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颗大颗的汗珠从李鹤东扭曲的脸上落下,他突然没了刚刚的底气,再也不肯抬头。
“我不认识她,我没见过……”
“没见过你哆嗦什么!都抖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可装的。来吧,说说吧,都是自己干出的事,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程翊不给李鹤东片刻喘息的时间,他要压垮李鹤东。
他看得很清楚,当他把萧潆的照片摆到李鹤东面前的时候,李鹤东就挺不住了。这种人再审讯室里最容易被击破,胆小,懦弱,丁点事情就能击垮他们脆弱的神经。
但李鹤东也不傻,他知道警方现在没有证据,不然不会一直在问他而拿不出实质性的东西,他拒绝回答,企图避开一切与自己不利的信息。
“我要找律师!把我的律师找来,我有权利见律师!”
李鹤东此刻的状态有点癫狂,他的确是急疯了,现在的情况对他很不利。
屋子里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笑,程翊眼里带着笑意看着李鹤东,一只手臂撑在桌子上,侧着身勾着嘴角对他说:
“你知道吗,在这间审讯室,一般说我要找律师的人,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隔天,adi服装设计部开了一上午的会议,结束后萧潆从会议室走出来,身旁带着书予,书予拧着脸,看着比萧潆还愁。
原本下个季度萧潆要做一个秀展,但因为郑禄的事情被她耽搁了,但是下季度的工作还是要继续,上周布料的事情还没解决,结果现在又出现了新问题。
一位老客户指定了萧潆要为她设计一款参加舞会的礼服,做hautecouture为高端客户服务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但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件事和下季度的新品任务之间出了一点时间上的冲突,萧潆必须尽快解决掉纱料问题。
工厂那边跟萧潆说,她要求的纱料现在拿不到,工厂前段时间新进了一批机器,而这批机器生产的纱料和以前的纱料出现了细微的差别,而这些细微的差别,就是萧潆这批衣服现在还一直进行不下去的关键所在。
“你去趟仓库,把a3之前的样品布找出来,然后再把换机器后生产出的新纱料拿来给我看。”
萧潆嘱咐书予过后,回到设计间,看着立在屋子里的只做到一半的衣服,觉得心烦。
她现在面临的事,要么是赶紧找到新纱料,要么就是更改设计稿,而无论是哪一件,对现在的萧潆来说都有点麻烦。
正思考着,屋里的门就被敲响了,刚刚书予出去的时候走得急,没关门。萧潆回头,看见门口站着一身精致西装的何旭,何旭正温柔的看着他,面对这样的目光,萧潆依然有点不习惯。
“工作上有烦心事?我在门口站很久了,就见你站在那一动不动。”
何旭走到了萧潆面前,嘴上始终带着笑容,走近时萧潆能闻到他身上的男士香水味。不知道是为什么,萧潆很不喜欢何旭身上的味道,即使知道何旭身上喷的都是名贵的男士香水,但就是隐约觉得不舒服。
“嗯,纱料出了点问题。”
萧潆没打算跟何旭细说,设计部和销售部本就分属两个部门,一个靠设计创意,一个靠营销挣钱,两种区别太大了。
她抽抽鼻子,没变显得太明显,她的动作只会让人认为这是一个习惯性小动作。
“嗯,这个我的确看不懂,但是我知道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该吃饭了。”
萧潆转身看了眼手机,确实,该去吃饭了,但又瞟了一眼何旭,总觉得不对劲。
何旭眼里的东西表达的太明显了,萧潆觉得上次和他一起去漫展已经是很失策了,现在如果又要一起吃饭的话,那也太奇怪了。
“何总,我还不饿。”
萧潆低着头,尽量不和何旭□□的眼神对视。
何旭也不傻,完全清楚萧潆现在的心理活动,但他既不失望也不气恼,他觉得这个女孩挺逗,待在她的身边,就是说说话也觉得开心。
何旭清楚自己喜欢眼前的这个女孩,萧潆总是很安静,你不说话她绝不会主动开口。公司里的那些女孩天天围在一起叽叽喳喳,何旭有时候经过茶水间都觉得头疼,而在萧潆身边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何旭发现他对萧潆有一种痴迷的眷恋。
他三十三岁了,在以往的感情中,从青涩到热烈,他从来都是温柔得体,他都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感情,但是对萧潆,何旭觉得自己会不受控制的往前靠近,企图能多看一眼,多靠近一点,那些长久以来自以为傲的自控力,在萧潆面前总是险些失控。
但是何旭一直控制的很好,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因为萧潆明显的距离感总能帮他敲醒警钟克制自己的情绪。
刚刚萧潆表现出来拒绝意图明显,直接刺进了何旭的眼睛里。
每当面对这种情况,何旭都会在心中思考要不要再向前迈一步试探一点,但他怕给萧潆带来太多的压力,因此每一次都停了步伐。
曾经每一次的接近都恰到好处,因此纵使过了这么久,他还能在萧潆身边经常出现,而萧潆也找不到适合的机会拒绝自己。
