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案子有了新进展，大家干活也有了劲头。经过各方面的协调，郑禄被带到了刑警支队。曾经也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也只能被烤着双手，被人押着进入审讯室。
从郑禄被反贪局带走之后，几乎每天都有人提审他，他把想说能说的都说了个便，不想说不能说的也是一个字都没提。
他的状态颓唐了许多，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原本身上的那一点书卷气都恍如隔世，如今丁点不剩了。
审讯室里，只有萧潆一个孤独的身影，徐婧让她在这里等一会，告诉她之后会有专人把郑禄带过来。
这件审讯室和她前几次来过的那一间不一样，她的对面放着一把椅子，上边有锁铐。整个空间要比之前那一间要小一点，光线要更暗一点，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她不知道这么暗的灯光，一会郑禄坐到她对面，她能不能看得清。
她的侧面有一面大镜子，转头就能看见自己的表情。镜子里的自己很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她今天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很漂亮，萧潆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苦笑。
程翊就在这件审讯室的隔壁，抱着手臂站在镜子后边盯着萧潆。没错，今天的萧潆很漂亮，和每天的漂亮不一样。今天的萧潆，在她那雕刻地毫无生气的脸上添上了些许的情绪，却仍然虚的让人抓不住。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了，一个年轻的警员先走了进来，之后才跟进了郑禄，郑禄的身后还有一名年轻的警员。
郑禄被两名警员带到了萧潆面前的椅子里，解开了他的手铐，之后又把他的双手放进了椅子本身的锁铐里。
这整个过程郑禄都没有抬起过眼睛，毫无目的的盯着某一处地板，面都每天都是一样的审讯过程，他好像麻木了，无论去哪都无所谓，对他来说都一样，他只能被无休止的审问，然后再一个字都不想说。
在做完一些应有的准备之后，两名警员都出去了，审讯室里再度陷入了安静。
从郑禄被带进来萧潆就一直在盯着他看，之前的顾虑都是没必要的，萧潆发现即使光线昏暗她也能把对面的人看地很清楚。
萧潆觉得郑禄变了，变了萎靡，变得苍老。在她的印象里，郑禄总是戴着副眼镜，无论春夏衣服都穿的很板正，她曾经听说中国有个词叫“老干部风格”，她觉得说的一定就是郑禄这种人。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郑禄再，没发出任何声音。可能是是过了太久了吧，也可能是周围实在是太静了，郑禄终于感到了异常，他缓慢的抬起了头，看向前方的人。
眼睛盯久了一个地方会觉得发酸，郑禄缓了一会才看清眼前的人。当双方的眼睛终于对视到一起的时候，萧潆咬紧了嘴唇，她强迫自己要镇定。
萧潆突然有一瞬间觉得委屈，她甚至有一种想去抱着郑禄痛苦的冲动。
这种突如其来的情感波动让萧潆觉得陌生，可她现在无暇顾及，这世间唯独给过她温情的人，给过她自由的人，如今却被所在她的面前，被剥夺了自由。
郑禄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许久没有全睁开过的眼睛现在死死盯着眼前的人，他没想到还有机会能再见到萧潆，就算是见到也不应该是在现在这种情景里。眼前的人，一如之前那样漂亮，令人移不开眼睛，他内心剧烈的颤动，不知道是因为被眼前的美貌所震撼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相互看着对方，心中千万般言语不知道该怎么诉说。
最后再是萧潆先开了口。
“我回来了。”
萧潆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而这一声叹息随着耳机的电流跑到了程翊的耳朵里。
程翊瞬间觉得耳朵有一点酥麻，不自在地重新调试了一下耳机的位置。
“是去年回来的，在adi做服装设计师。”
“你知道吗？”
程翊听见萧潆的声音有点哽咽，她不管郑禄有没有回答，一直自顾自不断说着话。
“我经常出现在新闻上，你看见过吗？”
“没想到我会回来吧，我也没想到，可就是回来了。”
“你怎么成这样了，我走之后又贪了别的吗？怎么这么爱钱。”
一滴眼泪滴到了萧潆的手背上，她不捉痕迹地用手指抹掉了。
“我是治好了病，不再是个疯子了。”
“这两天总是不断想起以前的事，不知道会不会疯。”
“你好像变老了许多。”
视线不断被掉落的泪水模糊，萧潆用手不管不顾的擦着眼泪，不停地说着话，她如同一个孤独的叙述者，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述说则自己的故事，而并不在意会不会有人回答。
声音不断从耳机传到程翊的耳朵里，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萧潆能主动说这么多话，他曾经好奇过萧潆像现在这样说出大段句子的模样，但现在句句听得他心脏发紧。
