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望小鸟没问题, 但不能只探望小鸟。
莉莉找了借口说玛姬还在等自己,提起裙子就溜回了自己房间,这也不算说谎, 毕竟她们确实约了一起,只是玛姬已经喝的烂醉。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却没有入眠,梦里总有人在阴魂不散, 这比失眠还让她心烦。
而且这个环境也不适合睡觉, 就算隔了一个广阔的中庭, 她还是能清晰听到宴会厅中的嬉闹声, 一整面墙壁高的管风琴还在吟奏,也盖不住窃窃私语中对她的猜测。
消失几个月再回来, 关于莉莉总有些闲言碎语,但他们也从来不敢明说。
莉莉已经没那么在乎他们的看法了。
她听到走廊尽头有人脚步匆匆, 根据他鞋子里的铁片声音,莉莉能判断出他是今晚的值班守卫, 但他本应该在城堡外站哨,现在却到她的房间门口,急切敲响了房门。
“小姐?”
虽然一动不想动, 但莉莉还是勉强自己撑了起来,去打开房门。
“有什么事情吗?”
“有几个佃农拿着您的赏赐,希望我们把这个交给您,他们说这个对您很重要。”
每一个卡斯滕正式的家族成员的东西都有自己的印记,就算是随手送出去的也一样,守卫难以定夺其中的重要性,只能亲自前来确认。
守卫交给莉莉一截拇指,切口处还是新鲜的, 指甲有反复啃咬的痕迹,最重要的是,莉莉能从血液嗅出手指的主人——它属于一早就被送走的伊丽莎白。
这点伤对于混血来说根本不足为奇,过两天就能恢复如初,但到时其后的意图值得推敲。
莉莉问:“他们还说什么了吗?”
“他们说,有人在你们第一次相见的修道院里等您。”
“行了,我知道了。”莉莉摆摆手,她对这种邀请完全不以为意,吩咐道:“你们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守卫有些迟疑,“不需要再禀告族长吗?”
这种对于家族核心成员的威胁已经足够引起整个家族的重视了。
“用不着为了这点事情去烦他。”
莉莉关上了房门,抱着还剩个底的酒瓶子又回到了床上,对于这么明显的陷阱,她根本就没打算去理会。
如果是别的谁带走了伊丽莎白,她尚且会有些忧虑,但如果是拉斐尔,莉莉反而松了口气,总不相信他会对伊丽莎白怎么样,毕竟他也曾真的把伊丽莎白以家人相待。
真把自己送上门的才是傻子。
但这种惬意没能持续多久,莉莉刚刚半梦半醒地微眯了一会儿,就又有人在敲门,这次送上来的是从肩膀处开始的一整条胳膊,筋肉还有痉挛的反应,新鲜的血液淅淅沥沥流淌,在走廊上流成弯弯曲曲的一条。
胳膊的主人曾经强烈挣扎过,但都是徒劳,最终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她从肩膀处被斧头生生活劈了一刀。
这次是来真的了。
送来这条胳膊的是一个高阶的猎魔人,还是那句话在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等她。
守卫战战兢兢,此时此刻就算是血统稀薄的他,都能嗅出这条胳膊主人身上的血脉气息,再看莉莉凝重的神色,这件事情恐怕无法善终了。
“你去禀告族长,我先去找他们。”
余音还在走廊,守卫的眼前就已经空旷无人。
修道院的四下漆黑望不见人影,杂草倒是一年比一年旺盛,几乎没过了莉莉的胸前,把她喜欢的礼服挑到勾线,也扎得皮肤针刺一样生疼。
顺着迎面而来的夜风,莉莉嗅到了伊丽莎白的血味,就在修道院之内那个曾经关着男孩儿的房间,除此之外还有拉斐尔气息,但似乎并非是他的本尊亲临。
除此之外,在修道院的四周隐藏了至少数十位高阶的猎魔人虎视眈眈,只等着她踏入陷阱。
莉莉挑了眉,她从不知道自己值得出动这么多的大人物。
虽然危险,但来都来了。
曾经关着男孩儿的房间还在原来的位置,连不太灵活的石门都不曾改变,莉莉侧着身推门而入。
除了微弱的气息和腥臭的血液外,也只有躺在石床上的伊丽莎白。
她气若游丝,双目紧闭像陷入昏迷,被砍掉部分已经从伤口处生出了新的组织,无性命之忧。
最刻意引人瞩目的人,还是她侧脸旁插着的一把匕首,通体流畅却足够奇特的造型很符合莉莉的审美,那也是拉斐尔气息的来源,不算强烈却难以忽视。
