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片竹叶从空中飘落到地面时, 箐禾、商戎以及化成人形的定坤面前眨眼便多了一群人。
这群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无一例外都穿着道袍,手中的武器什么样的都有。
他们将三人围在中间, 眼睛放光, 像是看着香甜可口的食物, 恨不得立马扑上去撕碎,将其拆吞入腹。
这群傀儡出现得突然, 进攻更是没有什么招数可言,什么刁钻的角度都有,三个人被迫分散。
可能因为商戎太强,这群傀儡不敢靠近,便都朝着箐禾进攻。
箐禾躲过一柄重剑的横扫, 贴着地面向后滑行数米,停下后她旋身绕到了一个傀儡的身后, 毫不手软地用灵剑刺进了他的后心。
但灵剑刺进去,傀儡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依然行动自如,挥动着武器朝她攻来。
她惊骇之余又接连刺了傀儡几处要害, 依然没有用。
商戎早已将傀儡吸引过去, 定坤重新回到他的手中,他用非常简单粗暴的手段对付他们,直接将其碾压成灰。
箐禾手中的灵剑可没有定坤那样大的本事, 很显然傀儡也看出了她的不足, 招数愈发诡谲。
这时飘在箐禾身边的小镜忽然上前来,“主人,我教你口诀, 跟我念。”
箐禾不知道她想干嘛,但是出于对自己器灵的信任,她毫不犹豫地跟着念了。
法诀念完的一刹那,小镜射出金光,那些进攻的傀儡动作都变成了慢镜头。
不光傀儡,商戎也是一样,而他们都沉浸在战斗之中,似乎未曾发觉时间流逝变得缓慢了。
小镜的声音又想起来,“主人,他的要害在这。”
被金光照射着的傀儡们,眉心出现了些许红光,小镜说的要害便是红光所在之处了。
箐禾飞快地将手中的灵剑刺进几个傀儡的眉心,同时小镜发出的金光散去。
那些傀儡们寸寸裂开的时候,用一种无比震惊的眼神看向箐禾。
他们不明白,明明上一秒还有能吃了这名女子的机会,不过是被光晃了一下,怎么就灰飞烟灭了。
商戎也飞快地将手上的傀儡解决,诧异地朝箐禾望去。
方才就连他都没有看清箐禾的动作。
箐禾也完全没料到小镜会有这样的本事,她回想起之前在天柱下救回商戎的时候,小镜好像就是用过类似的法术。
不过此时不是纠结于这事的时候,商戎没有多问,而是确定了周围再无旁的动静后,往台阶上方飞去。
一路破开几道结界后,二人站在了寺庙门前。
说来奇怪,明明是寺庙,却一个和尚都没看见,方才见着的都是穿着道袍的人。
他们推门进去,里头安静得连风声都听不见,只有鞋子踩在地上的“咯吱”声。
商戎闭眼凝息,片刻后往一个方向看去,“这边。”
庙宇不大,结构倒甚是复杂,二人弯弯绕绕,走着走着,来到一片林子,这里依然种着许许多多的竹子。
比之在下面见到的竹子,这处的不算多,但是阴气却不知比底下浓郁多少。
箐禾眯眼看向林中的一人。
透过重重竹影,借着月光,她看清了那人的样貌,只觉得眼熟至极。
“来得够快的,还将杂家要的凤凰精血给带来了,真够懂事。”
直到林中人开口,箐禾听见他的声音,瞳孔一缩,才回忆起到底是在何处见过他。
“是你,皇帝身边传话的小太监。”箐禾看着他的脸,如果淮凛此时在的话,一定能认出他来。
林中人坐在一圆形石台上,闻言放声狂笑起来,他的嘴本身便比一般人的大,如此笑起来当真是吃人的模样……
极丑。
“难为你还记得我,哟,那什么狗屁国师没跟着你们来?好让我的孩儿们今儿个饱餐一顿啊。”
箐禾现在不光觉得他长得辣眼睛,就是声音也辣耳朵,又尖又刺,简直像指甲在黑板上划拉,让人听不下去。
见他们不回答,太监也不急,慢慢敛住了笑声,“不过他不来也没事儿,等我杀了你们,再去将他吃了便是。”
好大的口气啊!
