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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寻道西域,生死无归


武神殿宿舍区,A栋三楼,301室。

谭虎推门而入时,苏回、端木瑞、方飞昂三人还戴着轮回茧头盔,呼吸急促,面色在灵能灯冷光中明灭不定。

轮回茧的任务还没结束,他们正在里面拼命。

谭虎站在门口,看了他们一眼。

目光从苏回脸上滑过,停了一瞬,随即他收回目光,轻手轻脚走到自己的床铺前,弯腰从床底拖出一只暗灰色的战术背包。

背包侧面印着一枚暗金虎纹,那是“裂地猛虎”称号小队的制式标识。

他拉开背包拉链,开始一件一件往里塞东西。

先是那套裂地猛虎制式战甲。

墨绿色打底,甲片上蚀刻着暗金虎纹,从肩甲一路蔓延至腿甲,灯光下泛起冷硬的光泽。

这是他上了长城之后,天王殿特批的称号小队全套装备,每一块甲片都经过玄武重工灵能锻打,硬度堪比联邦主战坦克的复合装甲。

谭虎把战甲摊开在床上,伸手抚过胸甲正中的虎首浮雕。

那虎首怒目圆睁,獠牙外露,和大哥的圣血天使战甲上那对血翼比起来,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沉悍。

他一件一件穿戴。

内衬战术服贴肉紧裹,传感贴片从领口一路铺到腰际,每一片都精准贴合经络节点。

然后扣上胸甲,卡簧咔嗒一声咬合,胸口的虎首浮雕贴着心口,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内衬渗进皮肤。

肩甲、臂甲、腿甲依次扣紧,液压关节处发出细微的泄压声,整套战甲重逾百斤,压在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铁山。

最后,谭虎伸手握住那杆倚在床头的玄铁大戟。

戟身漆黑如墨,长逾丈八,重达三百六十斤。

寒铁锻造的戟刃泛着幽冷青光,戟杆上蚀刻的灵能纹路在指尖触及的一瞬间亮起,赤红真元沿着纹路游走一圈,随即收敛。

谭虎攥紧戟杆,骨节发白。

他偏头看了一眼对面床铺。

苏回翻了个身,眉头紧锁,嘴唇翕动,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大概是轮回茧里又挨了揍。

谭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弯腰,从桌上的战术本上,撕下一张纸,随手拿出笔,写道:

“阿回,我走了。别找我。我要去找寻我的道了,等我回来!大哥问起来,就说我去该去的地方了。”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宿舍。

灵能灯管嗡嗡低鸣,墙角的武器架上还挂着方飞昂的破云枪和端木瑞的双拳套,地板上散落着几副没来得及收拾的传感贴片。

谭虎收回目光,转身走到窗前,单手推开窗扇。

暗红天穹如铁锈铺展,夜风裹着漆黑之地特有的硫磺腥气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狂舞。

窗外是武神殿宿舍区,往外是一片废弃的砾石缓冲带,再往外就是漆黑之地荒芜的焦土。

谭虎没有犹豫。

他一脚踩上窗台,墨绿战甲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幽冷光泽。

身后轮回茧头盔的待机灯还在幽幽明灭,三下,三下地跳着,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脏。

“大哥,对不住了。虎子不孝,先走一步。你要骂,等我回来再骂。”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夜风卷碎,散入暗红天穹。

然后纵身一跃。

墨绿色的身影从三楼窗口坠下,战甲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之时,轻盈无声。

谭虎单膝跪地,戟尾顿地,稳住了身形。

他直起身来,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敞开的窗户。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朝漆黑之地边境方向疾驰而去。

