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听到“林长歌”三个字,愣了一下。
这名字很陌生,他确实没什么印象。
可转念一想,镇妖司高层里姓林的……好像只有镇妖帅了。
镇妖帅的名字似乎是什么忌讳,无论是公文还是和人聊起,都从未出现在林夜耳中。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天空中忽然又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冷冷的,像是一把钝刀在铁砧上摩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算什么东西?镇妖帅需要你给面子?”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自半空中缓步走来。
来人瞧着四十好几的年纪,身形魁梧。
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皂色长衫,腰间悬着一柄连鞘长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脸上那道疤。
疤痕从眉角一直斜拉到下颌,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让他原本就冷硬的面容更添几分煞气。
他每走一步,季春那股笼罩全场的恐怖威压便被硬生生逼退一分。
院中那股如山如岳的威压骤然一轻。
林夜只觉得肩头一松,浑身上下像是卸掉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王昭昭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长刀脱手,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季春那股几乎要将他们碾碎的压迫感彻底消散,如冰雪遇烈阳,消融得干干净净。
来人抬眼,望向虚空中某处,神情冷硬,开口毫不留情:
“季春,当年侥幸在林帅手里留了一条狗命,今日就敢在这里放肆。”
林夜暗道一声果然,镇妖帅的名字就是林长歌。
所以离绯所谓的求援,就是直接找上了林帅。
随即,那老妪的声音再次响起。
却没了先前的从容,反而带着几分惊怒与……忌惮。
“马笠!”
她喊出了这个名字。
林夜心头猛地一跳。
马笠马三刀?!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刀疤男子,眼中满是惊讶。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人居然就是之前托参水猿帮忙的那位马三刀!
看他面对老妪季春的底气,显然也已是三品高手。
仔细想想倒也不奇怪。
马三刀十几年前就已是四品中期,天赋本就不差。
这么多年过去,若是能获得机缘,晋升三品不算什么多令人意外。
谭明从八品到六品,才刚让人难以置信。
只是马笠成名多年,实际年龄绝对比看上去大得多。
因为修为高深,气血充沛,才显得四十出头的模样。
马笠冷哼一声,右手按上了刀柄:
“季春,玄灵教余孽,勾结豫王意图不轨,还毒害镇妖司镇妖使,罪不容诛。”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那裂缝细如发丝,却深不见底,仿佛被一刀劈开。
季春满脸怒意,手持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面色铁青,死死盯着马笠:
“马三刀,你不过是个新晋三品,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马笠不为所动,猛地拔刀。
刀出鞘的刹那,天地变色。
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从马笠体内扩散开来。
不是罡气,不是真元,不是势,而是一种更为玄奥如同天地法则的力量。
那就是……意境。
林夜只觉眼前一花,周遭的景象如同水中倒影般扭曲、破碎、重组。
再回过神来,他已不在那处破败的院落之中。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穷无尽的灰白色雾气在虚空中缓缓流淌。
而在这雾气之中,悬浮着密密麻麻的刀气。
数以百万计的刀气,或长或短,或粗或细。
有的凝如实刀,有的细若游丝,纵横交错,遍布每一寸空间。
这是属于马三刀自己的世界。
一个由刀气构筑而成的、独属于他的小天地。
“这就是……三品高手的意境?”
林夜喃喃自语,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他原以为,所谓的意境不过是小说中那种“剑意”“刀意”,是一种气势、一种BUFF。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根本就是一个完全独立于外界的小世界!
周围的小巷街道全部消失,他们完全被拉入另一个世界!
如此说来,之前镇河尺内的空间,只怕就是一个三品大能意境所化。
“别乱动。”
马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我的意境里,你们就是两道刀气。她找不到你们。”
林夜低头看了看自己。
果然,他和王昭昭的身体已经化作了无数灰白刀气中的两道。
两道刀气混在那百万刀气之中,毫不起眼。
“好生玄妙……”
王昭昭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惊叹:
“我们明明还在这里,可感觉却像是变成了这方天地的一部分。”
林夜也有同感。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方天地中的每一道刀气都与马笠的心意相连。
马笠只需心念一动,刀气便可化作千军万马,又可化作春风细雨。
“轰隆隆!”
就在这时,白茫茫的天地间忽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巨响。
远处的灰白雾气剧烈翻涌,一座座漆黑的山峦凭空拔起!
那些山峦不是土石所铸,而是由凝实到极点的罡气与重力压缩而成。
每一座都高达千丈,巍峨磅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山峦一出现,便朝着马笠的意境碾压而来。
所过之处,灰白刀气纷纷崩碎,发出刺耳的尖啸。
“重山意境……”
马笠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显然这是属于季春的意境。
“死来!”
季春的声音从山巅传来,带着几分狰狞。
万千山峦同时加速,如天外陨石般砸落。
每一座山峦都蕴含着万钧之力,真要砸实了,便是四品也得被轻松碾压成泥。
马笠却是不慌不忙。
他悬立于虚空之中,长刀斜指,口中轻吐一字:
“散。”
话音落下,遍布天地的百万刀气同时动了。
它们不再是静止的死物,而是化作了一条条灰色的游龙。
纵横穿梭,首尾相连。
每一道刀气都精准地切入山峦的缝隙之中。
而后像水流渗入岩石裂缝一般,寻隙而入。
刀气入山,便在里面疯狂搅动。
一座、两座、十座……
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千丈山峦,在刀气的侵蚀下,从内部开始瓦解。
山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随即轰然崩塌,化作漫天碎石。
后又在灰白雾气的席卷下,被绞成齑粉。
“雕虫小技!”
