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一早,程翊就出现在了市医院的病房里,左手拎着果篮,右手抱着花,眼角带笑,露着小白牙。
“嫂子,想我了吗。”程翊笑着对病床上的人说,顺便还看了一眼坐在病床旁边的梁清伯:“梁队。”
下周一是梁清伯爱人手术的日子,程翊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来探望,他是被梁清伯一手提拔起来的,对梁清伯极其敬重,自从梁清伯的爱人查出乳腺癌之后,队里的大部分任务都程翊都自动接了过来,免掉了老领导的很多负担。
“诶,小程,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还买这些东西,这孩子。”刘利看见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程翊,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她一直特别欣赏程翊,觉得这孩子长得好,人品好,工作好,家世好,就盼着自家姑娘赶紧念完书从国外回来,这么好的男孩,可不是总能遇到的。所以每次见到程翊,都有一种丈母娘见女婿的感觉。
“来来来孩子,赶快把东西放下,挺沉的,坐着。”刘利连忙招呼程翊,连着两天的阴郁都忘了。
梁清伯看着突然兴奋地妻子,轻松地笑了,自从刘利被查出来生病,就很久没这么欢快的说过话了,女儿也不在身边,她不知道该怎么疏导妻子。了解刘利这颗当妈的心,看着此时的刘利,觉得还真是出卖了队里小伙子的色相了。
“梁队,您看着我笑干嘛,看得我瘆得慌。”程翊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扭头看旁边的梁清伯,觉得眼神有点古怪,贱兮兮的说:“您还是骂我我比较习惯,您这样我有点不适应。”
梁清伯果真朝着程翊的后脑勺拍了一下,笑着说:“欠揍!”
“郑禄那个案子怎么样了,找到那个女孩了吗?”梁清伯转而又马上问起了案子,这几天他都没怎么回单位,对支队里这帮孩子有点歉疚。
“找到了,前天来了一趟局里,还算比较配合的。”程翊拿起果篮里的一个苹果,边削皮边说:“这两天耽误了,等周一我再找她一趟。”程翊脑海里突然想起萧潆那天在审讯室的眼神,手指不易察觉的顿了一下。
“能不能不要谈你的工作了。”刘利瞥了梁清伯一眼,随后又马上对程翊露出慈爱的笑容:“小程,最近工作挺忙的吧,你们梁队不在,重担都压在你身上了。”
“是啊,我可太忙了,每天都要累死了。”
“所以啊嫂子,您可得快点好,赶紧把梁队给我们送回来。”把削好皮的苹果递给了刘利,程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刘利接过苹果,笑眯眯的,看着程翊觉得这孩子说话真有意思,以后要是结婚生活肯定不无聊。
程翊说完,又马上转头看向梁清伯,两眼一眯,嘴角一勾,一副不正经的嘴脸。梁清伯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没憋什么好屁。只见程翊从外套兜里掏出了一叠东西,仔细一看,全是程翊自己的自拍照!
“梁队,看帅哥有益心情,为了嫂子的身心健康,您可别吃醋。”说着就起身绕过床尾把自己的几张俊脸立在了旁边的窗台上,完事还不忘拍拍手,独自欣赏了一番:“完美!”
刘利看着程翊的一连套动作看的直笑,梁清伯直接抓起桌子上的苹果皮往程翊身上扔:“兔崽子,你长这么大的个子,能不能要点脸!”
程翊边躲边往床尾跑,嘴里还不忘说着话:“嫂子,我看你精神状态不错,手术一定能成功,别害怕啊。紧张的话就看看我照片,保证管用!诶……”刚说完,就被梁清伯扔过来的苹果皮糊了一脸。
刘利越看程翊越觉得喜欢,但就对这“嫂子”的叫发听着不太顺耳,觉得不适合他们现在的情况,欣欣就比程翊小三岁,在这作什么称兄道弟的乱辈分。
“你这孩子太逗了,放心,我不紧张。”她看了眼梁清伯,继而说:“欣欣五月份就要毕业回来了,到时候到家里来,伯母给你做好吃的!”