同一时刻,三零一宿舍内。

苏回从轮回茧中退出时,太阳穴还在突突跳动着。

今日的“战谭行”任务,他撑过了四十七息,比昨天多了九息。

虽然最后还是被那道猩红色刀光劈碎了颅骨,但进步是实打实的。

他摘下头盔,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往旁边床铺扫了一眼。

谭虎的床铺上,轮回茧头盔搁在枕边,待机灯灭了,人不在。

苏回没在意。

谭虎那性子,大半夜在轮回茧中死了,不爽睡不着出去溜达是常事,天台、演武场、界碑广场,哪儿都有可能。

他翻了个身,把头盔重新扣上,准备再进一次轮回茧磨一磨今天的战斗记忆。

可头盔扣了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眼角余光里,谭虎的衣柜门开着一条缝。

那个从东部战区带来的老式帆布战术包,不见了。

苏回猛地坐起身,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石砖地面上,几步蹿到谭虎的床铺前。

枕头上放着一张纸条,纸是从战术笔记上撕下来的,边缘毛糙,上面只有一行字,笔锋粗粝,力透纸背......

“阿回,我走了。别找我。我要去找寻我的道了,等我回来!大哥问起来,就说我去该去的地方了。”

苏回攥着纸条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转身扑向窗户,一把推开窗扇。

暗红天穹如凝固的血,邪云翻涌不休。

武神殿的灯火在脚下铺展,把整片漆黑之地映得明暗交错。

夜风灌进来,裹着铁锈与焦土的气味,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远处,界碑广场的尽头,一道身影正贴着地面极速掠行。

那身影穿着玄铁重甲,甲片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幽冷的青光,肩甲上蚀刻着一头仰天咆哮的裂地猛虎,虎口獠牙森然,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赤红色的真元光芒。

裂地猛虎称号小队制式战甲。

谭虎自己的小队,他自己的甲。

那不是武神殿的制式装备,那是他上长城的第一套战甲,也是从东部战区带到漆黑之地的老伙计。

甲还是那副甲,可穿甲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谭虎奔行的姿态沉而稳,每一步落下,轻盈无声。

他没有用飞行,没有用战技,只是纯粹的肉身奔袭,像一头真正下山觅食的猛虎,贴着地面无声掠过。

他的方向,是西。

武神殿的正西方向,漆黑之地的边界,再往外,是异域西域。

苏回瞳孔骤缩,张嘴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两滚,终究没有吐出来。

因为他看见了谭虎的背影,在暗红天光下拉得又长又孤,沉默、倔强、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决绝。

苏回的手撑在窗框上。

“虎子,祝君……武运昌隆!”

声音被夜风卷碎,散入暗红天穹,连个回响都没留下。

谭虎的身影已经掠出了界碑广场,掠过了武神殿外围最后一道符文钢梁,掠过了漆黑之地与西域的交界地带。

速度越来越快,熔炉真元在甲片缝隙间流窜如电,脚下焦土被踩出一串深达尺许的脚印,又在邪能侵蚀下迅速愈合。

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苏回站在窗前,暗红天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又长又重。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张纸条,看着那七个字,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你他娘的……连我都不带?”

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埋怨,更像是一种……被落下之后的怅然。

他和谭虎是兄弟。

从东部战区到漆黑之地,从漆黑之地到武神殿,吃在一起,睡在一起,打在一起。

谭虎有什么心事从来不瞒他,他也一样。

可这一次,谭虎一个字都没说。

苏回慢慢收回目光,把窗扇拉上,退到床边坐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行。”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紧迫。

“虎子,不管你去干什么?你先走。我会追上来的。”

他拿起轮回茧头盔,重新扣在头上。

灵能合金贴合颅骨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往骨髓里钻。眼前的世界碎裂、重组。

灰白虚空铺展开来。

【是否开始匹配对手?】

“是。”

苏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今天的第二场,他要撑过六十息。

而武神殿界域外,暗红天穹下,那道穿着裂地猛虎战甲的身影,已经掠过了漆黑之地最后一道界碑,一头扎进了西域。

身后,武神殿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彻底被邪云吞没。

谭虎没有回头。他攥紧手中的玄铁大戟,脚下发力,速度再快三分。

“大哥……”

他的声音被风卷碎,散入夜色之中。

“我要去寻找自己的道了,等我回来!”

.....

