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当时就想到虎踞山那条美人蛇分身。
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果然最终成真。
他不由心中暗骂一句该死，压抑着怒意和焦虑：
“卿卿，我去找怀仙前辈。”
苏卿倒是没那般焦虑，只默默穿好衣裳。
林夜推开门，怀仙居士就站在门外，脸色倒是平静了许多。
“可有发现？”怀仙居士问道。
林夜点点头，描述了一番蛇尾的纹路，随后说道：
“是那条美人蛇留下的……之前她梦到美人蛇，便已经是预兆。”
怀仙居士眉头一皱，叹了口气：
“也是我疏忽了，之前我只当是普通的梦魇，也的确没发觉什么。
如今看来，那美人蛇的手段，比我想象中还要诡谲。”
但眼下不是自责的时候，林夜连忙询问：
“这病到底什么情况？”
怀仙居士思索片刻说道：
“我曾见过这种妖术，名为虚蛇印，阴毒而且极擅长潜伏。
若是我没猜错，它在吸收卿卿的精气，借此慢慢壮大施术者。
卿卿这几天嗜睡便初见端倪。
若是旁人知道了，定会心生恐惧或焦虑，反而会加速它的生长。
也还好是卿卿，这孩子从小就比旁人镇定些。”
说到这，两人下意识看向苏卿。
果然比起他们俩的焦虑和担心，苏卿要镇定多了，神色看不出一点异样。
林夜回过神，见怀仙居士虽未直接接触蛇纹，却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从这就能发现，这老登其实是擅长治疗妖术邪祟造成的疾病的。
上次晋王府医治小世子，果然是在藏拙。
也是，既然江湖上将医庐和药王谷一起作为最好的杏林之地。
作为当代神医的庐主又怎么会只有那点本事。
只怕目前医庐供奉展露的实力也只是冰山一角。
林夜又问道：
“那该如何解开，是否要去斩杀掉那条美人蛇？”
怀仙居士：“那的确是最根本的办法。
也可以寻一精通此道的三品甚至二品高手，为其剥离。
但这需要极其小心，稍有差池便会影响神志。
不过你也无需太过心急，蛇妖使用这种手段，本就是要长期吸食卿卿的精气。
不单单是为了现在七品武者，之后五品甚至四品，才是她的目标。
如今完全可以利用丹药抵消。
若是苏卿能将长春功再进一步，它源源不断提供的生机，便能完全抵消。
所以我们暂时还有时间。”
林夜思索片刻，突然询问：
“前辈，有一点很奇怪，当时其实是我最先梦到美人蛇的。
而且她对我的仇恨应该更高，本该优先选择我，为何我并未中虚蛇印？”
怀仙居士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
“或许是你在精神上天赋异禀，亦或者拥有什么精神类的奇物或法器，得以抵挡虚蛇印。
此妖术本就是先在人身上一点点种下印记。
前期需要潜伏，所以威力并不大。
若是卿卿身上的印早些被发现，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现在有些晚了，它已经过了潜伏期才会如此棘手。”
林夜暗暗点头，心说有道理。
他之前精神力就挺高，还有紫色宝珠帮忙，可能不知不觉就帮他抹掉了印记。
“那美人蛇的实力究竟多高？解开它的妖术，居然要三品高手。”
“能瞒得住我，应当最少有三品修为，而且是精神方向的。”
林夜心中暗暗吃惊。
当时在虎踞山，她的契印召来的分身，感觉也就六品，最多五品。
当时还觉得她本体也不过五品四品的样子，却没想到这般厉害。
林夜思索片刻，做出决断：
“先找精通此道的术士，同时回去查阅案卷，寻找美人蛇的蛛丝马迹。”
怀仙居士说道：
“术士……我认识一个，你先带卿卿去京都，然后去天师府找大天师宇文枢。
我和她有几分交情，你可带着我的书信去天师府寻她。”
说罢，怀仙居士也不墨迹，寻来纸笔，就要书写。
林夜估算了一下，以他现在的精神力，缩地成寸具体多远尚不清楚。
只知道从太行府城到京都，大概是一千二百里。
这个距离下，他能够来回传送三次，一次算一个来回。
虚日鼠命魂冷却时间十二时辰，暂时用不了。
没有虚日鼠的加持，他额外携带一个人，精神消耗极大，估计只能两个来回。
如此，可以先将师姐和卿卿送过去。
至于江潮，抱歉了，只能等明个。
不过江潮本就要和家人道别，晚一点也无妨。
林夜看向苏卿，想看看她的意见。
苏卿正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
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焦虑，反倒带着一丝极淡的期待。
