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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8章:论天下之行策


魏昶君看着杜之谋急切的姿态,叹了口气。
“唐朝的改制问题不在按贫富征税,而是在户等不公开,资产不合并,以及折钱强收。”
“他们只看田产,又不查金融股利,富户把钱挪到商货债契上,两税官就查不到了。”
“但红袍天下和他们不同,咱们可以个人全域合并,商贾的股利和长租净收,包括外埠产业都可以限定一年一报,民权中枢,监察部,户部层层复核,如此一来,至少能解决清查问题。”
“而且咱们还有电视台,完全可以鼓励财富等级张榜,不由地方县衙单独定制,也可以复核。”
“至于折钱扰民,咱们则可以设置此税按资产净值征,可纳钱纳债,赤贫不纳。”
“唐代所谓的强折绢钱是咱们可以吸取教训的地方,但也不至于因此就反对个人缴纳。”
听着的确很有道理,但杜之谋还是忍不住咬牙。
“老里长,他们的教训也不仅仅这一个方面吧,唐德宗后来加税间架,除陌钱,也是向屋宇和交易资产收税,结果胥吏挨家量梁的时候,民间多以竹篱补墙避间,告讦成风,怨声塞路。”
“老里长你提出的百万起累进,若下面仿税间架,按房按租逐户查,这不是激起民怨吗?”
此刻,魏昶君有些欣赏的看了一眼杜之谋,这个年轻人想的倒细致,跟在陈为众身边不错。
“你说的税间架的问题,主要在按间不问负债,也不扣生产,而且还许以告赏。”
“他们的核心是把房屋当税基,并没有核查净产,而且还用赏钱买告,这才闹出你说的告讦。”
“但我们完全可以换一条思路,去核净产,比如谁长租地皮五千亩,表面声势大,但如果渠债,医馆捐和投入全扣,净也许不满百万。”
“而有的人城里有铺股,村镇也有长租,在海外还有债,那三处一起算,合计六百万,才进高率。”
“唐德宗是用告赏聚钱打藩镇,咱们的目的则是用在养乡医,目的不同,法也不同。”
杜之谋听到这,眼睛逐渐亮起,但还是仔细思考,继续提出问题。
“宋人方田均税,户等定赋,主要是考虑到均富,但北宋田也没有并查,只方田千步为方,核心还是耕地,因此富户把财移入抵当交引,盐钞商股里面,户等还是低。”
“老里长,你之前说只对个人百万征高税,咱们现在的确不一样,只征商税,但这些富户稍微变通,把资产散入亲属伙计,空壳等着咱们核查,名义还是一样的百万,咱们不也照样无法确认,若是在这方面再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得不偿失啊。”
魏昶君此刻闻言也在点头。
“所以我之前才说了,一定要全域合并,咱们红袍自收田后,土地就再也不能私下买卖,而且那些商贾也不走买地的名头,咱们肯定抓不到。”
“但现在时代变了,宋代方田不查交引盐钞,那是他们技术旧,别忘了咱们现在有银号帐户,账户咱们能查,股债也要登记造册,咱们的技术是足够的。”
“到时候咱们完全可以再定一个连带申报,比如长租,铺股分红等等,完全可以由出租方,商贾,库局三方报同一人,朝廷直接按实际受益核定主户就是。”
“宋朝本来就是因为不合并而漏,我们因合并而全,借鉴一下就行了。”
老里长如今提出的建议似乎真的合理可行,但杜之谋仍是谨慎思索着。
这也是老里长教他们的,不管什么新政,一定要再三思考,毕竟影响的是整个天下的百姓。
“那明代南直隶,江南官田重赋,朱元璋将张士诚旧属田赐官,征重租,永乐后重到一亩七八斗,民田轻,官田重。”
“富户基本上都把官田挂名贫户,贫户赔租,粮长催税,欠则赔垫,为此倾家荡产的也不在少数。”
“即便是后来一条鞭折银后,看起来表面均了,但实际上官田重额仍在,中小户卖田逃税,豪户以长租避买,如果老里长对百万个人高税,那些人完全可以把净产估高,贫户代豪户挂产,恐怕仍会闹出粮长之祸。”
这一点说的的确没错,帐户核查对于现在的红袍朝廷不是难事,但也不代表那些人就能真心实意的按照红袍的想法走。
此刻魏昶君也在思索。
“江南官田之祸我之前也想过,它主要问题是不按谁实受益,重赋固定不随净产变,还有粮长私人赔欠,没有核查。”
“我们避开这些问题就行了,比如长租不论挂谁名,按实际净收益归纳税人,高财产税不固定重额,按年重估净值,比如豪户借贫户挂名,那么咱们就按条例举证核查,再直接改册,不用贫户赔。”
杜之谋缓缓摇头,看向魏昶君。
“老里长,那咱们不是绕回去了,如此细核官吏成本极大啊。”
“唐两税后,湖州剌史属县曾派胥徒千人查田苗,估器用,百姓惊扰,朝议以扰人贬官,陆贽也曾说过委政群吏,人无所信。”
“咱们要弄百万起累进,天下殷实之家怕是难以想象,逐户核股核租,查他们海外的债,恐怕要数万官吏之多,这人一多,必生贿估,也不容易处置,恐怕比现在缺钱更麻烦啊。”
魏昶君从容摇头,这个问题之前就说过了,还是技术问题。
“唐代之所以派千人乱括,是因没有总册民报,也没有复查。”
“但咱们完全可以让百万之家先每年自报净产,报假之后再查。”
“另外,可以让监察部抽查复审,诸如错估十户以上,市县税务官考成降等。”
“成本肯定是有的,但不会高到哪里去,甚至不如一场荒年赈灾花费大,但收入可是极多。”
这一刻,杜之谋心底几个主要问题都在老里长处一一解决,他起身,愈发觉得此策可行,不过也没有直接定下。
“多谢老里长指点,我回去报给陈里长,再和民权中枢商量一番。”
魏昶君听着,点头,挥手。
“去吧,多辩一辩,若有问题,可以再来与我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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