三天后。

当谭虎踏出漆黑之地最后一道界碑时,暗红天穹在他身后彻底闭合,像一扇被邪云焊死的铁门。

前方,是激流川。

说是川,实为一片被撕裂的峡谷地带。两侧崖壁如犬牙交错,中间一道湍急的浑浊水流奔涌而过,水声轰鸣如雷,溅起的水雾中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那水,是黑的。

黑得像液态的邪能结晶,翻涌的浪头里偶尔浮起半截畸形的骸骨,又迅速被卷回水底。

谭虎站在河岸上,玄铁大戟杵在身侧,墨绿战甲被水雾打湿,甲片上的虎纹在水光中若隐若现。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腥甜的空气灌入肺腑,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兴奋。

“找到你们了。”

他的声音被水声吞没,嘴角却慢慢咧开一个笑。

幻弦异族,曾经是西域最擅长精神操控的种族。

它们以声音为刃,以幻象为甲,在逆变邪神的麾下,曾让无数人族战士在幻觉中自我了断。

但自从谭行杀了逆变邪神,这些眷属失去了神力的源头,便像断了线的傀儡,蜷缩在这片激流川里苟延残喘。

谭虎不在乎它们曾经多强。

他只想杀个痛快。

他从崖壁上纵身跃下,战甲在灰白天光中划过一道墨绿色的残影,落地时大戟横扫,戟刃割裂空气,发出“呜”的一声闷响。

最近的三个幻弦异族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拦腰斩成了六截。

它们的身体在死后才显现出原形......细长如竹节虫的躯干,灰白色的甲壳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声纹器官,那些器官在临死前拼命颤动,发出最后一声尖啸,又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谭虎一脚踩碎那颗还在眨眼的头颅。

“不够。”

他继续往里走。

激流川的深处,幻弦异族越聚越多。

它们从崖壁的裂缝中涌出,从河底的淤泥中爬出,灰白色的身影密密麻麻,像一片蠕动的潮水。

它们的声纹器官同时震动,发出铺天盖地的尖啸,那声音仿佛要撕裂耳膜,直接钻进颅骨里啃噬脑髓。

谭虎的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就这?”

他猛地一脚跺地,熔炉真元从脚底炸开,赤红色的冲击波以他为圆心扩散出去,将方圆十丈内的幻弦异族全部震飞。

战甲缝隙间喷涌的真元化成赤红的光晕,映得他整个人像一尊从熔炉中走出的杀神。

大戟横扫,戟刃所过之处,灰白甲壳碎裂如纸。谭虎左手掐住一只异族的脖子,五指用力一攥,咔啦一声脆响,那异族的头颅像一颗被捏爆的虫卵,灰绿色的浆液从指缝间喷出。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异族的。

“垃圾!”

杀戮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谭虎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

激流川的黑水被染成了灰白色,河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骸,崖壁上溅满了灰绿色的浆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臭。

他单膝跪在河岸的碎石堆上,大戟插在身前,战甲上满是划痕和凹陷,左肩的肩甲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每一次疼痛,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

每一次濒死,都让他离那个“道”更近一步。

就在他准备起身继续深入时,激流川的尽头,灰白穹顶之下,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那裂缝中走出一道人形。

说“人形”,是因为它勉强有着人的轮廓。

但它的身体是由无数根蠕动的灰白细管纠缠而成,那些细管上长满了声纹器官,每一根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震动。

它的脸是一团模糊的灰雾,灰雾中嵌着三只竖瞳,三只眼睛同时看向谭虎。

幻弦异族大祭司。

中位邪神,哪怕失去了逆变邪神的庇护,神格破碎,威势不再,但其实力也远超天人合一境。

谭虎仰头看着那道灰白身影,战甲下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握紧大戟,缓缓站起身。

“终于来了个像样的。”

大祭司没有开口,但它的声纹器官同时震动,一道无形的声波化作实质的银白利刃,撕裂空气,直劈谭虎面门。

谭虎侧身,声波利刃擦着他的右肩掠过,将身后半座崖壁整齐削断。切口光滑如镜。

他的右肩甲彻底碎裂,鲜血喷涌而出。

但他在笑。

“对,就这样!”