箐禾听了没忍住笑了一声,果然是越菜的人越会放狠话。
太监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她,“你在笑我?不过是一个昆仑出来的低等小仙,你有什么资格笑我?”
箐禾握住手中的灵剑,便听他继续说道:“三界鼎鼎有名的堕仙商戎,今天能见着你一面,也算我没白活一遭哇。”
他说完又开始疯癫大笑起来,随着他的笑声忽高忽低,四周的风也越刮越大,箐禾鼻尖嗅到一股血腥味,她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商戎带着侧身。
待到站定,箐禾方看见一只血手朝她的心脏位置掏了过来。
紧跟着四周开始出现无数双红色的眼睛,他们一开始隐匿在黑暗之中,现在都受到命令一般走了出来。
若是要论数量,比之前遇到的还要多上几倍。
“他怎会知道我们的身份?”箐禾不安地说道,便是淮凛都不知晓的事情,一个宫中的小太监居然知道?
商戎盯着圆台上的人,慢慢勾起一抹邪佞的笑容来,却不忘嘱咐箐禾,“若是一会儿打不过,便躲起来,别让自己受伤,知道么?”
箐禾看见他脖子处向上攀爬的纹路,抬头对上他逐渐变成赤红色的眼珠,忍不住说:“记得那日你答应过我的事吗?”
商戎抬手在她脸蛋上抚了抚,“当然记得,凭他还伤不了我。”
傀儡们没有给他们继续说话的机会,前赴后继地涌上来。
箐禾将灵剑刺进傀儡的心口,没急着□□,而是以灵剑为支撑,飞身踢倒了周围的数个傀儡。
紧接着她发现,这个被她刺中心脏的傀儡身子瘫软下去,血流了出来,就这么死了。
这里傀儡的数量比下面多太多,但同时也要更为脆弱,要害也不再仅仅是眉心,心脏、脖子、后背等地方都能将他们杀死。
如此一来,对付起来就没有那么吃力了。
箐禾见这群傀儡开始车轮战,不敢分心,也不敢随便用小镜教的那句口诀,而是用自身的修为来抵御,没让任何一个傀儡靠近。
在箐禾身边的傀儡是一小部分,绝大部分的都奔着商戎去了,他们仿佛感觉不到商戎周身散发出来的骇人威压,各个一上去便被刺激得七窍流血,不过片刻就死了大半。
血流了一地,空气中处处都能闻到血腥气,竹林的竹叶上都被喷溅上了血迹。
商戎杀完所有傀儡,持着定坤,一步一步地走向圆台中央。
小太监非但没有因此而感到害怕,反倒激动地从圆台上站了起来,双眼泛着精光,“这就是天界最强的战斗力!你恐怕还没拿出全部的实力吧?”
商戎不答,举起定坤朝他斩去。
小太监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躲到一边,此时他的手中也出现了一把剑。
这把剑的品级不低,不太像凡间之物,却也万万够不上资格同定坤相比。
二人缠斗在一处。箐禾解决完剩下的傀儡,这才观察起战局来。
看了片刻后,她心中立刻掀起惊涛骇浪,这个小太监所使用的招数虽然没见过,但是他修炼的功法是可以从招数中窥探一二的。
商戎一剑将他的左臂斩落,“你从何处习得的《天问》?”
他眼里也有震惊,作为交手的一方,他比箐禾更早知道。
小太监使用的功法就是《天问》!