梁清伯猛然回头看妻子,程翊也被吓得一个踉跄,刚刚还一口一个嫂子呢,这突然就变成伯母了。程翊望了眼自己放在窗台的照片,心想坏了,不是误会了吧,他就是皮一下,没想到直接成了相亲照片了。
当前尴尬的气氛一路飙升,梁清伯咳了一声,对着程翊说:
“对,等你嫂……”
梁清伯看刘利朝自己瞥了一眼,赶紧改口:
“你伯……等她痊愈了,来家里吃饭。”
梁清伯突然不会说话了,迎着头皮说下去,草草了事,他没想到妻子这么突然,搞得他措手不及,他虽然觉得妻子的做法唐突,但当前情况特殊,他不想惹她不高兴。
“啊,好,那嫂……伯……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过段时间我再来看您。梁队,我走了。”
说完,程翊一溜烟跑出了病房,梁清伯也没说去送送,一脸无奈的看着妻子。反观刘利,一脸的满意,觉得这个女婿必须赶紧收了,晚一点就容易被人抢走。原本还担心后天的手术,现在突然来了精神,希望手术赶紧结束,尽早恢复,然后好好撮合两个孩子。
医院里边人来人往,即使是周末也不见人少的样子。
程翊从拥挤的电梯里出来,顺手帮忙推了下卡在电梯门口的轮椅。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程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一张惊艳的脸,任谁见过一次都不会轻易忘记。
他见萧潆从药局的方向走过来,然后找到一个僻静处,旁边有一颗盆景树,靠着窗台打量着手里的药。
程翊视力好,但也只能看出不是常见的感冒药或是肠胃药,不过他对那些药物不感兴趣,只是在不远处盯着萧潆看。
那果真是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五官的每一处都被刻画的完美,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伸展的恰到好处。
两个人分别处在医院的某一个位置,程翊没打算去打招呼,但是不知道是处于什么力量,也让自己挪不开脚步,就这么在这站了好久。
程翊承认自己是个颜控,可谁又不喜欢漂亮的东西。
他为自己的偷窥找了一个借口,重重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行径实在不耻,手虚捂着额头,骨节分明的手指连着点了额头好几下,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躲在角落里的萧潆并没有注意到刚刚不远处的目光,她现在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手里的药瓶上。她不怕吃吃药,但她排斥要靠药物控制的自己,她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掌控。
其实萧潆只有在第一次去警察局那天才出现了轻微的情绪波动和焦虑,之后的状态都很正常。但她被自己吓怕了,在昨天发现药物过期之后,今天一早就来了医院,她不能允许自己再出现那种不可控制的状况,她觉得恐惧。
医院的人很多,这里的每个人都承载着自己的一段故事。她看着坐在轮椅里的老人,四肢保持着奇怪的姿势,被身后的女人退出去晒太阳。生病的人是没有尊严的,萧潆觉得自己与他们一样,毫无尊严的活着,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躲在阳光下。只要身体发出些许的信号,就要被残忍的剖开,甚至自己无力反抗,因为除了寻求帮助,自己无能为力。
活着,是一件远远要比死亡更痛苦的事。
萧潆的电话突然响了,她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下了一跳。萧潆收齐了药,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看着不像是骚扰电话的样子,萧潆犹豫着点了接通。
“喂,您好。”萧潆接了电话,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并做好了随时挂掉电话的准备。
“萧小姐吗,我应给没有打错吧。”程翊坐在车座里,他从医院出来后就一直坐在车里,不知道想什么呢,反正就是坐在车里呆了半天,见萧潆迟迟没出来,还特地查了人家的信息,记下了电话号码。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很好听,萧潆觉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是谁,她皱起眉头,尽力辨别对方的声音。
程翊见对方没回答,就知道一定没打错:“我是程毅,昨天我们见了两次面。”
“程警官,你好。”不知怎么的,萧潆听到对方是程翊,首先想起的不是对方的脸,而是那个“钢铁侠”。
“要我现在去做笔录吗。”
“是笔录的事,不过不是今天,我们警察也是要休息的。”听筒里程翊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听着令人舒心:“昨天很抱歉,让你白跑一趟。下周一有时间过来吗,有些问题还是要尽快解决一下。”
“好,下周一我会过去。”
“嗯,好,那周一见。”程翊一直盯着左手边的玻璃,观察萧潆有没有出来,但是他一直没看到。
“再见。”
挂断了手机,程翊看着亮着的手机屏幕,无奈中笑了一下,果真是他印象中的样子,多一个字都没有。
“还真是惜字如金。”
程翊在车里自言自语,像是一声叹谓,更有一种连自己也未曾发现的失落。
他随手把萧潆的号码存到了手机里,然后启动了车子,开出了医院去看他爸妈。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