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才在车里开始，萧潆就在想要不要把这封匿名信的事情告诉程翊，程翊之前说要时刻保护自己就是因为郑禄告诉他们自己身边可能有一个监视者，可是每每想要开口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萧潆一边在恐惧那个“监视者”的同时，也在恐惧程翊对自己的看法，那一点点微妙的情感在折磨着她。
直到程翊问到她小时候的事，萧潆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自己想藏起来就能藏得住的，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可她最后还是没说，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不知从何说起。
萧潆坐在卧室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床，下巴顶着膝盖，这个姿势能让她感受到一点微弱的安全感。
她伸手从包里拿出了那封信，但是没有再拆开，就捏在手里这么看着，陷入了深深的绝望里。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萧潆放下手中的匿名信，拿起了手机。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萧潆没多想，按了接通把手机放到了耳边。
对面迟迟没有发出声音，萧潆轻声说了声“喂？”，然后一阵叹息声从对面传来，然后萧潆就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零，乖一点。”
只有这一句，一句过后就是滴滴的忙音声。
还没有从匿名信的惊恐中缓解过来的萧潆再度被震慑，刚刚那个阴郁的声音如同枪击一般完全击碎了萧潆的神经，脑中的线根根崩坏。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萧潆颤抖着手指给程翊拨了一个电话，求他过来帮帮自己，然后就扔掉了手机，避之如蛇蝎。
当程翊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往走回到一半，电话里萧潆的声音一直在颤抖，甚至与不成句，他赶紧调转了方向，拔腿跑回萧潆家的方向。
程翊几步就跑到了萧潆家门口，他一个劲地敲门，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是刚刚电话里萧潆的声音让他出了一身的冷汗，程翊不再敲门，而是直接按了密码冲了进去。
进去之后程翊扫了一圈，并没有在周围看见萧潆，他喊了一声潇潇，并没有任何回应，空荡荡的房间如死寂一般，程翊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刚刚电话里的声音不断出现在自己的耳边。
程翊注意到里间的卧室亮着微弱的灯光，他走向卧室，期待等在里边见到他想见到的人。
刚走到卧室门口，程翊就发现了瑟缩在角落里的萧潆，手机残损的零部件被摔得到处都是，床头开着一盏微弱的灯，映出萧潆此刻无比惊恐的一张脸。
萧潆现在呼吸急促得厉害，额上的碎发已经全部被汗水打湿，眼睛紧盯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吓人的厉害。
程翊蹲到她身边，看见她手指曲起的指节被狠狠咬在嘴里，凑近还能看见手指上被咬出来的血迹。
面对突然变成这样的萧潆，程翊完全慌乱了，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萧潆现在的状态明显不正常，眼神凝聚在一处，像在看着恶鬼，浑身发抖，好像是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他抓着萧潆的手腕，试图唤回她的意识，但是没有任何反应。
程翊怕她把自己的手指咬坏，想帮萧潆把手指拿出来，但是手指被咬得太狠，根本拽不出来。
没有办法，程翊只能一手用力捏住萧潆两侧的脸颊，试图把她的嘴撑开，一手顺势把她的手指拿出来。
脸上突如其来的疼痛换回了萧潆片刻清明，她看清眼前的程翊，瞬间泪如雨下，发出一阵阵尖叫声。
程翊真的被这样疯狂的萧潆吓到了，他扣着萧潆的肩膀，嘴里不断叫着她的名字，萧潆，潇潇，natalee来回轮换着叫，想尽一切办法能让萧潆镇静下来。
最后他把萧潆紧紧抱在了自己的怀里，一边叫着她的名字，一边轻抚她的后背。
被程翊抱在怀里的萧潆又哭又叫，程翊感觉一边的耳朵都有一点刺痛，但他始终没有放开萧潆，就那么一直抱着她，叫着她，安抚着她。
后来可能是喊累了，哭喊声逐渐变为抽噎声，直至抽噎声也渐渐消失，转换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萧潆的脸趴在程翊的肩上，眼泪浸湿了程翊的整个肩膀。
感受到不再哭闹的萧潆已经睡着，程翊轻轻后撤了一下被压酸的肩膀，怕把她弄醒，手轻轻拖住她的脑袋，顺势打横抱起了萧潆，轻轻把她放到了床上。
睡梦里的萧潆仍不平静，紧皱着眉头，时不时还会发出阵阵梦呓。
程翊坐在地上守了萧潆一整夜，萧潆梦里的每一声惊呼他都会在旁边轻声安慰，看着黑夜里的人，程翊想把她捧起来放在手心里，再也不放开。