林夜太了解她了，这眼神分明就是“又能一起出门了”的意思。
他心里有些好笑，心里忽然有些软乎乎的。
小财迷平日里冷静自持，唯独在他身上，简直是个深藏不露的恋爱脑。
“卿卿，你的意思呢？”
“都听你的，你去哪，我便想要去哪。”
怀仙居士在旁边看得眼角直抽，忍不住冷哼一声。
苏卿见状，灵机一动，情商上线：
“而且有师尊和你在，定然能为我解决虚蛇印，我相信师尊。”
怀仙居士顿时心里舒畅了一些，继续低头下笔。
林夜刚起身，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青鸢那丫头最近怎么样？”
怀仙居士闻言，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你可以亲自去看看。小丫头……小小年纪，一副看破红尘要出家的样子。
整日里除了打坐就是下棋，或者朗诵佛经，话也少得可怜。
这要是让佛门那帮人瞧见了，怕不是要当成天选佛子给供起来。”
苏卿在一旁轻声补充：
“其实青鸢控制得已经不错了，只要情绪没有剧烈波动，不受刺激，完全能控制得住，但她心中介怀……
如今除了师父和我，她恐怕只和你接触。”
怀仙居士摆了摆手：
“你们先去看看她吧，别在这里打扰我写信叙旧。
这封信要写得够细，宇文枢那老妪脾气怪得很，不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她未必肯出手。”
啧，老登自己一大把年纪，也就是修炼了长春功才返老还童，还好意思说人家是老妪。
林夜心里腹诽，表面却很恭敬，和苏卿出了竹楼。
两人沿着药圃旁的小径往医庐深处走去。
青鸢住在最里面一处单独的院落，院墙不高。
门口种着几株矮竹，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很是清幽。
推开院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青鸢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摩挲着一枚棋子，眼睛依旧蒙着那条青色丝带。
阳光落在她瘦小的肩膀上，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
听到脚步声，她侧头看来。
透过光线，林夜能看见丝带下方一双幽蓝色的眼睛，不由感觉颇为奇特。
不过看她这样，眼睛就算是有丝带遮掩，应该也能看得见一些轮廓。
小丫头最近被养得肤色健康了一些，脸上也没有面黄肌瘦，似乎还长高了一点点。
现在的她从外表才更像是十三四岁的女孩。
林夜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小丫头，好久不见。”
青鸢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身体往竹椅另一侧挪了挪。
动作很轻，但林夜看得出来，这可不是给他留位置，根本就是不敢和他太靠近。
林夜笑了笑，温声说道：
“不必担心，我如今已经是四品了。
你的神通影响不到我，不用躲。”
青鸢闻言，瘦小的肩膀明显松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而涩，像是很久没怎么开口说过话：
“之前……你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没能当面谢你。
如今我身无长物，也不知该如何报答。”
“不必在意，救你就是顺手的事。”
林夜语气随意：“你一个小丫头，好好长大就好。”
他顿了顿，又问：“在这里住得习惯么？”
青鸢点了点头，手指摩挲着掌心的棋子：
“很喜欢，没人打扰，也没坏人能找到我。”
林夜“嗯”了一声，摸了摸下巴。
当初离绯说好会有人来接她。
但看这样子，那小狐狸八成是觉得医庐足够安全，也很适合青鸢，干脆把人丢在这儿不管了。
这可不行，回头得让她掏住宿费。
正想着，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说起来，之前遇到的鬼金羊，鬼金羊的能力和张月鹿有几分相似。
张月鹿是无声无息将人拖入梦中，而且梦里的肢体动作会同步到现实，让人呈现出疯癫癔症的状态。
而鬼金羊……更偏向于塑造恐惧，将现实和梦境的界限弄得混乱。
