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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将计就计,急不可待


开口说话的人,正是来自玄机门的宋星星。
宋星星往前迈了一步,她那双清亮的眸子在林夜身上扫了一圈就要伸出手。
林夜抬手止住。
“宋姑娘好意,林某心领。”
林夜声音沉闷,带着身体中毒之人特有的虚浮:
“姑娘要看,看那尸首便是。”
他拒绝得干脆,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周围人面面相觑,只当这位林都尉刚被刺了一遭,心里有了阴影,不让任何人近身。
这反应倒也合情合理,换谁被暗算,都得提心吊胆。
周围人默然,宋星星也表示理解。
她只轻轻点头,转身朝街对面那具瘫在墙根下的尸首走去。
豫王府的亲卫已经将那里围了起来,见她要上前,犹豫着看了豫王一眼。
豫王摆了摆手,亲卫便让开一条路。
宋星星蹲下身,离那尸首三尺远。
她却不急着碰,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副极薄的蚕丝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之后又掏出一根银针,在死者嘴角的黑血中轻轻一蘸。
银针拔出来时,针尖已黑得发亮,隐隐泛着一层幽绿的光泽。
她将银针凑近鼻端,极轻极缓地嗅了一下,眉头便蹙了起来。
随即又取出三根银针,分别刺入死者胸口、左臂和咽喉处的几处大穴。
银针入肉后,她闭眼静候了片刻,再拔出来时,针身上的颜色各不相同。
胸口的针尖泛紫,左臂的针身发灰,咽喉处的针尖则是一点漆黑的凝滞。
“有问题……”
宋星星低声自语,声音虽小,站在不远处的林夜却听得一清二楚。
她站起身,将银针收入袖中,回头看向豫王和几位主事之人,语气平静:
“这毒绝非寻常。
除了几味常见的毒草毒花,还配了至少四种妖毒。”
陈岿之原本站在一旁捋着胡须看热闹,闻言眉头一皱,快步上前:
“此话怎讲?”
“陈天师请看。”
宋星星将银针放入黑匣中,又用夜明珠照亮,递给众人看。
只见针尖那一点毒液竟在微微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交缠。
她继续说道:
“寻常毒药,要么是草木萃取,要么是矿物提炼。
但这药,起码加了四种妖毒。”
“竟是妖毒?”
在场众人,脸色都有些吃惊,除了陈岿之和王昭昭,其他几人甚至下意识后退半步。
“不错。”
宋星星点头:“而且不是寻常的妖毒,至少化妖三百年以上的妖物身上的。
必须从妖血或者妖丹中提炼出来的本源之毒。
这种毒不会立刻要人命,却能像附骨之疽一样,日夜侵蚀人的气血和神智。
让人在清醒中一点点衰竭,最终变成一具空壳。”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落在林夜背影上,声音有几分惋惜:
“更麻烦的是,几种妖毒彼此制衡又彼此催化。
调配的比例差一丝,效果就天差地别。
这世上能配出这种毒的人……凤毛麟角。”
一旁的陈岿之皱紧了眉:
“是谁竟如此歹毒!可有解法?”
宋星星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必须要先找出具体是哪几种妖毒,逐一对应,才能着手调配解药。”
说罢,看向林夜目光更惋惜了。
那样子像是上了大学忽然瞧见一个校草学神学长,结果那学长被别的学妹勾搭走了一样。
林夜脸色更白了几分,给王昭昭递了个眼色。
王昭昭立马会意,掏出手套给林夜戴上,看样子是为了防止妖毒还能继续传染别人。
豫王连忙追问:“那该如何解毒?”
宋星星摇摇头:
“太难了。
要解此毒,必须先辨明四种妖毒各自取自何种妖物。
不同的妖物,妖毒天差地别。
请恕小女子才疏学浅,暂时……无能为力。”
此时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响起:
“若是去请医庐的怀仙居士,或者药王谷的秋谷主,可能解开?”
说话的正是天刀门长老胡不是,他脸上神色也有点不好看。
毕竟作为目前嘉宾修为最高的人,林夜被人暗算,他当时第一时间居然没来得及救,老脸有些搁不住。
宋星星思索片刻:
“那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这种配毒手法,我瞧着有些眼熟。”
“哦?”豫王一直绷着的脸微微一动。
“十年前药王谷有个很出名的毒医闻人野。”
宋星星说起这个名字时,周围几个知道些旧事的人却变了脸色。
显然,此人十分出名。
王昭昭却不认得,连忙问:“他是谁?”
