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程屿在昏睡中,似乎感觉到了疼痛,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声痛苦的闷哼。
“诗诗……别走……”
“别不要我……”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一遍又一遍,无意识地呢喃着。
谭诗妤清理伤口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他痛苦又脆弱的睡颜,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个男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
是那个在秦家老宅,冷漠地看着她被他奶奶羞辱的他?还是那个在工地上,奋不顾身护住她的他?
是那个纵容符妙挑衅她的他?还是现在,像个孩子一样,拉着她衣角,求她别走的他?
她看不懂,也想不明白。
终于,处理好所有的伤口,谭诗妤累得腰都快断了。
她随手扯了一条薄毯,胡乱地盖在他身上,转身就想回房间,离这个危险的男人远一点。
可她刚一转身。
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攥住!
谭诗妤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秦程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桃花眼,在昏暗的客厅里,依旧猩红,却少了几分醉意,多了几分清醒的、偏执的疯狂。
“你要去哪儿?”他哑着嗓子问,手上的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放手!”谭诗妤用力挣扎,眼底满是厌恶,“秦程屿,我让你睡沙发,已经是仁至义尽!你别得寸进尺!”
“仁至义尽?”秦程屿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悚然。
他猛地一用力,将她整个人都拉倒在沙发上,翻身压了上来!
“啊!秦程屿你这个疯子!你放开我!”
谭诗妤惊恐地尖叫,双手死死地抵在他的胸前,感受着他身上滚烫的温度和浓烈的男性气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放开你?”秦程屿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声音里带着毁灭般的绝望。
“放开你,然后让你去找司唐礼吗?”
“谭诗妤,我告诉你……”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用一种呢喃的、破碎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好想你……”
随即他晕了过去。
那三个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谭诗妤的耳膜上。
“我好想你……”
温热的呼吸,夹杂着浓烈的酒气,喷洒在她的颈窝,又湿又痒,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谭诗妤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忘了挣扎,忘了尖叫,只是任由这个疯子沉重的身躯压着自己,感受着他胸膛里那紊乱又强劲的心跳。
他……说什么?
想她?
这个为了别的女人,为了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一次次羞辱她、伤害她的男人,说想她?
何其可笑!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恶心感,瞬间席卷了她。
“秦程屿,你给我滚开!”
谭诗妤回过神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他,可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却纹丝不动,只是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还是晕过去了?
谭诗妤被他压得快要喘不过气,她费力地偏过头,看到他那张埋在自己颈窝里的俊脸,苍白得像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眉头依旧紧紧地皱着,像是在做什么痛苦的噩梦。
“秦程屿?秦程屿!”
她试探着叫了两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个疯子!混蛋!
谭诗妤气得眼眶发红,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她拼了命地挪动身体,终于,在沙发和他的身体之间挤出了一丝缝隙,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下爬了出来。
“砰”的一声,秦程屿沉重的身体失去了支撑,从沙发上滑落,一半身子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手臂上的伤口,似乎又被牵动了,男人在无意识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眉头皱得更紧了。
谭诗妤站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看着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男人,心里涌上一股报复的快感。
活该!
就让他在这里躺一夜,冻死他才好!
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就想上楼,离这个瘟神越远越好。
可刚走了两步,她的脚步,却又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客厅的冷气开得很足,冰凉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让她裸露在外的脚踝都感到一阵寒意。
她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家居服,就那么蜷缩在地板上,那张总是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却满是脆弱和疲惫。他手臂上那厚厚的纱布,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上面新渗出的血迹,像一朵朵盛开的、妖异的红梅。
“……诗诗……”
男人在睡梦中,忽然发出一声模糊的呢喃。
“别走……”
谭诗妤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毫无预兆地刺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又酸又胀。
她站在原地,和自己天人交战了许久。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上楼,把他当成一团垃圾,不要理会。
可……
他毕竟是为了救她和孩子才受的伤。
如果真的让他发烧感染,伤势加重……
“烦死了!”
谭诗妤低声咒骂了一句,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回去。
她粗鲁地拽着秦程屿那只没受伤的手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半拖半拽地弄回了沙发上。
然后,她从储物柜里翻出一条薄毯,想也不想地就直接扔在了他的身上,盖住了他大半个身体。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立刻去洗手间,用洗手液反复地搓洗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这样就能洗掉他留下的所有气息。
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底满是挣扎和厌恶的自己,谭诗妤自嘲地笑了笑。
谭诗妤,你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
第二天清晨。
秦程屿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宿醉和伤口带来的疼痛让他头痛欲裂,他缓缓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陌生的天花板……
不对,这是西苑的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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