莉莉上前靠近了些,也在此时咔啦数声巨响,四面八方的银质网兜寒芒熠熠扑向了正中间的两人,同时而出的破开地面的机关陷阱。
早有准备的莉莉一把抄起了伊丽莎白,遁入黑暗的同时抬手就把网兜割裂成片凄然落地,惊起大片混合着银屑的尘埃将莉莉遮蔽其中。
随着接触到银屑的伊丽莎白一声惨叫,猎魔人再次找准了她们的位置。
一道圣光所化的流矢追踪而去,那是至高神殿重伤过莉莉的秘银圣器圣玛丽,尚不等莉莉扑杀流矢,原本牢牢钉死在石床上的匕首飞出拦下,打飞了圣玛丽,随后强买强卖一般遁入了莉莉体内。
顾不上这碰瓷的玩意儿,莉莉不做恋战,她提着伊丽莎白顺着黑暗从窗口脱身。
这是猎魔人故意留给她的道路,数十道附魔的网兜扑上黑影,让莉莉避无可避,她索性直接撕破。最为直接的冷兵器带着一阵疾风,狼牙棒从黑暗的边缘挥过,在黑暗中的莉莉完全如鱼得水,还有余力纠集黑暗阴影刺穿猎魔人的防具,如蛇一般毒侵他们的内脏。
猎魔人彻底失去了克制莉莉的手段,他们只知道她能免疫阳光和圣物,但从未曾设想会无能为力至此,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拖着伊丽莎白站在了修道院的尖顶之上,一身黑裙如体面的送葬,居高临下俯瞰着他们的狼狈。
到现在,莉莉也看得出来,这种小儿科绝不是拉斐尔的授意,除了那把奇怪的匕首。
“我觉得我不该放你们任何一个离开。”
月光之下,跟随在主人身后的阴影活动了起来,要见杀戮即将发生,变故也猝不及防——
莉莉吃痛低下头,看到的是刚刚醒来痛到发狠的伊丽莎白,和一枚被毒液浸染到发绿的银针,针尖正刺在她的心口处,卡斯滕特有的蛇毒会在一息间就顺着血液入侵四肢百骸,足以让混血都在瞬间死亡。
她松开了手任由伊丽莎白摔入地下的银织网兜,独自一人站在修道院的尖顶阁楼边,一阵风吹起她的衣裙也让她看起来摇摇欲坠。
所幸酒精暂时麻痹了莉莉的疼痛,在猎魔人抓住时机又一波箭矢把她刺成筛子之前,她强撑着再次藏入黑暗遁逃远处。
小丽思宫——
看起来近日一切寻常,除了狼狈不堪的记事官跌跌撞撞,他再次回到圣子的面前,这次却是跪着的。
这座宫殿没有任何一处损坏,但圣子的心情很差,连无意义的发泄都无以排解。
“那是教皇直属的猎魔人,他们用伊丽莎白小姐作为诱饵,但是我们产生了一些分歧,他想抓住呃——那位小姐……”
拉斐尔打断了记事官,纠正了他的用词,“我的恋人,她受伤了。”
“是的,”记事官觉得这其实不重要,他大致描述了事情的经过,“总之,教皇的人想抓住她,而我们奉您的命令,只是想把东西送到她手里,然后让她顺利离开。”
至于结果,就是正摆在拉斐尔面前的那样。
伊丽莎白选择了相信圣廷而非血亲,在他们即将成功的时候做出了出乎记事官意料的行为。
“这次是我的计划失误。”记事官低下了头。
他虽然成功把匕首送到了莉莉的手里,只是这过程和结果恐怕都不能让圣子满意。
拉斐尔不想听这些,他问道:“谁弄伤了她?”
“您的妹妹。”这是记事官也没有料到的情况,他回想起那个叫做伊丽莎白的女孩儿,“很抱歉,对这位小姐的残酷行径也并非我们的本意。”
但他们也没能拦得住猎魔人也是事实。
猎魔人许诺了伊丽莎白说事成之后会请动教皇帮她重新洗礼,也解释说洗礼需要上一级血亲血液的逆向转换,所以希望她能帮忙抓住伊莉亚,并假称这是教皇和圣子的命令。
每一个圣徒都知道净化的洗礼根本不存在,那位小姐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信了他们的话,并且忍痛割下了自己的一根手指,以此来引诱作为授血血亲的莉莉来此。
授血者和她所感染的混血种有着亲密的纽带,或许是不够亲密,那点根本不足以引出莉莉,猎魔人们当然不可能容忍无功而返,他们凶相毕露,强行剁了伊丽莎白的半个臂膀,并说服她说这只是必要的牺牲。
记事官在整个过程中都有试图阻拦,但他的在教皇直属的猎魔人中毫无话语权,那些莽夫们也不服于威慑,干脆被绑了丢到一边,避免他碍手碍脚。
直到猎杀开始,他才趁乱得以逃脱,但事情已经超出了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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