胡不是说道:
“此人原本也是药王谷秋谷主的师弟,才具过人,擅长以毒攻毒。
他总想证明毒术救人比医术更厉害,因此一直都明里暗里和秋谷主较劲。
后多次落败,心性越发偏执,竟在活人身上试毒。
竟只为了想看看谷主究竟能不能解开他制的毒。”
胡不是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药王谷将他逐出山门,据说原本是要处死的,却被他跑掉了。
此后他便在江湖上游荡,专门研制各种奇毒,挑衅药王谷和医庐。
还扬言要证明这世上没有他制不出的毒,也没有他解不了的毒。”
宋星星听得连连点头,说道:
“后来他还曾找上玄机门,非要跟我师父比一比毒术高低。”
“结果如何?”豫王问。
“我师父研究了此人许久,才险胜一筹。”
宋星星口中“险胜”二字已然说明了一切。
“也正是因为跟着师父研究此人毒术,我才认得他惯用的手法。
天生毒物配妖毒,阴阳相济,四味相冲。
闻人野制毒,从来不只用一种路子。
他最喜欢将不同属性的妖毒强行融合。
越是水火不容的毒性,他越要试试能不能融在一处。
这种法子,旁人学都学不来。”
她朝那具尸首看了一眼:
“所以,这手法大概率是出自闻人野之手。
以他的能耐,我真无法判断医庐和药王谷是否能解开。”
林夜脸色一沉,心头思绪狂涌。
一个闻人野,再加上云灵国余孽……
这些魑魅魍魉,倒是凑到一处去了。
豫王怒道:
“竟敢暗害我大楚天骄,当真歹毒。
本王定要将他捉拿,给林都尉一个交代。”
“王爷,眼下当务之急不是追查。”
周巡抚忽然开口,语气忧心忡忡:
“知道了是谁下的毒也没用,关键是得先解了林都尉身上的毒。
这毒听着就可怕,拖得越久越麻烦。
药王谷和医庐的人可到了?”
豫王摇头:
“两处都未派人来参加英杰会,毕竟他们并不擅长战斗。
这毒来得突然,就算现在派人去请,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三五日。”
“三五日……”
陈岿之看了看林夜那张煞白的脸,叹了口气。
林夜适时地晃了晃身子,王昭昭眼疾手快扶住他胳膊。
小师姐趁机掐了自己一把,急得眼眶泛红:
“师弟,你怎么样?”
“无碍。”
林夜声音更虚了,却强撑着对豫王和陈岿之拱了拱手:
“王爷,陈前辈,这毒一时半会儿要不了命。
晚辈先回去运功压制,等药王谷或医庐的人到了再说。”
豫王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模样,一脸关切:
“林都尉,不如先到本王王府歇息,本王让人去请城中所有名医……”
“王爷好意,林某心领。”
林夜打断他,语气诚恳却坚决:
“只是今日之事,王爷也看到了。
这伙人冲着林某来,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林某若进了王府,反倒给王府招祸。
他们连飞鹰卫都能假冒混入,谁又敢说王府里没有他们的人手?
林某在外头,反倒便宜行事。”
这话说得在理,豫王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找到合适的理由,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
“也罢,林都尉若有任何需要,尽管派人来王府知会一声。
英杰会也暂且往后搁置几天吧,出了这档子事人心惶惶,还需要安抚。”
林夜点头谢过,便在王昭昭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他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看得周围不少人心中暗叹。
好好一个未来大能,竟被宵小暗算至此。
回到住处,王昭昭立刻关上门。
林夜随手布下禁制,方才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顿时卸了大半。
王昭昭松了手,叉着腰打量林夜:
“行啊师弟,唱戏唱得跟真的一样……”
林夜直起腰,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体。
就这会功夫,毒素早就被清空了。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他就差给自己逼出一口血了。
林夜笑道:“师姐也不遑多让。
眼泪说来就来,我差点以为你真要守寡了。”
“废话,我担心你是真,唱戏是顺带。”
王昭昭白了他一眼,随即柳眉蹙起:
“那毒当真没事?”
