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父亲是一个乡村男爵, 母亲是个小镇牧师的女儿,有一个兄长,下面还有一个妹妹, 圣廷用三百枚金币买下了你,你的父亲一度讨价还价要五百, 但最后也不过是多送了两桶葡萄酒,听说他后来靠着那笔钱发了身家。”
安格斯在看到这些记录的时候有些不悦地皱了眉, 再结合拉斐尔一直以来的抵触, 他有了个糟糕的想法, 再三叮嘱道:“你的父亲万一是个吝啬鬼, 或者酒鬼,甚至更多麻烦的问题, 那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的地方和你不远。”
拉斐尔有些不太情愿地问道:“我们要在这儿分开了吗?”
“不, 我得把你送到家。”安格斯摇头,又看了一眼仿佛置身事外的莉莉, “还得问问她跟着谁,你家里不会介意你带着个姑娘回去吧?”
前来迎接的随准时到达,为首一人身穿骑士的甲胄, 一张还算年轻的面容有些憔悴,甚至有刚刚哭过的泪痕,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莉莉也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血腥味,他受了些伤。
他把三人打量了一通,像是在评判着什么,最终把目光定格在了拉斐尔的身上。
“约翰少爷?”
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为首一人才松了口气, 来到拉斐尔面前,强打起精神行了个礼。
他语速极快地说道:“我是您兄长的扈从骑士金,受命来接您回去参加您兄长的葬礼,您的兄长不久前在保护平民和野兽搏斗的时候战死了,他是个英雄。请您和您的朋友上马吧。”
“看来我们来的不太是时候。”莉莉轻声道。
她的脑子已经闪过了几百种阴谋的可能了,但他们顺利地到达了男爵很有暴发户气质的新府邸,直接被引进了正厅,一具棺椁正在中央,周围此时都是来安慰的宾客。
形形色色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但在看见拉斐尔的时候,都划过了一丝了然,有警惕和仇视的,但还没有到要□□那一步。
莉莉瞟了一眼正敞开着的水晶棺,里面的男人有着和拉斐尔一样的黑色头发,面孔能称得上英俊,但远不如男孩儿的精致。他面容安详地闭眼躺着,身上是纯白的袍子,明显的外伤都已经被掩盖,但莉莉还是能分辨出那根本不是什么野兽的袭击,而是畸形种。
畸形种袭击的另一个可怕之处就在于他们会传播的东西,寄生虫什么的还算轻的,严重的话,血液病传播到普通人身上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总不能指望一个茹毛饮血的怪物能有多么干净。
但这里没有一个牧师来做伤口的净化。
拉斐尔从进入这儿就好像是在梦游,莉莉和安格斯对了个眼神,而后者示意她暂且不必轻举妄动。
“男爵在书房。”
金低声说着,带他们快速穿过了宾客,他极其厌恶这些人。
书房的门正半开着,而金伸手就推门进去,这让莉莉看得有些难受,如果是在卡斯滕,他会被砍掉胳膊。
书房里有着一股极其浓郁的女士香水味,而装饰更是极具暴发户的气息,满眼都是水晶和金色,而镀金的书桌后的男爵是个看上去成熟稳重的人,或许曾经有一副英俊的相貌才能生下拉斐尔这般漂亮的孩子,但现在他只有习惯了花天酒地的大腹便便,脸上还算看得过去,但当他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莉莉还是本能有些不太舒服。
“你是我的儿子,还有——”
他的目光在另外两人身上,那个女孩儿羞涩地低下了那张足以令人过目不忘的惊艳面孔,屈膝一个行礼如淑女一般规规矩矩,气质上也温婉大方,比在场的任何一位小姐贵妇都丝毫不差;而那个看起来年长一些的,有着完全符合圣廷标准的长相,即便打扮随意,还是让他有些心生畏惧。
“他们是我的朋友。”从看到这个父亲开始,拉斐尔就始终有些困惑萦绕在脸上,他环顾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的母亲呢?”
男爵的脸上先是狰狞了一瞬间,但随后脱力一般瘫坐在了椅子上,捂住脑袋隐隐又是哭腔,“她死了。”
“怎么死的?”
“哦,就在你走后第二年,她在生孩子的时候……”男爵几乎泣不成声。
但还没等男爵的哭声完全发挥出来,拉斐尔就步步紧逼,“那我的妹妹呢?”
“你说伊丽莎白?”男爵搓了搓手,悲伤的表情还停留在脸上,被动地解释道:“她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
得到这个答案后,拉斐尔若有所思,“那我的兄长正躺在棺材里是吗?”
