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沉沉, 深蓝色的天幕从远处欺压过来,将似火焰滚烧起来的日落云霞吞没。
然而人间地面上,真正“燃烧”才刚刚开始。
彼时, 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正站在庭院大门前的房檐下,耐心地等待宫本优茶。
临近初夏,天气温度越来越高, 晚风徐徐吹过, 带着春日没有的干燥和热度。
幸村拂过耳边的碎发,微不可见地抽了下鼻子,不是很确定地问:“真田,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被询问之人的面上也浮现出几分警惕,显然是与幸村同时感知到了空气中异样。
真田凝眉道:“好像是什么东西烧了的气味?”
“喂——”
两个少年正陷入疑惑之中, 就见从巷道的尽头跑来几个神色仓皇紧张的青年,一边跑一边向他们快速挥手, 大喊:“喂——那是你们家吗?后面——着火了!!!”
幸村和真田的脸色齐齐骤变,猛地转头看看向大门内,然而前院的花草竹林依旧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好像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幸村眼皮狂跳, 糟糕的预感在内心越来越强烈,他陡然间意识到什么,快步跑下门前台阶,向大门外的方向跑了几步, 站在道旁使劲仰头向屋檐上方看——
深沉的暮色下, 一股股浓厚的黑烟正自庭院后方主画室的方位升腾而起,像吞天的恶魔一样扭曲着身形张牙舞爪。
——!!!
绕是教养再好,幸村此刻也控制不住想骂人的冲动,大脑处于一瞬间的空白,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骂出了声,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如何难看。
空芒的视野里,他只注意到门檐下的真田,眼都不眨地盯着他,在看到他的什么神情时,漆黑如墨的瞳孔骤然收缩,然后扭头就向大门内冲去。
真田的动作就像一记重锤,将大脑空白的幸村“哐”地打回现实。
“咳咳咳!”他突然呛咳出声,喉咙深处带着痒意和腥甜,好像胸口的那股急火迫不及待的要迸发出来,紧接着
,发软的双腿被灌进了力气。
“喂等等!”
跑来报信帮忙的青年中,有人试图去拉真田没有拉住,正懊恼着,扭头就见蓝紫发的少年也要跟着冲进去,赶紧手忙脚乱地扯住他。
“一个两个疯了不成!着火呢你们听不见吗?!”
被阻拦住的幸村差点儿没绷住情绪,一把抓住青年的手扔开,厉声叫道:“放开我!里面还有人!放手!”
“什么?”
青年愣了一下,快速反应过来后,却是更用力地从后面抱住幸村的腰,死死地拉住他,忍着胳膊上的疼痛,费劲地劝说。
“那也不行!火这么大,这个屋子全是木质结构,你进去很可能出不来了!卧槽你别挣了!里面是你什么人你非要去?!”
幸村盯着陷入火海中的庭院,眼神狠厉而悲切,十根手指不受控地抓在青年□□的小臂上,抠出几道刺目的血印,跳跃的火焰映在蓝紫色的眼眸中,点燃了一片垂泪的鸢尾花海。
“是我……”
“你说什么?!”少年的声音太低,青年只好大声吆喝着,“没听清!”
幸村囫囵地咽下喉咙里的腥甜,明明身处火海之外,嗓音却像是被烟呛到似的嘶哑,浓郁的愧疚也在他心里烧了把火。
“是我,是我让他回去的……是我让他去取画,宫本才会……还有真田……放开我!”
混乱嘈杂的救火现场中,青年只模模糊糊听了个大概,心下喊糟,更是不敢放手。
这他妈要是让人进去了,那可真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了!
年长好心的青年只好另辟蹊径,焦急地劝着:“你冷静点儿!听着,消防队、警察和救护车马上就能到,现在这里只有你最清楚里面的情况,你得把你两个同伴和这个屋子的信息都告诉消防员,他们才好救人!你现在冲进去什么都做不了,明白吗?!”
“还有,发生这么大的事,快给他们家长打电话……听到没有!”
青年再三叮嘱,见呆愣的蓝紫发少年终于不再挣扎,才不放心地
松开手,跑去加入救火的队伍。
一场大火打破了巷道住宅的安宁,闻讯赶来的人们带着锅碗瓢盆桶等一切能装水的工具,帮忙灭火。
空气中烈火焚烧的爆裂声时不时响起,一旦有建筑物的倒塌,便引发一阵揪心的惊呼声。
水与火的兵荒马乱中,无人关心的角落里,幸村精市卸下一身力气,愧疚痛苦地捂住头。
他第一次恨他的冷静和理智,却还要凭靠冷静和理智去救真田和宫本。
幸村急促呼吸着,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翻开联系薄时心中又是一痛。
宫本的父母……他又该打给谁?
“喂……真田叔叔……”
……
宫本优茶倒地后许久,才迟钝地感觉到痛感,灼烫的空气流通不畅,快速消耗着氧气和生存空间。
但偏偏在这种情况下,优茶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大意了。
地板的温度在急剧上升,宫本优茶努力驱使着身体挪动,一点点爬向母亲的画架。
他倒地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揭开白布。
不过此时也不需要了,房梁倒塌时掀起的风已经帮了他的忙。
惨白的画布卷进火焰中慢慢消失,但露出的画板上,却是空白的。
什么都没有。
优茶想象中的画作、随笔,全都没有,甚至连一小片纸屑都找不到。
借着火光,宫本优茶勉强能看清光秃秃画板上的岁月痕迹。
这上面原本就是没有东西的。
换句话说,母亲没有在她的画架上留下任何东西。
优茶不由得心生迷惑。
既然如此,这个画室里还有什么秘密,值得暗中的人杀人放火?