青鸢的能力则是纯粹的梦境干涉，还是有些区别的。
他仔细观察青鸢的状态。
小丫头情绪稳定，说话时也没有任何精神力外泄的迹象。
比起之前曾经那个整夜整夜不敢合眼、随时可能失控的模样，现在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青鸢隔着丝带看向苏卿，突然咦了一声，下意识站起身。
本来古井无波的语气多了一丝焦虑：
“苏卿姐姐你……你身体好像有些问题。”
林夜有些意外：“你能感知到？”
青鸢点点头：“嗯……我能感觉到姐姐身上……似乎有妖术。
应该是对方妖术和梦相关，我才能察觉到。
姐姐可是这几天外出遇到了妖物？”
林夜暗道原来如此。
美人蛇的虚蛇印，一开始的确和梦相关，恰好张月鹿神通是梦魇，因此有所察觉。
不过由此可见虚蛇印潜伏起来有多隐蔽，之前青鸢根本没有察觉。
这几天只怕两人也没见过面，直到今天才发现端倪。
苏卿摇摇头，并不想让一个小姑娘担忧：
“未曾外出，是之前的一点小麻烦，你不必担心，师父和阿夜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青鸢这才松口气：
“有林哥哥和怀仙前辈，定然没问题。”
之后林夜又随意说了几句，问问她的兴趣，之后的打算。
见她如今心态平和，也就彻底放心，正准备和苏卿离开，青鸢忽然开口。
“林哥哥。”
林夜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是离绯让你救我的。”
林夜不由愣了一下。
小丫头看似是疑问，其实根本就是肯定，早已知晓答案。
果然，她没有等他回答，又继续说道：
“不必否认，前段时间她偷偷来看过我。
虽然躲得很隐蔽，但我能发现。
她既然知道我在这里，肯定是和你有联系。”
林夜沉默了两息，耸了耸肩：
“小丫头还挺聪明，确实是离绯，但她本不想让我告诉你。
看那样子，你们……关系有些微妙？”
青鸢低下头，手指捏紧了那枚棋子：
“是她一直觉得亏欠我。
如果不是她的母亲，我不会变成这副德行。”
林夜微微眯起眼：
“什么意思？她母亲又是怎么回事？”
青鸢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她既然没告诉你，那我自然也不能说。
我与你说这些，是想让你帮我转告她。
我已经不恨她了，要恨，也是恨那个女人。”
林夜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面上却维持着平静。
他看了青鸢片刻，见她嘴唇抿紧，明显不愿再多说。
他只能点了点头：“好，我会转告她。”
青鸢轻轻颔首，重新低下头，继续一个人自己和自己对弈。
林夜带着苏卿离开了院落。
走出院门很远，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阿夜，你在想什么？”苏卿侧头看他。
“在想离绯和青鸢的关系……没事。”
林夜回忆起曾经问过离绯的家人。
当时她神色复杂，语气还带着恨意，说自己是个孤儿。
现在再听青鸢也这么说……
离绯的母亲，可能做过什么伤害过两个女孩的事情。
再联系到离绯身体里住着心月狐……八成做过一些恶事。
等等，小狐狸似乎也特别仇视云灵国的人，当时那眼神恨不得将那群玄灵教余孽挫骨扬灰。
而玄灵教本就擅长利用妖术，以及化妖的邪术。
将所有线索联系到一起，林夜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
无论是心月狐还是张月鹿，离绯还是青鸢，都只是玄灵教的试验品。
而她的“母亲”正是玄灵教余孽！
卧槽了，这特么可真是够狗血的。
两人回到竹楼前，怀仙居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手里拿着一封封了火漆的信，递给林夜：
“信写好了，拿着，她应该会帮忙的。”
林夜接过信，郑重收好。
怀仙居士又看了看苏卿，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卿卿，此去京都，一切都要小心。
这臭小子要是照顾不好你，尽管来信，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苏卿抿了抿嘴，似乎笑了一下：
“弟子明白……不过阿夜肯定不会欺负我的。”
怀仙居士翻了个白眼，又转向林夜，脸色恢复了一贯的嫌弃：
