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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沈珩从裴府出来,一路黑着脸回了永宁侯府。

刚进门,就看见姜若薇站在二门处等他。

一身素白衣裙,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方帕子。

"沈大哥……"她小跑过来,仰着脸看他,"你去裴府了?她……她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沈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姜若薇的脸——泪眼朦胧,楚楚可怜,像一朵被风吹折的花。

以前他觉得这样的若薇让人心疼。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裴昭宁方才看他的眼神。

平静的。

甚至带着怜悯的。

像在看一个不值得生气的人。

"沈大哥?"姜若薇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告诉我,我去跟她说——"

"别去。"沈珩甩开她的手,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你去了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

姜若薇的手僵在半空,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沈大哥,你……你是在怪我吗?"

沈珩揉了揉眉心,烦躁得像胸口堵了一团棉花。

"没有。我累了,先回书房。你也早些歇着。"

他绕过姜若薇,大步往书房走。

身后传来姜若薇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小动物受了伤。

沈珩的脚步顿了一瞬。

以前听到这种哭声,他会立刻回头,把人揽进怀里哄。

今天他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是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裴昭宁那句话——

"沈珩那个人,喜欢女人哭。你哭得越多,他越觉得自己是英雄。"

这话是春宴上她对姜若薇说的。

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觉得刺耳。

可此刻——

他回头看了一眼姜若薇。

她还站在原地哭,帕子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珩忽然觉得,那个哭泣的身影,和记忆里的某些画面重叠了。

每一次他和裴昭宁起冲突,姜若薇都会哭。

每一次她哭,他都会觉得是裴昭宁的错。

每一次……

沈珩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把自己扔进椅子里。

桌上摊着一封信,是今天下午送来的。

他拆开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信是京城几家勋贵联名写的,措辞客气,内容扎心——

"近日犬子/小女婚事已定,先前与贵府商议之事,恐难再续。望沈世子海涵。"

三家。

一天之内,三家退了口头上的议亲意向。

沈珩把信攥成一团,狠狠砸在桌上。

茶杯被震翻,茶水洇湿了半张桌面。

"裴昭宁……"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以为退婚只是丢了面子。

现在他才知道——裴昭宁退的不是婚,是沈家在京城的半壁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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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大理寺。

谢临渊坐在公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摞卷宗。

烛火跳了跳,他翻过一页,忽然停住。

不是因为卷宗的内容。

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走神了。

谢临渊放下卷宗,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在想春宴那天的事。

桃花树下,裴昭宁从他身边走过时,风把她袖口的一缕碎发吹起来,扫过他的手背。

痒。

很轻的触感,像花瓣落在皮肤上。

但他记住了。

这很反常。

谢临渊从小过目不忘,但他只记有用的东西——律法条文、案件细节、朝堂局势。

一缕碎发扫过手背这种事,不在"有用"的范畴里。

他皱了皱眉。

"大人。"门外传来属官的声音,"裴将军府递了帖子,说明日想请大人过府一叙。"

谢临渊的手指停住了。

"谁递的帖子?"

"裴家二公子,裴昭远。说是有一桩旧案想请大人帮忙查阅卷宗。"

裴昭远。裴昭宁的二哥,在京城任职,文官,户部员外郎。

谢临渊沉默了两息。

"回帖,明日午后,我去。"

"是。"

属官退下了。

谢临渊重新拿起卷宗,目光落在纸面上。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把卷宗合上,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灌进来,带着三月桃花将谢未谢的清甜气息。

谢临渊忽然想起一件事。

春宴那天,裴昭宁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在别人脸上看到的东西——不是仰慕,不是畏惧,不是算计。

是审视。

像在掂量他值不值得信任。

谢临渊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极浅,转瞬即逝。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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