只是可惜,他可能没命再去探寻真相了。
“……宫本……”
“宫本!”
沉思中的宫本优茶恍惚觉得有人在叫他,但仔细一听,只听到火烧木头的“噼里啪啦”声。
画架、纸张、布、颜料……这个主画室里堆满了助燃物,为这场蓄意的谋害不停地增加火料。
宫本优茶不禁眼波流动,又沉寂下去。
幻觉吧,怎么可能有人……
“宫本优茶!!!”
突如其来的爆喝声打断了优茶的思绪,炸响在耳畔,他惊疑不定地抬头,只觉得这个声音很是熟悉。
“砰——”
下一秒,画室的窗户就被暴力劈开,优茶只来得及看见一晃而过的冰寒冷光,就被窗棱倒下扬起的灰迷了眼。
“咳咳咳咳!!”
宫本优茶趴在地上费劲地掩住口鼻,眯着眼看向窗口方向,生理性的泪水停不下地溢出,待看清来人时,又硬生生地停住。
黑发少年浑身湿漉漉地跳进屋内,左手提着一个小桶——优茶认得,那是放在院子里的桶,今天他们走之前,还一起给池潭灌了水——右手竟然握着把□□,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的。
宫本优茶哆嗦着干裂的唇瓣,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惊喜、救赎、诧异……却最终全都归于慌乱无措。
“宫本!”
真田皱着眉,目光极速搜索,当发现趴伏的少年后,神色一喜,避开危险物,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沾满了黑灰,连帽子也弄没了,侧边的发梢被火燎去了一截。
“宫本,你怎么样?有受伤吗?”
“你疯了吧!真田……唔!”
宫本优茶刚被扶着坐起身,就抬手抓住真田的领口,又惊又怒。
谁料勇猛的少年充耳不闻,手里的一桶水冲着优茶兜头浇了下来。
真田只问最紧要的问题:“现在感觉怎么样?”
冰凉的液体瞬间缓解了宫本优茶的焦渴,连头脑都不再那么昏沉,他舔了舔湿润的嘴唇,不再多说什么,冷着脸去推真田:“咳咳,走,快走!”
真田没有多想,点点头,拉住优茶的胳膊:“好,我来的时候打通了一条路,现在还可以出去!我们快走!”
宫本优茶被拉了一把,却是身形未动,忍不住目露哀伤,闭眼收起情绪,咬着牙试图掰开真田的手。
“我是让你走!”
真田刚松开没多久的眉头又狠狠地皱起,他轻松压制住优茶微弱的挣扎,重新蹲下/身,询问道
:“是哪里受伤了吗?没关系,你相信我宫本,我能带你……”
“你怎么带我?!”宫本优茶烦躁地捂住眼,几近失控地低吼道,只觉得心脏都要炸了。
“……”
真田敏锐地察觉到少年的情绪不对,但周围的火势蔓延太快,他想仔细询问也不行。
正想着要不要干脆强制拉起少年,就听他说:“我被下药了。”
真田神情微变,迟疑地问:“……你说什么?”
宫本优茶低着头深呼吸一口气,被呛得咳了两声后,反倒冷静下来。
“你别问,别说话,听我说——”
“我被人下药了,现在浑身无力,有人蓄意纵火,想要我命,你带不走我的,‘他们’不会让我活着走出这里。”
优茶借着真田的力量支撑着身体,坐在火光中倏而轻柔地笑了笑。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匪夷所思,本来我也以为真相会沉溺下去,没想到你来了……”
“所以真田,我只能拜托你了。”优茶语气平静地对震惊的黑发少年请求着,“如果我死了,去东京找工藤新一,告诉他这不是一场意外。”
“还有,引导我来画室这件事,可能从头到尾都是阴谋。我不怀疑幸村,所以当初毁掉幸村比赛画作的人就有嫌疑,他可能被利用了。”
“同时,进到这间画室的幸村,也可能有危险,让人保护好他。”
宫本优茶目光沉静地看着跳跃的火焰,快速把要说的话说完,反手推着真田示意他走,低声叹息道:
“很抱歉把你和幸村牵扯进来……跟幸村说这事与他无关,让他不要愧疚,该是我说对不起……”
真田弦一郎十几年的生活中,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慌乱,他能不畏危险地跑进火场,勇敢地抢救同伴,但听到信息量巨大,还涉及到谋杀、放火、阴谋的内情,脑袋还是一空。
然而无论怎样,他只有一个信念。
真田双臂猛地用力,直接将瘫软的少年抗在肩膀上,没好气地说:“这些话你留着自己跟幸村说吧,我真田弦一郎的原则
里可没有抛下朋友这一条!”
宫本优茶:“……”
虽然很感动,但胃被顶着真的太难受了。
“真田,你冷静一点儿!这是火场!”
“闭嘴!掉下去我不给你陪葬!”
作者有话要说: 真甜:一个硬核将悲剧转为正剧的当代好少年。
另外,日常情况下运动系少年是可以背起人的,但处在火场之中,高温、缺氧、火势,翻窗户……而且优茶没有力气去抱住真田稳住自己,困难度提升了不是一星半点。
来来来~划重点了哦~
宫本优茶:“他们不会让我活着出去的。”
这一章里,有关于“大火”的好几个地方都埋了疑点,大家可以多多找出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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