他暴喝一声,脚下炸开赤红真元,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大戟带着熔炉真元全力劈下。

戟刃上赤红光芒暴涨,空气被高温扭曲,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赤色弧光。

大祭司的三只竖瞳同时亮起,灰白细管编织成一面盾墙。

戟刃劈在盾墙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赤红真元炸开,将方圆数十丈的地面掀翻。

盾墙纹丝不动。

大祭司的声纹器官再次震动,这一次是三道声波利刃,呈品字形绞杀而来。谭虎来不及闪避,只能横戟格挡。

第一道劈在戟杆上,震得他虎口崩裂;

第二道劈在胸甲上,胸甲正中凹陷下去,虎首浮雕被削去半边;

第三道劈在左腿,腿甲碎裂,小腿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河岸的碎石堆里,喷出一口鲜血。

大祭司缓步走来,灰白细管在它身周蠕动,三只竖瞳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谭虎躺在碎石中,大口喘着气。

疼。

真他娘的疼。

但那种疼,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让他的血在沸腾,让他的真元在疯狂运转,让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嘶吼......

还不够。

他猛地翻身站起,左腿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肉,血顺着腿甲往下淌。

他咬着牙,把大戟从地上拔出来,戟杆上的灵能纹路已经被震碎了大半,赤红真元断断续续地流淌着。

“牛逼!”

他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

然后他转身就跑。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天人合一境对中位邪神,哪怕对方是失去了神的残废,也不是他现在能正面硬撼的。

熔炉真元灌注双腿,脚下焦土被踩出深坑,每一步都像一头受惊的猛虎在狂奔。

他朝着激流川的边缘冲去,身后是暴怒的大祭司,无数声波利刃追着他劈来,将沿途的崖壁和地面切成碎片。

一块利刃擦过他的后背,战甲彻底碎裂,露出脊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谭虎闷哼一声,牙齿咬得咯咯响。

脚下却没有停。

一步。

再一步。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跑,跑出去。

身后,大祭司的灰白身影紧追不舍。

它由无数灰白细管编织而成的身躯在灰白天光下像一团蠕动的噩梦,三只竖瞳死死锁定谭虎的背影,声纹器官以极限频率震动,周围的空气都被震出层层涟漪。

谭虎冲出了激流川的边界。

他冲进了更深的西域腹地,灰白穹顶下,赤红森林的边缘地带,焦黑的土地上开始出现稀疏的暗红色树干。

身后,大祭司的灰白身影停在了激流川的边界线上。

三只竖瞳望着谭虎远去的背影,声纹器官发出一声低沉而不甘的嗡鸣。

那嗡鸣在峡谷间回荡,像一头垂死巨兽的哀嚎。

然后它停了。

没有再追。

......

激流川边界。

灰白穹顶下。

幻弦异族大祭司的灰白身躯缓缓收拢,细管编织的伪装重新合拢,恢复成勉强的人形轮廓。

三只竖瞳中的光芒却比方才暗淡了几分,声纹器官的震动频率从暴怒的高频骤降,像一盏正在熄灭的灯。

它的声音,苍老、嘶哑、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疲惫。

“自从吾神陨落,吾之神火便已熄灭。一身邪能,用一分,少一分。今日为了追杀这个人类,又耗去三成......”

大祭司低头看着自己逐渐暗淡的声纹器官,竖瞳中闪过一丝恐惧。

祭祀组织信徒供奉神祇,神祇收纳信仰之力化为神火,再将权柄之力返赐给祭祀。

它这一身中位邪神之力,从来不是自己修来的,而是神赐的。

逆命邪神活着时,它是神前祭祀,逆命邪神死后,它的邪能就像一口断了水源的井,水位每天都在下降。

它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再杀几个像谭虎这样的人类武者,它就要从神坛跌落,化为凡俗。

届时,别说天人合一境,连最普通的人族士兵都能将它碾碎。

它不想为了一个人类,把自己最后的筹码拼光。

“让他去。”

大祭司的声音在风中散开:

“西域腹地……有的是更凶的东西。他活不过三天。”

灰白身影缓缓退回激流川深处,消失在了峡谷的阴影中。

.....

