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才高二，明明只是一场期末考试，苏煜泽不明白为什么那群老师会把氛围弄得比高考还紧张。作业多了一倍不说，在校时间还莫名其妙的加长了。
“泽儿，见着我地理试卷了吗？”
“你的地理试卷我去哪儿见着。”
自从两个人坐在一起后，类似的对话每天没有十次也有八次，都是这辈子第一次正儿八经有同桌的人，试卷笔记本这类东西放着放着就丢到一起了，东西明明就在桌子的某一处，但死活就是找不到。
“胳膊抬抬，压我试卷了。”
“讲点道理苏煜泽。”许若宇忍无可忍，“明明是你的试卷占了我半张桌子。”
苏煜泽面无表情地把试卷往回扯，“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凶什么凶？”
许若宇差点被他噎死，心说凶巴巴的不是你自己？
“把其他东西都收一收。”方老师进门带了个三角板，“这节自习我先借用着，给你们讲讲立体几何。”
“多新鲜啊，借自习？”许若宇吐槽，“也没见她还过。”
“许若宇，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在下面和苏煜泽嘀嘀咕咕。你以为我想来给你们上课啊？你们要是全都能考满分，我天天给你们上自习怎么样啊？”
突然被点名的苏煜泽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凳子，“你离我远点，不想跟你嘀嘀咕咕。”
午休被地理老师借了半小时讲大气环流，苏煜泽其实已经困了，现在强打着精神听了半节课，居然有些昏昏欲睡。
“泽儿，清醒一点。”许若宇悄悄拍拍同桌大腿，“这类型的题你上次周测没做对，这次好好听，别睡了。”
苏煜泽迷迷糊糊地点头，打了个哈欠，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
方老师吓了一跳，问：“怎么突然站起来了，困了？”
苏煜泽没什么精神的“嗯”了一声，“方老师，我想去洗个脸。”
“快去快去。”
走廊尽头的教室里，讲台上的时钟“叮”地响了一下，任课老师拍拍手，“停笔，别写了，组长下来收试卷，君久念你跑一趟，把试卷送到办公室。”
苏煜泽没带纸，洗完的脸随手用袖子抹了一把，半眯着眼出厕所，转身就和来人撞上。
他有气无力地抬头，“兄弟，走路要看路啊……哥？”
君久念被他吓了一跳，飞快打量了他一眼就赶紧从口袋里掏了张纸给他擦脸，“你怎么了？不舒服？”
苏煜泽顺势把脑门抵在他肩窝上，“我好累，你晚上来我们班把我背回去吧。”
“我看我现在就要把你背回去了。”君久念一手给他拍背一手揉揉后脑勺，“大晚上的吓我一跳。”
苏煜泽低笑两声，恋恋不舍地抬起头，“我回去上课了。”
“嗯，好好听课。”
高中时间紧，上课犯困很正常，尤其是数学课，苏煜泽回到教室后，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同学举手要去厕所洗脸。
离考试还有不到一周，一向活跃的三班也沉浸了下来，专心致志地准备着。
“希望有一天，我们可以不用高考也有大学上。”许若宇飞快地抄着黑板上的笔记，真诚许愿。
“就算有这么一天，福利也惠及不到我们。”苏煜泽冷静地说。
宋清风跟着唉声叹气，“我才高二，我才十七岁，我为什么要这么累？”
刘启华笔尖快得都要摩擦出火花了，对着黑板方向吼：“施姐，擦慢点儿，没抄完呢！”
施洛洛跟他对吼：“快点儿，马上上课了，被夏老师看到黑板没擦干净会发火的。”
下节英语课，苏煜泽习惯性地掏出非英语学科的其他试卷，许若宇抬了下膝盖，“干嘛呢？看英语！”
“不好意思，习惯了，一时没觉得上英语做地理有什么不对。”
许若宇冲他竖大拇指，“真行啊哥们。”
考试前一天的自习又被借走了，苏煜泽顺滑地掏出数学书，冷笑道：“干脆把课表上的自习改成数学呗，反正各科老师都争不过她。”
宋清风小声憋笑，“你不是最喜欢数学课吗？怎么听你说得那么咬牙切齿呢？”
苏煜泽配合着咬牙切齿，“现在不了呢。”
一月二十四号，遇中迎来了2020年度的期末考试。
开考前，别人都在争分夺秒地背古诗看词解，苏煜泽宛如一股清流，“昨天给你拿的暖宝贴了吗？两个半小时一动不动，你别冻着了。”
君久念正想回答，苏煜泽又继续叨叨，“学校说这次考试每个考场都不能关门，你又坐第一排，我要不再给你多拿件外套吧，你到时候盖腿上。”
君久念哭笑不得，“我是去考试，又不是做月子，你别这样。”
苏煜泽皱眉，“我怕你冻着。”
“不会的，再没有谁比我更暖和了。”
苏煜泽这才满脸不放心的把人送到第一考场，完了还不愿意走，还是监考老师热情邀请“要不你从楼下搬套桌子上来坐讲台旁边考”，他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考试的三天很快过去，各班人都欢欣鼓舞地等待班主任宣布放假，其中当然以三班为最。
“盛老师。”下面一片喧嚣，“过年好啊。”
“终于解放了，下学期别再占用我们自习了，受不了啦！”
“我寒假要过年，先提前放弃寒假作业了。”
课桌被拍的“咚咚”响，盛源对这群孩子永远没脾气，笑眯眯地看他们发泄完才开口。
“寒假作业昨天已经整理好发到群里了，大家都看见了吗？”
“看见了。”
“好。”盛源端起保温杯，“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这个期末成绩，是出来了就公开还是开学你们返校后才公开呢？”