他把自己的家人一一问候了个遍,终于让男爵有些恼羞成怒,端起了些父亲的架势。
“这就别在外人面前说了好吗?你刚回来应该累了,我让人给你整理了房间,先带着你的朋友去休息一下好吗?”父子相见还没多久,男爵就做出了赶客的架势。
话音刚落,他又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重,挂起个牵强的笑容,问起了另外站着的两人,“请问怎么称呼?”
莉莉当然没有用伊莉亚的全名,而且跟着安格斯换了霍拉玛的姓氏,就像他们实事先约定的那样,她现在的身份是安格斯的侄女,莉莉·霍拉玛。
而安格斯则更为直接,他将当年圣廷买卖男孩儿的契约文书放在了男爵的面前,出示了自己圣廷的身份。
当那枚金章出示在眼下,男爵的表情瞬间变的恭敬又谄媚,和那些所有追捧圣廷的一般无二,当即盛情邀请他们留下稍作休息,他实在是个普通到让人一眼就看透的男人。
安格斯婉拒了这个邀请,他表示了自己只是把这个男孩儿护送回来,马上就会离开,在男爵显而易见地长舒一口气后,她才终于切入正题。
“我对您长子的死表示非常遗憾,我听说他死于一场野兽的袭击对吗?”
“呃……”男爵有些猝不及防,他下意识地想要回避这个问题,但沉沉的目光依然定格在他的脸上,没有人能在审判长的逼问下还能自如应对。
那双冰凉的金色眼眸的注视下,他大脑的迅速运转让他满脑门都在生汗,“一场野兽的袭击而已,大人,他是个勇敢但莽撞的孩子,如果他不和那些狐朋狗友们去树林里,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我对不起他的母亲。是有人对您又说了些什么吗?”
“没有,但不所有事情都能靠着瞒下去解决,如果被圣廷知道您的隐瞒,您会被定罪并且处以高额的罚金。”安格斯摇了头,“我会把令公子的遗体净化,但您最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可以,当然可以,不过圣廷很少会管我们这种小地方。”男爵自我安慰地搓着手,心虚地看了一眼在一旁的莉莉和拉斐尔,他们靠得那么近,关系已经显露无疑,他没法像外人一样赶走他们。他哀怜般请求道:“能让孩子们先回避一下吗?”
在安格斯点头之后,拉斐尔和莉莉被带着去往会客的小房间,在这儿他们都和客人一样,丝毫看不出是这家的小公子回来了。
但或许是出于一丝丝对于圣廷的敬畏,仆人们还算听话地倒完了茶水便带上门离开。
“你很失望。”
莉莉说出了男孩儿的心事,但后者一言不发,被莉莉握住的手也是冰凉的。
“是的,”拉斐尔说,略带这些讽刺,他缓缓说道:“你不是问我,圣廷为什么放我们走吗?”
莉莉表示了洗耳恭听。
“我告诉那个披白色尸衣的老东西,我不想当什么圣子,也不想当什么神降者,更不想侍奉一个我从来没见过却要贡献终身的神明,我和你睡过了,就这么简单。”他像是憋疯了一样竹筒倒豆子般说出了一连串不敬的话,冷静又疯狂地表达了出来,连莉莉都想为他的大胆而鼓掌。
在圣廷之中,把教皇称披着尸衣的老东西,这已经足够把他送上火刑架。
吐出了噎在心口的东西,拉斐尔长舒一口气,“那个老东西和我做了个半年的约定,我随便去哪儿,随便去做什么,就算是和黑暗种族厮混也无所谓,我会对一切失望,他赌我一定会回去。”
他原本以为会收获一个家庭,但现在拉斐尔迷茫地打量了这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地方,有些可怜地问了莉莉,“你会留下来陪我吗?”
“我会的,我保证。”
莉莉亲吻了他的侧脸,她早已做好了打算,而且一定会留下,就算只是为了男孩儿甜美的血液也会留下。
就在这个伤心的男孩儿即将趴在她的膝盖上,寻求母亲一般安慰时候,门被从外面轻轻敲响,男孩儿局促不安地从她身上起来,像个大人一样坐正。
“是约翰小少爷和他的妻子吗?”在得到了一个迟疑的肯定回答后,她缓缓推开了门,拘谨地自我介绍道:“我叫莫娜·伍德,代替父亲来招待二位。”
门口站着的女人温婉如水,眉间却有着挥之不去的忧郁气质,尤其是当她的目光落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的时候,她的悲伤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孩子的父亲正躺在外面的水晶棺里。
即便如此,她依然牵强地露出一个笑,“欢迎回来,约翰少爷。”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个键盘出了点小问题,换了一个新键盘,阿米洛的花旦娘简直绝美,我宣布这就是我的新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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