而此时的谭虎,却一头扎进赤红森林。

他靠在第一棵赤红大树的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战甲碎了七成,身上大小伤口数十处,最深的几道能看见骨头。

他仰着头,对着灰白的穹顶,笑出了声。

“痛快。”

他撕下一截内衬,胡乱缠住左腿的断骨处,又从战术包里摸出一支应急针剂扎进大腿。

真元缓慢修复着身体,但远不够。

他靠着树干休息了三个时辰。

然后他站起来,捡起大戟,继续往里走。

赤红森林,诡形异族的地盘。

和幻弦异族不同,诡形异族擅长的是变形与伪装。

它们能模仿一切它们见过的东西,从一棵树,到一个人,甚至能模仿出你的同伴,你的亲人,你最信任的人。

谭虎刚走进森林深处,就看见苏回站在前方。

“谭虎,你跑什么?我来找你了。”

那个“苏回”笑着张开双臂,神态、语气、甚至连眉角那道疤都一模一样。

谭虎停下脚步,看着那个“苏回”三秒。

然后他一戟劈了过去。

“你他娘的不知道吗?兄弟之间从来不会喊全名,装你妈呢?”

戟刃劈碎了“苏回”的头颅,诡形异族的本体暴露出来......一团黏稠的暗红色胶状物,在地上疯狂蠕动。

谭虎一脚踩上去,真元灌入脚底,赤红高温将胶状物直接蒸发成臭气。

“下一个。”

诡形异族比幻弦异族更阴险,它们不正面迎战,而是躲在暗处,不断变幻成谭虎熟悉的人。

方飞昂。

端木瑞。

....

甚至,谭行。

当那个穿着圣血天使战甲、背后展开一对血翼的“谭行”从树后走出时,谭虎的瞳孔骤然一缩。

“虎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谭行”的声音低沉而威严,血翼展开,凶煞之气笼罩整片森林。

谭虎面色扭曲。

一戟霸道劈下。

“我大哥比你他妈丑多了!你装什么?”

这一戟劈碎了“谭行”的幻象,他不再试探,熔炉真元全力爆发,赤红光芒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团烈焰。

他冲进森林深处,大戟横扫,将一切伪装成他熟悉之人的诡形异族全部碾碎。

一个不留。

直到诡形异族大祭司降临。

整片赤红森林忽然安静了。

不是死寂,是臣服。

连那些赤红巨树都弯下枝干,像是朝着某种存在匍匐。

方圆百丈的暗红胶质从地底涌出,像一片活着的血海。

无数触手从胶质中伸出,每一根触手末端都挂着一张人脸,那些人脸在惨叫着,哭嚎着,求饶着。

中位邪神。

诡形异族大祭司。

谭虎刚冲到百丈之外,就再也迈不出一步。

威压落下,他膝盖一弯,脚下碎石成粉。

熔炉真元刚亮起来,就被那股力量硬生生压回皮肤底下。

战甲残片哐当作响,身上伤口齐齐崩裂,血从每一道裂缝里往外挤。

大祭司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

它只是“看”了他一眼。

一根触手落下。

谭虎举戟。

玄铁大戟像枯枝一样弯折,戟杆从中断成两截。

第二根触手贯穿右臂,第三根洞穿腰腹,第四根缠住左腿,把他钉在地上。

他喷出一口血,连吼都吼不出来。

中位邪神杀他,像捻死一只虫子。

大祭司的触手缠住他的四肢,把他往那片暗红胶质里拖。

它不急着杀他,它要把他拖进本体,变成触手末端的一张新脸。

谭虎嘶吼着,真元从每一寸皮肤下炸开,赤红光芒暴涨。背后,永恒煅炉法相轰然浮现,炉火咆哮,热浪扭曲空气。

“给我断!”