这是龙族秘法,天底下独这一份,而且看小太监的路数,并不像是初初习得,大约已经修炼至第五重了。
小太监身上的魔气在手臂被斩断之后变得更为明显,他因疼痛缘故脸上更加狰狞,嘴唇被黑血染色,他却依然笑得开怀。
没顾得上回答商戎的问题,小太监不顾断掉的手臂,又冲了上去。
商戎皱着眉,总觉得今日之事细细回想来充满了怪异之处。
尤其是在到了这里的时候,古怪的感觉便没有散过。
商戎把握着尺度,在抓住太监的破绽时,他不是一剑刺上去,而是用脚将太监从空中踹落。
太监身上的衣袍全是血口子,都是被定坤的剑气所伤,他一只手没了,另一只肩膀处被刺了很深的伤口,再从半空中跌落,基本去了半条命。
可就是这样,他还在笑。
笑得很吃力,却依旧在笑。
商戎走上前,重复之前的问题,“你从哪里得来的《天问》?你与天界的人是何关系?”
《天问》不拘仙魔都可以修炼,是一种功法,能让人走上顶峰的一种功法。
此时一个人间修魔的小太监身上,居然出现了这种功法,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小太监被他的威压所伤,又吐出一口血来,他不笑了,看着快要亮的天,说道:“什么天问啊,地问啊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都快要死了,哈哈哈哈!”
“那我再问你,你要凤凰精血有何用?”
小太监愣了愣,“我也不怕告诉你,凤凰精血能让我的这些傀儡提升不止一星半点,可惜被你们抢先一步得到。”
他说着,懊丧地低下头,接着,他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小太监对着原本他盘坐着的圆形石台自戕了,额头撞了个大窟窿,血哗哗地往外流,与地上傀儡的血混在一起。
商戎盯着地上的尸体,久久不语。
箐禾环视周围一圈,天快要亮了,她这才看清,地上的基本已经叫傀儡的血染红,尸体躺了一地,少说有上百人。
这些都是低等傀儡,还没修炼出不坏之身,只是魂魄被那些附身的妖物吞噬,恐怕下辈子重新投胎做人都不行了。
箐禾给淮凛去了消息,他在天亮之前将此处封锁起来,在看见一地尸体的时候也大为震惊,更不消说见到死了的小太监时,简直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我们检查过尸体,大部分是寺庙里的僧人,还有一些流浪汉和住在附近的百姓。”淮凛最后将目光放在太监的尸体上,“他这究竟是想做什么?”
箐禾也正为这事头疼,“不知道,太奇怪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死了。”
“也没说为何要针对竹音?”回去的路上,淮凛跟着问道。
箐禾将小太监的话对他说了,换来一阵沉默。
要怪只怪那小太监死得太快,他们都还没来得及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他便自尽了。
淮凛叹口气,“他不过是宫中最普通的一个小太监,皇宫里头掰着手指头都能找出三五个同他差不多模样的,平时在皇帝跟前帮着跑跑腿儿,做事情永远低着个头畏畏缩缩,你说他是怎么修炼魔功的?”