季春怒喝,长剑一指,更多的山峦凭空凝现,层层叠叠。
竟在虚空中堆砌成一道连绵万里的山脉,横压而下。
林夜整个人看呆了,感觉自己好像带着VR全息眼镜,看一部耗资千亿打造的灾难片。
眼前这场景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想象。
这两人……感觉和自己都不是一个维度的生物。
他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
此时马笠身形骤然拔高,长刀高举过顶。
“起!”
百万刀气倒卷而上,在他头顶凝成一柄横贯天地的巨型刀影。
那刀影之大,几乎要将整个意境世界劈成两半。
刀身上灰白光芒流转,每一缕光芒都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刀气。
“斩!”
巨刀骤然落下。
轰!!!
刀影与山脉正面碰撞。
整个意境世界都在剧烈震颤,灰白雾气被震得翻涌不休。
无数刀气在这股冲击下崩碎,又有更多的刀气从虚空中诞生,填补空缺。
山脉被从中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从山巅一直延伸到山脚,蔓延万里。
季春闷哼一声,身形暴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脸色难看至极。
她虽早知马三刀刀法凌厉,却没想到对方刚入三品,意境便已稳固到这般地步。
自己的重山意境向来以力压人,可今日竟在正面交锋中被一刀劈开!
马笠一边与她争斗,嘴上不饶人,完全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般严肃:
“季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当初在林帅手里吃的那一刀,竟没让你领悟什么,看来是被吓破胆滋生心魔了。”
“你……”
被刺中痛处的季春气得浑身发抖。
马笠长刀一振,百万刀气再次汇聚,在他身后凝成一片浩瀚的刀气海洋。
波涛汹涌,杀机凛然。
季春咬牙,重山意境再次发动,万千山峦拔地而起,与那片刀海对峙。
两个意境在虚空中疯狂碰撞、交叠、碾压。
一时间,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季春且战且退,重山意境被马笠压制。
但她好歹也是三品高手,没那么容易被击溃。
她一边操控山峦抵挡刀海,一边暗中寻觅退路。
马笠看穿了她的心思,百万刀气步步紧逼。
“才不过一个时辰,这就要跑?”
季春面色阴沉,忽然狞笑一声:
“马笠,你确实比我预想中强一些。
但你别忘了,这里是汴昌府,不是荒郊野外!”
她猛地掏出一个封印着一枚小剑的珠子狠狠捏碎。
她身后的万千山峦同时炸裂,化作无数块重达万钧的巨石,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随后意境直接破碎,原本的巨石化为一道道罡气,冲着整个汴昌府砸去。
这若真让她成功,那汴昌府起码要死一半人。
马笠脸色微变,正要阻拦,却听天空中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很淡,像是从极远的天边传来,却又清晰地在每个人耳畔响起。
“天衍锁灵阵,起。”
话音落下,原本漆黑的夜空骤然亮起。
一道道暗金色的锁链凭空浮现,纵横交错。
眨眼间便将整个府城笼罩其中。
那些锁链不是实体,而是由纯粹的符文与真元凝练而成。
每一道都粗如碗口,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玄奥咒文。
锁链彼此交织,化作一张遮天巨网,将季春那些激射而出的罡气全部阻拦在其中。
巨石撞在锁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却连一道裂纹都没能撞出。
季春脸色大变,失声惊呼:“天衍锁灵阵?!”
她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半空之中,一位白发青年负手而立。
他瞧着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面容俊秀,双眸半眯,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
一身素白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就那么静静地漂浮在那里,口中念念有词,十指不断掐诀。
随着他的动作,更多的暗金锁链从虚空中涌出。
那天衍锁灵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收紧。
从笼罩半座府城,迅速缩小到方圆数里,再到方圆一里……
“云落!”
季春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你不是被妖星拖住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发青年没有回答她。
他甚至没看她一眼,只是半眯着眼睛,继续操控着阵法。
马笠依旧面容冷峻:“季春,你以为就你有帮手?”
他长刀一横,意境之力再次爆发。
“进来!”
灰白刀气如潮水般涌向季春,不由分说地将她重新拽入意境之中。
这一次,马笠攻势更加凶猛,季春自顾不暇。
季春疯狂挣扎,重山意境疯狂扩张,试图撑破马笠的刀气世界。
可这一次,马笠不急着杀她了。
他只是一刀一刀地磨。
每一刀都不致命,却都在她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刀气入体,封住她的经脉,截断她的真元运转。
他这是要将她活活磨到油尽灯枯!
而天空中的云落,则是单手一指。
天衍锁灵阵化作一道暗金光环,将马笠的意境连同里面的季春一并套住。
阵法收缩,暗金锁链穿透意境壁垒,如灵蛇般缠上了季春的四肢百骸。
季春只觉周身一紧,体内真元瞬间凝滞,连意境之力都被锁死了。
“不……不可能……”
她瞪大了眼睛,满脸绝望。
她好歹也是三品高手,可在云落手中,竟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
林夜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他一边观摩两位三品高手的战斗细节,一边抬头望着天上那位白发青年,心中暗暗猜测。
白发,又有如此恐怖的阵法造诣和精神力……
整个大楚,这个年纪的术士,恐怕也就只有一位。
天师府继承人云落。
传说中那位百年一遇的术法天才,天师府最年轻的少君,二十五岁的二品巅峰!
果然,能随便镇压三品武者的,至少也是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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