他双手抓住腰腹触手,真元灌入双臂,青筋暴起,猛地一撕。

噗嗤......

触手纹丝不动。暗红神纹一闪,赤红真元像炭火落进汪洋,嗤地熄灭。

他连一根触手都崩不断。

中位邪神。

这个层次的差距,根本不是什么意志、热血、拼命就能填平的。

熔炉真元在这股力量面前,像把一捧炭火丢进汪洋。

太强了。

强得令人绝望。

更多触手从暗红胶质中爆射而出,破空声密如暴雨。

谭虎挥戟斩去,玄铁大戟划出赤红弧光,砍在触手上,火星四溅。

戟刃崩出缺口,触手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砰!”

一根触手抽在他胸口。

战甲凹陷,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他倒飞出去,撞碎三棵赤红古树,还没落地,又被触手卷住脚踝,狠狠拖回。

他挣扎,真元再次炸开,赤红火浪掀翻碎石。

可暗红邪能胶质一拥而上,像潮水吞没火星。

触手越缠越紧,倒刺扎进皮肉,吸盘贪婪吮吸他的真元。

大祭司的本体在森林深处蠕动,胶质中浮出无数半睁的眼,冷漠、贪婪、戏谑。

它在等,等这个胆敢闯入族地的人族武者被拖进本体,成为养料。

谭虎没再挣扎!

他咬着牙,任由触手把他往本体里拖。

越近,越好。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触手拖着他穿过暗红泥沼,胶质越来越近,腐臭与邪威压得他几乎窒息。

十丈,五丈,三丈……

当触手即将把他按进胶质的一瞬......

谭虎猛地睁眼。

瞳孔深处,一座赤红熔炉轰然显现。

永恒煅炉法相,武骨神通......“炸炉”。

这是他压箱底的搏命手段。

将自身熔炉真元瞬间逆转,一次性爆发全部修为。

成,则撕开一线生机;败,则真元消耗殆尽,如案板鱼肉。

“老东西……一起爽爽!”

轰!!

赤红火浪炸开,气浪掀翻碎石,方圆数十丈的暗红胶质被硬生生蒸发了一层。

触手在火浪中焦黑卷曲,大祭司发出一怒吼,触手微微一缩。

对大祭司而言,这连伤都算不上。

可谭虎要的就是这一缩。

他猛地撕下腰腹那根触手。

倒刺带出一大块血肉,鲜血喷涌。

他连哼都没哼,拖着半截身子,转身就跑。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后,诡形异族大祭司发出一声震碎林木的怒吼。

无数触手追着他,遮天蔽日,大地在震颤,赤红森林的树冠齐齐朝他倾倒,像整片天穹压了下来。

谭虎拼着最后一口气,冲出赤红森林。

触手追到森林边缘......

猛地停住。

不,不是停住。

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大祭司怒吼更加疯狂,整片赤红森林都在颤抖,可没有一根触手敢越过那条线。

赤红森林是它的族地,也是它的牢笼。

没有各族神祇神谕,它们这些大祭司,不能出族地一步。

这是所有上位邪神颁布的铁律!

谭虎倒在森林边缘碎石滩上,浑身浴血,战甲彻底报废,只剩几片残甲挂在身上。

玄铁大戟早不知丢在何处。

他躺在碎石上,回首看着那个暴怒却不敢追出来的中位邪神,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随即,他笑了。

先是低笑,然后大笑,最后笑得伤口崩裂、血沫横飞。

“嘿嘿……爽死我了。”

“从幻弦、诡形两尊中位邪神手底下逃命……”

“我大哥……都没这么吊吧……”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赤红森林深处,三声愤怒到扭曲的嘶鸣先后炸响,整片森林都在抖。

可没有一尊,敢踏出边界。

因为边界之外,是魔谷界域。

是那位杀戮之主的沉睡之地。

它们不敢惊扰那尊存在的沉眠。

一旦将其惊醒,别说它们这些大祭司......

就连它们背后的神,也得仓皇逃命,连头都不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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