林夜抬起手臂脱掉手套撸起袖子给她看。
手上一点异样也没有,胳膊那条黑线也早都消失了。
王昭昭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下来。
“这帮歹徒也太着急了,这英杰会都没结束呢。”
谁都知道,其实最后一天英杰会才是最好下手的时机。
当时盛会刚要结束,人也会放松几分。
“他们等不及了。”
林夜在椅子上坐下,猜测道:
“或是害怕事情有所变故,或是本身也出了什么问题。”
王昭昭撑着下巴:“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等,如今阴谋一环扣一环。
他们既然已经动手,那必有后招。”
“谭明……”
王昭昭神色凝重:
“要真是一伙的,他也该动手了。”
“嗯……不管如何。
他若只是被人利用,那还有得救。
若是他自己选的,那也就怪不得谁了。”
王昭昭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夜色如墨,汴昌府的街巷在英杰会结束后显得格外冷清。
王昭昭一身素衣,提着灯笼,行色匆匆地走在街上。
她去了三家医馆,两个江湖郎中的住处,无一例外,都是摇头说自己无能为力。
这种级别的毒药,寻常大夫连听都没听过。
王昭昭脸上焦急之色越来越重,眼角的泪痕在灯笼光下若隐若现。
鬼知道她为了酝酿这泪痕,硬是把伤心的事全想了一遍。
最后一想到王烈如果知道谭明走入歧途又该如何,这才难受得哭出来。
就在她准备折返时,街角忽然闪出一道人影。
“小师妹,是我。”
谭明拦住她,轻声说道。
王昭昭心头一凛,面上露出一丝疲惫和茫然:
“二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谭明从阴影中走出,一身灰布长衫,面容清瘦了许多。
不过面色比起以前阴沉的模样有几分变化,至少看着没那么丧了。
他上下打量了王昭昭两眼,叹了口气:
“听说林师弟出事了,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你也知道了?”
王昭昭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哽咽。
“英杰会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现在都传遍了,人人都在为林师弟惋惜。”
谭明关切问道:“怎么样?找到能医治的大夫了吗?”
王昭昭低头:“没有……都说没办法。”
谭明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我倒是知道一位神医。”
“什么?”王昭昭猛地抬头:
“二师兄,你莫不是拿我寻开心?”
“我寻你开心做什么?”
谭明苦笑一声:
“我这一年来四处历练,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一位隐世神医。
我修为有所突破,也是托了那位神医的福。
是他给了我几枚极品丹药,助我快速突破。”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在王昭昭面前晃了晃。
瓶塞一开,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
王昭昭鼻尖微动,她虽不通医术,但多少能分辨出几分好坏。
这丹药……确实不是凡品。
此刻她倒真希望事情真如谭明所说,只是有了奇遇。
而不是为了博取她的信任,专门拿来宝药掩护。
“那位神医如今就在汴昌府?”她试探着问。
“在。”谭明点头,“不过……他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隐居在偏僻巷子里。
而且我也不能为他做主。
师妹若是要求医,不如和我同去。”
王昭昭脸上露出迟疑之色,并未直接同意。
“二师兄,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这节骨眼上,我实在不敢拿师弟的命去赌。”
“我理解。”
谭明倒也没强求,将瓷瓶塞回怀中,又取出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递了过去:
“这是那位神医的住处。
他只呆到明日,之后就会离开。
去不去求医,你自己决断。
后日午时之前,他都在。
不过,此事绝不可告诉其他人。
否则他知道是我将他透露出去,只怕会视我为仇寇,说我恩将仇报了。”
王昭昭接过纸条,指尖微微发颤,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我再看看师弟的情况。”
“哎……好吧。”
谭明点了点头,转身没入夜色之中,临走前又补了一句:
“小师妹,林师弟虽然与我有些嫌隙,但终究是同门。
我能帮的,仅此而已。”
王昭昭站在原地,攥着那张纸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随后脸上的茫然与脆弱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她伸手入怀,摸了摸藏在衣襟下的影蛇。
小家伙冰凉的鳞片蹭了蹭她的掌心,像是在回应。
王昭昭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回来后她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撑着下巴发呆。
过了好一阵,她才闷闷地开口:
“没想到……二师兄竟然真的走了这条路。
什么神医,什么不喜被打扰,还非要我亲自去求医……
哎,还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么。”
谭明给的理由看似冠冕堂皇,其实有漏洞。
若她还是曾经涉世未深也就罢了,现在历练久了,已经能听出破绽。
之前还有些侥幸,此时荡然无存。
林夜只是抓着她的手安慰,顺便将地址告知了离绯。
第二日,林夜中毒病重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整个汴昌府。
有人说他在伪装飞鹰卫的刺客暗算下受了重创,毒入脏腑,命不久矣。
有人说他仗着修为高深硬扛了一记,如今正在闭关逼毒,生死未卜。
更有人惋惜,这一代天骄,眼看就要在英杰会的风头正盛时陨落当场。
各种说法甚嚣尘上,直接让林夜名字出现在漩涡中央。
而王昭昭,则是一身素衣,红着眼眶,孤身一人出了门。
她按着谭明给的地址,穿街过巷,最后在一处杂乱宅院前停了下来。
宅子不大,门脸也普通,周围住的都是一些穷苦百姓和帮派混混,属于比较乱的区域。
她脚步不停,面上不露分毫,推门进了正屋。
王昭昭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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