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你。”医生一字一句地说道,“他需要一个坚强的父亲,而不是一个只会发疯的疯子。”
秦程屿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医生,又回头看了一眼监护室里,那个小小的,被各种仪器包围的孩子。
他需要他。
他的儿子,需要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了他的心上。
他不能再倒下。
他不能再崩溃。
他的妻子和儿子,都在等着他。
……
秦程屿回到病房的时候,谭诗妤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听到开门声,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恐惧和探寻。
秦程屿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慢慢地走到她的床边,没有说话。
他身上那股骇人的戾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现实打碎之后,重新拼凑起来的,疲惫的沉寂。
“宝宝……”谭诗妤看着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事了。”秦程屿开口,声音也哑得不像话,“医生说,抢救过来了。”
谭诗妤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下来。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劫后余生。
秦程屿看着她哭,没有像以前那样,失控地去抱她,去吻她。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笨拙地,一点点地,替她擦掉脸上的眼泪。
他的指尖,冰凉,还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他看到她干裂的嘴唇,转身,倒了一杯温水,把吸管递到她的嘴边。
“喝点水。”
谭诗妤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手背上因为砸玻璃而留下的一片青紫和血痕。
她顺从地,就着吸管,喝了几口水。
温热的水,流进喉咙,也好像流进了心里,驱散了一丝冰冷的绝望。
他没有走。
他回来了。
秦程屿放下水杯,重新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全是冷汗,却握得很稳。
“诗妤,”他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所有的疯狂和偏执都褪去了,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悔恨和疲惫,“对不起。”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辩白。
只是这三个字。
谭诗妤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又被敲响了。
一个护士探进头来,神色有些凝重。
“秦先生,刚刚美国那边最好的新生儿科专家已经跟我们进行了远程会诊。”
“关于孩子的下一步治疗方案,有几个选择。”
“但是……每一种,风险都很高。”
护士看着他,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医生说,需要您尽快做出决定。”
风险。
每一种选择,都带着这两个字。
秦程屿接过那份薄薄的文件,却觉得有千斤重。
他低头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他一个也看不懂的医学术语和数据,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在灼烧他的眼睛。
他的手,在抖。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
“需要您尽快做出决定。”
他需要决定他儿子的生死。
这个认知,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下意识地,就想替她决定。选那个最贵的,请那个最权威的,用他过去最习惯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可医生那句“他需要一个坚强的父亲”,像一根针,扎在他即将故态复萌的神经上。
他不是一个人。
他不能再一个人。
秦程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恐慌和独断,他转过身,走回床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将那份文件,放到了谭诗妤的面前。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到她。
“诗妤,”他开口,声音艰涩,“我们一起看。”
谭诗妤的目光,从他青紫交加的手背,移到了那份文件上,然后,又抬起眼,看向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命令,也没有了那种让人窒息的控制欲。
只有一片狼狈的,无措的,恳求的依赖。
他在向她求助。
谭诗妤的心,被这个认知,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了那份文件上。
秦程屿立刻会意,他用手撑着纸张,一页一页地,翻给她看。
他们的手,隔着薄薄的纸,几乎要触碰到一起。
他身上的气息,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侵略性的味道,而是混杂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的沉寂。
谭诗妤看得很快。
她强迫自己忽略掉那些可怕的风险概率,只看核心的治疗方案。
一个保守,一个激进。
保守的方案,孩子受的罪少,但后遗症的可能性大。
激进的方案,直接进行微创介入手术,风险极高,可一旦成功,就能彻底解决问题。
她看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文件出神。
秦程屿也没有催她。
他就那么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等着她的审判。
良久,谭诗妤终于抬起头。
“就选这个。”她的指尖,落在了那个最激进,风险也最高的方案上。
她要她的孩子,有一个完完整整的,健康的未来。
哪怕,需要用一场豪赌来换。
秦程屿看着她的指尖,看着她眼里的决绝,那颗悬在半空的心,像是终于找到了落点。
“好。”他点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司唐礼的电话,声音恢复了一丝平日的冷静和果决。
“就用第三套方案,把美国最好的团队给我接过来,二十四小时之内,我要他们出现在医院。”
挂断电话,他看着谭诗妤,像是保证,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会没事的。”
……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地狱般的煎熬。
秦程屿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遣散了所有闻讯赶来的秦家人和下属,只留了周扬在外面处理必要的工作。
他自己,则彻底从那个叱咤风云的秦总,变成了一个笨拙的,寸步不离的看护。
谭诗妤产后虚弱,需要人照顾。
他拒绝了医院安排的特护,所有的事情,都亲力亲为。
他学着怎么调节病床的角度,才能让她躺得更舒服一点。
他学着怎么用热毛巾给她擦脸擦手,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有好几次都差点把水盆打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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