青铜门,指针就开始疯转,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魂。
他脸色一沉。
“正面不能动。”
“青铜门左右都是龙纹锁脉,一碰就是破锁。”
“下方也不行,活土直接连着井脉,挖下去等于主动送菜。”
【土拨鼠】蹲下,手指在地面敲了几下,又抬头盯着门楣。
“上方。”
“门楣后面有空腔。”
“像旧排烟道。”
“但被封死了。”
【炸药】咧嘴。
“那不就是等我上班?”
【老狗】抬头嗅了嗅,眉头一下皱紧。
“上面有灯油味。”
“还有血味。”
他顿了顿。
声音更低。
“还有活人的味。”
苏明眼神一动。
“活人?”
【老狗】点头。
“很淡。”
“快没了。”
门后,声音忽然变回嬴阴嫚。
这一次,她没有哭。
也没有求救。
只是冷冷说了一句话。
“苏明。”
“别走上面。”
“上面挂着你苏家人的尸体。”
空气瞬间冷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住。
苏明抬头。
青铜巨门上方,灰雾被阴风吹开一角。
那里垂下一根黑色锁链。
锁链末端。
挂着半块腐烂木牌。
木牌上,有一个新刻的字。
【陵】!
风一吹。
木牌轻轻撞在门上。
咚。
咚。
咚。
像有人隔着门,慢慢敲桌子。
门内的声音又响了。
“苏明。”
“你苏家人的尸体,就在上面。”
“你确定要挖吗?”
四周一寂。
众人齐齐看向苏明。
【土拨鼠】咽了口唾沫。
“苏先生,这玩意儿在钓你。”
“不可能是真的。”
苏明抬头,看着那块刻着【陵】字的木牌。
半秒后。
他笑了。
“家里人?”
他拎起【辟邪刑刀】,刀尖点地。
“不过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这人吃鱼。”
“不咬钩。”
他啊……
在之前可是自己给自己立过牌位的狠人!
自成一户!
现在怕个鸟!
苏明看向【土拨鼠】。
“上面。”
“能不能开?”
【土拨鼠】不敢耽误,立刻取出一枚细长铜针,往门楣旁边的青铜缝里探。
铜针刚进去三寸。
嗤!
针尖不是断了。
而是从最前端开始,直接化成黑水。
黑水顺着铜针往下爬。
【土拨鼠】脸色一变,当场松手。
铜针落地。
还没碰到活土,就已经腐成了一滩黑渣。
连他手套边缘沾到的一点黑液,也被烧出一个小洞。
“草。”
【土拨鼠】脸皮抽了一下。
“门体不能碰。”
“这不是普通青铜,是龙纹锁脉。”
“谁碰谁死,碰狠了,大家一起死。”
他趴到地上,耳朵贴着活土,手指又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声音很闷。
但门楣上方传来一丝空腔回响。
【土拨鼠】抬头。
“不过门楣后面确实有空腔。”
“不是正门结构。”
“像秦代旧排烟道。”
“后来被人从内部封死了。”
苏明点头。
“那就走烟道。”
门后声音冷了下来。
“苏明。”
“你会后悔。”
苏明抬手掏了掏耳朵。
“哦。”
【炸药】直接笑出声。
憋了这么久,他终于有种轮到自己上桌的感觉。
他把背包往地上一砸,从里面取出三枚灰白色圆柱。
“苏先生,定向破壁。”
“不炸门,不碰锁。”
“只掀上面那层封泥。”
“您放心,我专业的!”
【书虫】立刻抬手拦住。
“等。”
他举起罗盘,对着门楣上方一点点校准。
罗盘指针疯转了几圈,最后停在左上角三尺处。
“这里。”
“秦代排烟道的泄压口。”
“不是门锁主体。”
“从这里破,风险最低。”
【炸药】咧嘴。
“专业对口。”
【老狗】鼻翼动了动。
“上面味道很乱。”
“灯油,血,腐木。”
“还有一股……”
他停了一下。
“新鲜味。”
苏明转头。
“新鲜?”