在皇宫里接触到的人太有限了,而且皇帝作为真龙天子,一般妖邪是不敢踏足皇宫的。
淮凛觉得这事儿他有不可推脱的责任,他平时整日往皇宫里跑,见过这小太监多少回也没有怀疑。
谁能想到,竟在这背后捅出这样大的篓子来。
回到家中,将此事讲给逐盈听,她帮分析了半天,也没分析个所以然出来。
或许那小太监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际遇。
只是出了这样的事儿,宫里头的人是该好生规整规整了。
淮凛因为要处理小太监的事情,加之寺庙里头死了这么多人,都是被商戎和箐禾刺在心脏死的,场面着实非常残忍,光是整理要整理不少时候。
他还得想办法把商戎和箐禾摘出来。
如果不是他知晓内情,换了别人来,恐怕以为这两人是杀人狂魔了。
整整一日从上午忙到晚上,淮凛拖着沉重的步伐,总算回来了。
同时,他带回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赤焰灵芝果真是被那小子偷走的。”淮凛刚坐下饮了一口水,便将这个消息说了出来。
逐盈也在,她听见这话,问淮凛是否有将赤焰灵芝带回来。
淮凛点头,“带是带回来了,不过我们的人找到它的时候发现上头少了一块,不知道碍不碍事儿。”
逐盈打开匣子,将赤焰灵芝拿到烛火下细看,片刻后说:“倒是不碍事儿,少的是它的旁支,主支还在,没受伤就可以入药。”
淮凛觉得挺奇怪的,“连我都不知道的东西,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我看的书比你多,自然知道。”逐盈朝他瞥了一眼,捂嘴轻笑。
淮凛连忙投降,“我说不过你,你说什么都对。我今天去宫里呀,也顺带查了查那个小太监平日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还真被我问出了点东西来。”
“根据和他住在同一个屋里的太监说,这人野心重,刚到宫里的时候呀,就爱到主子们跟前搏关注。后来吃了顿板子,被打的都半死不活了,扔在那儿等他自生自灭的,谁想又活过来,活过来之后性子就变了,不像以前做事这么乍乍呼呼,但据那个和他同屋的小太监说,他在背地里做的肮脏事还真不少。”
“还有,在他的屋子里搜出来许许多多的线,那线的材质很怪,看起来软软的,但实际上连刀都砍不断。我怀疑这就是他用来控制傀儡的工具,听说还有一本册子,只不过已经被烧了,我从火盆里头找到几张没烧干净的,大概能猜到上图的内容都是和傀儡术有关。”
“这小太监以前祖上就有人从事这一行,估计不知道被他从哪儿翻出来,自己偷偷摸摸学了,竟阴差阳错入了魔道,而皇宫里头乌烟瘴气的地方也不少,可能就给他寻到了某一处慢慢修炼了起来。”
有些证据已经不完全,淮凛根据已知的信息能查到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逐盈把东西放好后递给箐禾,问道:“姐姐,东西找来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箐禾看向商戎,商戎沉思片刻后,道:“明日准备准备,日子便定在后天吧。”
“这赤焰灵芝我知道熬制的法子,不过还需要准备几味药材,明日我让丫鬟买回来,后日便着手熬药。”逐盈轻声说着。
淮凛听他们说话,听着听着眼皮便打起架来。
昨日他虽没去,但一晚上也没敢睡,今天又在外奔波了整整一日,这会儿再安静下来,瞌睡一下子就上来了。
逐盈推推他的手臂,“你可别在这儿睡着,要睡到房间睡去。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先回,你们且先商量着,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淮凛被逐盈拉了起来,二人说着话往住处去了,今儿个淮凛看来是要住下。
箐禾的确有话想同商戎单独讲,“昨日在寺庙里,咱们都没隐藏气息,天界的人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我们要不要去哪儿暂且避一避?”
屋里没旁人了,商戎非常自然的将她圈到怀里,“天界的人要是想查,早就查到了,他们如今忙得焦头烂额,不敢随便来找我们麻烦。”
他说得有理,也叫箐禾能暂且安心待在此处,她不怕别的,就怕天界的人拿阿香他们开刀。
后日便能帮阿香融合残魂,这几日便都得小心些,莫要再出什么差错。
只是还有一事困扰着他们。
如果淮凛查到的都是真的,基本都能对上号,唯独有一点,他没说到。
小太监是修炼过《天问》的,所以修为才会增长得如此之快。
这点商戎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与当初那个黑衣人脱不了干系。
黑衣人啊……
自打当初他从秘境中出来,将天问余下的几卷假的交给了黑衣人之后,黑衣人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还挺好奇的,黑衣人把《天问》交给凡间的一个小太监来修炼,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
人已死无对证,这些事情暂时还急不得。
商戎下把搁在箐禾肩上,歪着头问她,“你呢?天问修炼到第几重了?可……需要我来帮忙?”
他说着在她耳垂上亲了一下,他说的帮助是什么,已经相当明显了。
箐禾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脑袋里头出现了小镜尖叫鸡一样的声音,“答应他!!!快答应他!!!”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是双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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