隔着这层玻璃，程翊藏在臂弯里的手指紧握，他的眼睛里有自己不曾发觉的凝望。
“我没想过还会再见到你。”
萧潆微微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转而又笑的更灿烂了一点，这个笑容里带着着一点解脱，但掺杂了眼泪：“我有变漂亮吗？”
“漂亮。”对面终于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声音，那声音和萧潆记忆中的不一样，当然让她的眼泪如决堤一般涌现了出来。
“哭什么？”
“被带到我面前那天你都没哭。”
这次换了人说话，郑禄在一旁说，萧潆在一旁哭。她的哭声包含了好多情绪，隐忍，委屈，不甘。萧潆无法定义和他郑禄之间的关系，但她非常肯定，见到此刻的郑禄，她觉得无法呼吸。
看着眼前无声痛哭的萧潆，郑禄动了动手指，他想拍拍这个女孩的后背，但是无能为力。最后他缓缓勾出一个笑容，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微笑说道：
“这次换你自由了。”
萧潆抬起了头，看见郑禄佝偻的后背还有被铐起来的双手，觉得命运真是可笑。
她闭上眼睛，舒缓自己此刻的情绪，强硬让自己镇定下来。当她再睁开双眼的时候，就又是那个无欲无求的萧潆了，但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出卖了她。
“会被判很久吗？”
郑禄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静静的看着萧潆。
两人相互对视了很久，在抒发了强烈的情绪之后，双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又回到了当初的日子，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但谁也不打扰谁，如同路人。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又是萧潆先开的话题，她直视着郑禄，眼睛里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我告诉了他们李鹤东。”
听了萧潆的话，郑禄突然坐直了身体，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萧潆。
“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只听萧潆嗤笑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在桌子上打圈。
“你告诉了他们李鹤东？！”郑禄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怒吼，这是他进到这间屋子后发出的最大的声音。
“对，你的那些事我也只知道李鹤东。”面对郑禄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萧潆有一点不解，她以为郑禄实在怪自己说破了他的秘密。
双面镜后的程翊立刻警觉了起来，他敏锐察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刚刚的一切只是情感上的波动，而现在他们说的话，才是重点。很明显，对于萧潆告诉警方李鹤东这件事，郑禄非常的震惊，而且明显看得出来，他根本不想让警方知道李鹤东的存在。
为什么，什么不想让警方知道。郑禄已经被逮捕了，这个李鹤东存在与否都不影响他重刑的事实，那么他在隐瞒什么。
程翊赶紧让人把郑禄带走，他不能让郑禄说出什么话来动摇萧潆的决心，很明显，萧潆并不明白郑禄为什么突然这么这么大的反应。
看着郑禄被两名警员带走，萧潆出现了一丝慌乱，郑禄还在一直盯着她，他不能理解萧潆那么做的原因。
在郑禄被带出门之前，萧潆喊住了他，她急忙起身，走到郑禄面前。
等了数秒，谁都没有说话，在这数秒间，由慌乱到平静，仅仅是眼神的交流，也像穿梭了数年。可是最后谁也没说什么，他们之间本来也不是什么相互依偎的关系，不过是期间沉浸一了些陈年往事，显得有些悲凉罢了。
郑禄被带走了，萧潆失神的靠在审讯室的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温热的东西突然贴到了她的手上，她抬眼看见一杯奶茶。
程翊面上带着微笑，拎着奶茶递到了萧潆的面前，示意她拿过去。萧潆伸手接过，道了声谢谢。
“辛苦了，我听那些小姑娘们说喝奶茶能变得快乐，给你一杯我们刑警支队特供。”
喝奶茶能让人快乐这句话萧潆在adi也听人说起过，大家总是为自己的嘴馋找着各种理由，萧潆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程翊，伸手接了过去：
“没有不快乐，只是有点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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