清晨阳光照进来，萧潆睁眼醒来觉得身上脱力得厉害，神智一点点回归，然后猛然想起昨天的那个电话，吓得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整整一夜都战战兢兢的程翊被这一响动吓醒了，连忙从床底下爬起来想看萧潆怎么了，结果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谁也没想起来该说什么。
程翊看着坐在床上的萧潆，心里想现在她是清醒的吗，他怕自己吓着萧潆有点不敢轻举妄动。
而萧潆此刻脑子里在疯狂旋转，思考程翊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床底下这个问题。
她记得自己当时给程翊打了一个电话，但是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也不记得程翊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但是能隐约记得程翊在不断叫着自己的名字，好像还一直抱着自己。
“潇潇？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程警官。”萧潆开口，叫了一声程翊，示意自己现在很好。
听见萧潆这样叫自己，程翊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能放下了。
他知道萧潆可能有精神类疾病，昨天晚上在萧潆的床头柜里翻出了好几种药，但是他不知道该给萧潆吃什么，一直犹犹豫豫，好几次拿起来又放下，怕给萧潆吃坏了。
感受到了程翊的目光，萧潆看了一眼全部被摆在床头上的药瓶，然后伸手拿起了其中一种。
程翊见状赶紧起身去厨房给她倒水，结果起来的时候发现全身酸痛，强挺着意志力才把水给萧潆端了过来。
喝过药，萧潆起身从床上下来，从程翊身边经过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有点赶抬头看程翊，眼睛盯着程翊胸口的扣子，说了一声“谢谢”。
听到这一谢谢，程翊这下总算是放下了心，拍着自己的心脏“哎呦”了一声，瞬间觉得自己饿的胃疼。
趁着萧潆洗脸换衣服的时间，程翊叫了一份早餐，这是一份普通的中式早餐，豆浆，包子，油条，摆满了一桌子，萧潆坐过来的时候还以为他们吃的是中午饭。
程翊太饿了，昨天晚上就没吃饭，他想萧潆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没吃过，便把热豆浆推到了她的面前。
“先喝点热的，不然胃里不适应，你刚吃过药。”程翊帮她把吸管插了进去，盯着萧潆喝了一口。
萧潆看见程翊插吸管的动作，脑袋里突然想起了之前在警局的事，上次那杯奶茶，也是程翊帮自己插了吸管怼到自己嘴上的，想到这，原本就很局促的萧潆，此刻显得更加无所适从了。
程翊没注意到萧潆的局促，他现在全身心都记挂在昨天的事上，他昨天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萧潆产生如此大的反应。
屋子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两个人各怀心事，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正吃着，萧潆突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搁到了一边，起身离开饭桌，她离开的时候带动了凳子，凳子腿在地上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程翊抬头见她一言不发的离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嘴里的油条被咬了一半，在心里一阵琢磨。
但还没等琢磨出来什么，就见萧潆又从卧室走了出来，再次回到了餐桌了，同时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这是一个粉色的信封，表面非常褶皱，像是被人用蛮力□□过。
昨天程翊记得昨天接萧潆下班的时候见到过这个信封，当时他以为那是哪个追求者送给萧潆的情书，但是昨天见萧潆明显情绪不对，就忍着自己的不快没有去问。
之后到了萧潆的卧室，这封情书就躺在一个离萧潆不远的地方，但是当时已经无暇顾及了。
萧潆再次做到座位上，在程翊疑惑的目光中，把信封放到了桌面上，推到了他的面前。
程翊不解，皱着眉一会看萧潆一会看信封，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看看吧。”萧潆开了口，声音有点微哑，显得有气无力，这是昨天疯狂哭喊造成的余威。
程翊开始还有点迟疑，他心里始终是把这封信当成一封情书，觉得就算昨天帮了萧潆，但这样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但是道德不道德这件事，标准在程翊心里本来就飘忽的很，他放下了手中的半根油条，擦了擦手上的油，拿起了自己面前的信封。
出乎意料的，信封里没有想象中的绵绵情话，没有任何表达情爱的字句，整个篇幅只有一个醒目的红色“零”字，被圈在一个圆形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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