【老狗】点头。
“像刚刻过木牌。”
众人脸色同时变了。
刚刻过。
也就是说,在他们来到这里之前不久,还有东西在上面活动。
苏明看向那块【陵】字木牌。
“苏陵。”
“你到底是留路,还是留坑?”
没人回答。
只有门后传来一声轻笑。
“他骗了你。”
“他一直在骗你。”
“苏明,开门。”
“我告诉你苏家的真相。”
苏明没回头。
“你先把普通话练好。”
“这诈骗味儿,隔着门都冲。”
门内沉默了。
【炸药】已经把定向破壁柱贴上门楣侧壁。
【书虫】不断校准角度。
【土拨鼠】用短铲小心刮开表层青铜锈。
锈粉落地。
活土竟然主动往后缩了一寸。
苏明看得很清楚。
它们不是怕青铜。
是怕锈粉里残存的某种古老龙气。
这地方真是缝里都藏线索。
几分钟后。
【炸药】后退两步,低声开口。
“都离远点。”
苏明抬手,把赵星禾往自己身后一拽。
小丫头背后的暗红灵体已经很淡,却还是伸出手,挡在苏明腰腹的伤口前。
像是怕他再被炸开。
苏明看了她一眼。
“省点电。”
轰——!
一声闷响在门楣里炸开。
不是大爆炸。
更像有人在墙里砸碎了一块骨头。
门楣左上方,一片青铜封泥塌落。
黑灰滚出。
里面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洞内很窄。
斜斜向上。
一股浓重的灯油味扑了出来。
【老狗】脸色一沉。
“里面有东西。”
话音刚落。
洞口深处,一只黑鳞手掌猛地探出。
五指细长。
指甲扣住洞壁,刮出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一张没有皮的脸从黑暗里挤了出来。
脸上贴满细小黑鳞。
嘴唇裂开。
发出的却是嬴阴嫚的声音。
“别上来。”
【纸鹤】头皮一麻。
“这也能学?还是假的?”
苏明一步上前。
起跳。
【辟邪刑刀】横斩。
噗——!
黑鳞脸直接被削掉半边。
里面没有脑浆。
只有灯油和密密麻麻的黑线。
它还想往外爬。
苏明抬脚踩住它的脖子。
“学人说话。”
“交版权费了吗?”
刀落。
黑鳞怪被从洞口劈成两截。
【44】号适格序列转动。
黑鳞怨气刚冒出来,就被苏明吞掉一部分。
剩下的恶意还没来得及扩散,赵星禾背后的红灵轻轻一扫,化成了淡淡红光。
【书虫】蹲下,看着那滩灯油和黑线,脸色很差。
“这是灯奴。”
“守灯人的残魂被切碎后,塞进鳞壳里做出来的东西。”
【土拨鼠】骂了一声。
“胡亥这孙子,死了都不干人事。”
苏明抬头,看向洞内。
“走。”
“我先上。”
【土拨鼠】犹豫片刻,跟着开口。
“苏先生,这些东西我熟,我跟着您!”
“嗯。”
......
苏明拎着刑刀,后方跟着【土拨鼠】,一同钻入排烟道。
通道极窄。
两侧青铜壁上全是抓痕。
有人的。
有兽的。
还有一些小得离谱,像婴儿手印。
越往上爬,灯油味越重。
那味道黏在鼻腔里,像腐肉泡在冷油中,怎么都甩不掉。
爬了十几米后。
前方出现一段垂直竖井。
竖井里挂满黑色锁链。
每根锁链末端,都吊着一块木牌。
【陵】。
【灯】。
【皮】。
【井】。
【苏】。
苏明停住。
后方,【土拨鼠】差点撞上来。
“苏先生,怎么了?”
苏明没说话。
他看见竖井中央,吊着一张皮。
不是尸体。
是一张完整剥下来的人皮。
脸。
胸。
手臂。
甚至连手指都完整保留着。
皮已经干了。
却没有烂。
像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定在了死亡之前。
人皮额头上,用现代刀痕刻着两个字。
【苏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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