下面一片怪叫，“开学！开学！”
“小孩子才做选择，盛老师，我们不公开。”
教室后面传来一声嘶吼：“撕了，毁灭吧。”
教室立马哄堂大笑，不愧是你许若宇。
“好了好了。”盛源也跟着笑，“我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收拾收拾就可以回家了。不过一定要记住，什么第一？”
下面齐刷刷的一片“安全第一”。
盛源扬手，“回家吧！”
十几厘米厚的书被苏煜泽抱在怀里，他在走廊等了一会，君久念就出来了。
他一出门就哭丧着脸，“作业好多。”
苏煜泽说：“我们也是。”
两人对视两秒，默契地扬唇。
“把书放回宿舍，再去接苏煜湘，我们就可以回家啦。”
君久念期待地点头，“迫不及待了。”
回家的路上两人对了一下作业，发现果然没有一项是一样的，苏煜泽叹气，“这些老师真狠啊。”
苏煜湘对比了一下两人的作业单，说：“还是久念哥哥的作业更多一点，哥你这根本不算什么。”
“作业在精不在多你懂不懂？”
“我不懂。”小丫头很无辜，“但是我知道你作业少所以你在三班，而久念哥在一班。”
苏煜泽瞪他妹，“你这个二班的小丫头片子，你闭嘴。”
君久念没忍住，笑着说：“二班也在三班前面啊。”
一路说说笑笑地回到了家，苏煜泽下车拐到后面取行李，“那就说好了，中午先吃外卖，下午一起去逛超市然后晚上一起做饭。”
“知道了，你还要强调多少遍？”苏煜湘蹦蹦跳跳，“我要喝久念哥哥榨的果汁。”
君久念笑着点头，笑意却在转身时凝在了嘴角。
“你们是谁啊？”苏煜湘警惕地问。
苏家大门前站着三位身着正装的黑衣男人，为首的那个彬彬有礼地去掉墨镜，“你是苏煜湘小朋友吧？我是君安先生的生活助理，我姓王，来接君小先生回家过年。”
君久念拉过苏煜湘的手腕把人带到自己身后，皱眉道：“他没跟我提起过。”
“董事长想念孙子，君安先生是出于孝心才让我匆匆忙忙的来接您回家的，一切不妥当的地方还请您谅解。”王助理不卑不亢。
瞎子都看得出来君久念的不情愿，苏煜泽侧身挡住了那人看向他们的冒犯目光，说：“我们不相信你，你请回吧，这是我家门口。”
王助理身后的两人立刻出列，一副要动粗的架势，苏煜泽抬起下巴不屑道：“你们是助理还是流氓？”
苏煜泽年纪虽小，但身量却实打实的高挑，此刻斜眼看人的样子竟也唬的那两人不敢动作。
王助理一愣，然后笑着掏出手机拨通了某个号码，就像是对待一群不懂事又胡搅蛮缠的孩子，“君安先生。”
说着，把手机递给了君久念。
君久念犹豫地接过，君安在电话那头爽朗的开口，“久念啊，王助理已经接到你了？我和你爷爷都在家等你呢。”
君久念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王助理，又掏出自己的手机走到一边拨号。
“君安叔叔。”君久念的语气带着淡淡的生疏，“我往常每年都是在苏家过的年。”
“我知道。”君安笑道，“可是你毕竟是我们君家的长孙，每年都在别人家里过年像什么话？”
君久念猛然闭眼，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童年时期的自己，难倒不是每年都盼望着家里人来接自己回去过一个属于自己的年吗？可是那个时候他们是怎么说的？
你还小，家里人没法照顾你，你就留在苏家，他们对你那么好，一定不会介意家里突然多出一个人的。
那边君安见君久念迟迟没有回应，又说道：“今年难得我和你爷爷都有空，你又马上满十七岁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带你见见那些世家伯伯。你作为君家长孙，可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
君久念单手插在兜里，语气淡淡的，“你们没有提前通知我，这样贸然离开唐突又无理，而且我从没在苏家之外的地方过过年。”
“久念，你姓君，不姓苏，就算和苏家感情再好，毕竟也不是一家人，”对面听出了君久念语气中的不耐，苦口婆心地劝说，“何况你爷爷身体一直不好，前段时间又病了一场，他怕你担心没告诉你，但你也不能不回来看看。听话，好吗？”
严格说来，君家只剩他们爷孙两人了，君久念可以对君安的话置若罔闻，但绝对不能不管老爷子。
他退了一步，“我过完年再回去。”
可有些人就是得寸进尺，“久念，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可我们真的是没办法，不然谁会愿意让自己的孩子长养在别人家呢？你爷爷又是那么盼望你能回来。你不会不孝的，是吗？”
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堵住了君久念接下来的话，他叹了口气，和电话那头的人无声对峙。
“回去吧。”苏煜泽不知在他身后站了多久，这会儿突然出声，“爷爷不是病了吗？别让老人家失望。”
君久念握紧了手机，沉默地盯着他，苏煜泽读的懂，他笑了一下，“我们霸占了你那么多年，可爷爷还没亲手给过你新年红包。”
君久念无声道：“可是我舍不得你。”
不然也不会和君安做那么多周旋。
苏煜泽鼻尖泛酸，像是那么久的心思终于有了回应，他上前一步抱住君久念，只要稍稍偏头就可以亲吻到他的耳尖。但他生生克制住了，抬手揉着他的脑袋，红着眼圈哄他，“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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