这种卑微的心理活动,让何旭有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好吧,”何旭的声音里有明显的失望意味,“本来想约你吃个午饭的,看来是不行。”
说完这句话,何旭眼神里依旧残留着温柔的目光,他伸出了一直插在兜里的手,体贴地说:
“natalee,别这么怕我好吗,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的。你知道我喜欢你,可我也知道感情这种东西确实勉强不了,放松点,不用总是躲着我,我们也可以做普通同事的。”
他拍了拍萧潆的肩膀,留给萧潆一个稍有勉强的笑容。
何旭走后,萧潆马上就觉得自己肚子饿了,刚刚她对何旭说了谎,是由于觉得两个人去吃午饭会有点尴尬,自己也处理不好这样的场面。
刚刚听了何旭对自己说的话,她突然有点自责,回想一下人家确实也没干什么,但自己总是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这种冷清的态度,换了谁都会不舒服吧。
可是有些事情没办法,自己对周围事物的防备心已经在心里生了根,她习惯性的去拒绝一切自己不熟悉的东西,包括别人对自己表现出的好感。
出了adi大楼,走到旁边的一家咖啡厅,点了一份三明治。
但是作为一个在美国长大的人,萧潆一点也不爱吃这些东西,相反的,她喜欢中餐浓郁的味道,她有时候想,这可能就是她最终选择回到中国的原因。
可是周围最近的就是这家咖啡厅,不知道怎么的,市中心这么多写字楼,附近也有很多餐饮服务,但是找不到几家中餐馆,基本上都被西式快餐淹没了。
萧潆平时都会去吃附近的一家面店,但是他们家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没开门。
东西不和胃口,再加上也不是那么好吃,萧潆只是简单咬了几口就放下了。这点东西不够饱腹,无奈之下,她点开外卖,找了一家奶茶店。
现在喝奶茶是中国年轻人最重要的一项休闲娱乐活动,可是萧潆来中国一年了,上次在警察局才喝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杯奶茶。
平时公司里的同事也会经常叫外卖买来喝,每次叫她萧潆都会拒绝,后来大家自然而然的也不再问她了。
点买茶这项新型活动弄得萧潆有点头疼,面对琳琅满目的多项选择,萧潆也有点打怵,回想起自己那天喝的那一杯被程翊叫做奶茶的“粥”,萧潆觉得中国美食果然博大精深。
而此时的程翊正在警局的审讯室里连轴转。他们昨天对着李鹤东审了一晚上,其实也没问出点什么,就是想耗着他,磨光李鹤东心里惦念的那点东西,瓦解他的意志。
在审讯室里,程翊最擅长和嫌疑人打心理战。
上午郑禄被押到刑警支队审讯室的时候,大家都加都以为他会一如既往地沉默。毕竟一直以来,郑禄都很消极对待,无论什么减刑的诱惑对他都不管用,不知道死守着什么就是不说。
但今天在审讯室里,在孙凯准备跟郑禄继续耗着的时候,郑禄突然开了口。
情况发生的有点太突然,孙凯反应过来之后赶紧给程翊打了个电话。
程翊昨天在审讯室呆了一个晚上,刚回自己的办公室里想眯一会,就被孙凯的电话铃声吵醒。
“怎么了?”他声音有点慵懒,显得有气无力的,要不是孙凯这通电话,程翊现在已经见周公了。
“程副队,郑禄松口了,但是他要见领导,不然他一句也不会说。”
程翊顿时睁开了眼睛,正色道:“他怎么说的?”
“没说什么,就说要见负责这个案子的领导,态度很坚决!”
“等着,我马上过去!”
按理说整个刑警支队的领导应该是梁清伯,但是梁清伯早在就申请休假了,现在支队的所有重要事情理应都由程翊承担。
他走到审讯室,见到坐在椅子里的郑禄的时候,有一刻的震惊。今天的郑禄和前几次见面相比,眼神里好像多了点什么,而昨天的郑禄,还眼神死寂的像是已经决定要告别这个人间。
“听说你找我?”
“你是负责这件案子的领导?”
郑禄警觉的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程翊,他觉得对方有点太年轻的了。
“没错,刑警支队副支队长程翊,要不要给你看看我的工作证。”
“你们支队长呢,我说我要见领导!”
“梁队还在休假,不会过来的,放心,这件案子我就是最大的领导,有什么事跟我说,一样。”
郑禄瞪着程翊,好久都没再说话。许久,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缓缓开口:“你能保证她的安全吗?”
“谁?”程翊坐直了身体,盯着郑禄目光如炬。
“萧潆,我上次见的那个女孩。”
程翊始终盯着郑禄的眼睛,试图从里边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他看见,是郑禄的眼睛里不仅有防备,还有决绝。
“你们必须要保证她的安全,否则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程翊:“好,没问题,保护人民安全本身就是我们的职责。”
“我不要你们那些什么虚无缥缈的职责!”郑禄突然怒吼,然后一字一句地说:“我只要你跟我保证,你们会一定会保证她的安全!”
“我保证!”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然而谁都默契地没有进行催促,像是在给郑禄足够的时间来整理自己混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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