“行了，赶紧滚吧，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林夜嘿嘿一笑，也不恼，拉着苏卿的手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喊道：
“前辈，丹药暗器什么的多来点呗。”
怀仙居士冷笑一声，一挥袖子，将一个玉扳指丢给苏卿：
“还没成婚就想吃软饭，别做梦了。
老夫只给卿卿，你想也别想，好东西给你都糟蹋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夜嘿嘿一笑，牵着苏卿的手。
死老登，还挺傲娇，明明都准备好了。
又不是不知道，只要自己开口，卿卿肯定会给自己用。
吃软饭咋了，是软饭不香还是非得找硬点的东西崩崩牙才舒服？
他先带着苏卿去了王烈的武馆，和王昭昭汇合。
小师姐正在院子里指点赵子成几个年纪尚小的弟子练桩。
瞧见他们来了，把刀一收，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苏姐姐，你也来了？怀仙前辈能同意师弟带走你么？”
苏卿微微歪头：“师父已经同意了。”
“事情有点复杂，回头跟你说。”
林夜又看了看武馆里那些练得热火朝天的少年，问道：
“师父呢？”
“爷爷在里面喝茶呢，我去叫他。”
不多时，王烈拄着拐杖从堂屋里出来，脸上带着笑。
听说林夜这就要去京都，老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只叮嘱了让他们得空就回来后，便让他们走了。
临走前，林夜还送了一些丹药给老头。
老爷子才五十来岁，气血即将开始衰败，所以正是需要努力打拼的年纪。
这时候能突破到五品，寿元增长，气血停止衰败，还能继续老当益壮。
届时，等自己三品二品，有的是资源，就是让老爷子到四品，身体重新焕发生机也说不定。
之后林夜先将苏卿送去京都林府，熟悉一下环境。
和王昭昭在太行这待了一晚上陪伴家人后，又一起返回京都。
第二天一大早，林夜独自坐在前厅，手里捏着怀仙居士的信，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首先得去镇妖司点卯，确定三司会审的具体时间。
而且还要查询有关美人蛇的卷宗。
之后就带着苏卿去天师府拜见宇文枢。
他叫上王昭昭，刚出门要去镇妖司，忽然察觉到熟悉的气息。
朝着墙头看去，就见离绯正好跳上院墙，和自己四目相对。
这小狐狸易容成初次见面的可爱模样，笑嘻嘻地冲着两人招手。
王昭昭无语：“狐狸精，有正门你不走，翻什么墙？”
“你们新找的门房又不认识我，我这不是怕赶我走么？”
“说得好像谁敢赶你走一样。”
“昭昭姐姐不就是一直想赶我走？”
林夜打断两人斗嘴：
“小狐狸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找你，昨天用灵犀玉联系你也不接。”
“我当时在皇宫，当然不能随便连接咯，这不是一大早就来找你了。”
离绯咯咯笑道：“你现在可以用啊，但是……不告诉昭昭姐姐是不是不太好？
哎呀，昭昭姐姐，我不是说你是外人。
但是这是我和林哥哥的小秘密。”
王昭昭杏眼圆睁：
“少说莫名其妙的话！我对你的秘密一点兴趣都没有！
再说好像我和师弟没有秘密一样！”
林夜无奈：“小狐狸，赶紧收了你的茶艺神通。”
说罢，他给王昭昭递了个眼色。
小师姐冷哼一声，也没继续斗嘴。
林夜这才用灵犀玉和离绯私聊：
“我昨天回太行府，顺便见了青鸢。”
离绯语气依旧无所谓：
“就让那小丫头在医庐多待一阵子，我看那更适合她，若是怀仙居士不乐意，我亲自去说。”
“怀仙前辈倒也没不乐意，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是青鸢托我给你带句话。
她说她不恨你，她只恨你的母亲。”
离绯一愣，神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意外，愧疚，仇恨，厌恶在此刻交织在一起。
过了片刻，她才说道：
“我……我知道了。”
离绯抬头，看向林夜：
“狗男人……你应该猜到了一些，就没什么要问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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