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林渊将五个装满极品聚气丹的白玉瓶塞进储物袋,心中默默算了一笔账。
四十五枚极品聚气丹。
按照市面上的行情,上品聚气丹十块下品灵石一枚,极品的价格至少翻两到三倍。这一波下去,少说也能入账上千灵石。
林渊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斗篷。
接着他又用几块废弃的灵木随手削了个只能遮住上半张脸的无面木质面具。
玄阴宗这地方,弱肉强食,信奉的是拳头和灵石。一个种地的杂役突然亮出几十枚极品丹药,那跟小孩揣着金元宝逛土匪窝没什么区别。
林渊可不想当那个被开膛破肚的冤大头。
随后他运转《无相化凡诀》,炼气七层的灵力波动如退潮的洪水,被迅速分流、压缩、封锁进周身三百六十五处隐秘窍穴之中。
表面气机急速衰退,最终稳稳停在炼气三层。
这个修为不高不低,恰好是外门老油条该有的水平。太低了反而惹人起疑。
炼气三层,完美的路人甲。
他戴上面具,披上黑袍,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咳咳……”林渊清了清嗓子,原本清朗的声音变得如两块砂纸在摩擦,沙哑且透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
他又试着弓起背,步态从年轻人的矫健变成老人的迟缓蹒跚。
满意地检查了一遍毫无破绽的行头。
老六神功,果然名不虚传。
这才推开修复好的石门。
晨露未晞,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气和灵草散发的清淡药香。
目光扫过那两亩稀稀拉拉的灵田,林渊脚步微顿。
清晨的日光下,那些排列整齐的静心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灵光,根系深深扎入灵土之中,吸取着地脉残余的灵气。
一株静心草,市面售价十块下品灵石。
但在他八品灵植师的眼中,这些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若是买上好的灵种和灵土,配上自己独到的催生手法,成本连半块灵石都用不到。
而且成活率和药性绝对碾压市面上那些用催灵液揠苗助长的残次品。
林渊摸了摸下巴,脑中飞速运转。
“以后修行,肯定需要各种各样的灵草用来炼丹。每次大批量去丹宝阁采购,稍不注意就会引起有心人注意。与其把把柄送到别人手里,倒不如自己培育灵植,自产自销。”
“上游种草,中游炼丹,下游卖药。一条龙服务,肥水不流外人田。”
眼下最紧迫的是把手里的丹药变现,然后用灵石换取更多材料,形成滚雪球式的循环。
林渊脚尖一点,化作一道灰扑扑的遁光飞驰而去。
正事要紧。
丹宝阁。
依然是热闹非凡。
几乎内外门弟子采购、出售各种修炼资源,都会来这里。
玄阴宗也是有坊市的,不过这种魔门的坊市可不太平。
所以大部分不想惹麻烦的弟子,还是愿意来由宗门背书的丹宝阁。
至少在这里,明面上没人敢动手。
至于暗地里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正午的日头毒辣,热浪蒸得青石路面都在冒虚气。
这个时辰,那位黎管事十有八九还窝在二楼纳凉。
林渊之所以挑这个时间来,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能不打照面,就不打照面。
林渊压低帽檐,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地混在几个同样穿着灰扑扑袍子的炼气弟子中间,毫无存在感地踏入丹宝阁大门。
大厅里果然冷清得很。
林渊目光扫了一圈,径直走向最靠角落、最不起眼的一个柜台。
柜台后的男执事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修为炼气六层。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他眼皮都没抬:“这位师弟,买丹还是卖草?规矩懂吧,次品不收。”
林渊没有废话。
一只戴着黑布手套的手从宽大的袖袍中探出,“啪”的一声,将一个白玉瓶稳稳按在柜台上。
“卖丹。”
八字胡执事愣了一下,终于舍得抬起那双无精打采的三角眼。目光在那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玉瓶上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见怪不怪的不屑。
外门多的是这种瞎折腾的半吊子丹师。
花几块灵石买材料,浪费几天时间,好不容易侥幸炼出几枚满是丹毒的下品丹药,就兴冲冲跑到丹宝阁来充大头蒜。
“行吧,我看看。”执事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拔开瓶塞。
瓶塞离开瓶口的瞬间——
一股浓郁的清香猛地窜了出来!
八字胡执事双眼猛地瞪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口水。
小心翼翼地将白玉瓶倾斜,一枚丹药顺着瓶壁滚落在他的掌心。
通体翠绿,圆润饱满,丹药表面光洁如镜。
而最让他瞳孔骤缩的,是那两道浑然天成的白色云纹——如同凝固的云霞,萦绕在丹药表面,宛如活物般微微流转。
没有半点丹毒气息。
“极、极品?!”八字胡执事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两个调。
“双云纹的极品聚气丹!啧啧啧……”他翻来覆去地端详着掌心的丹药,啧啧称奇,“这种品相的丹药,我在丹宝阁干了二十年,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了。”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这黑袍蒙面的神秘人,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种品相的丹药,可是很少有人拿出来出售的。
极品丹药零丹毒、零杂质,服用后灵力转化率近乎百分之百,对修士而言就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正常人得到这种宝贝,恨不得藏着掖着自己吃,谁舍得拿出来卖?
八字胡执事咽了口口水,看林渊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座行走的灵石矿脉。
“掌柜的,看够了吗?”林渊沙哑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催促。
八字胡执事猛地回过神,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恭恭敬敬地将丹药放回玉瓶。
腰弯得比刚才低了三分,笑容比刚才殷勤:“这位前辈——啊不,这位师弟,敢问这丹药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若是师弟愿意引荐,我们丹宝阁必有重谢!”
他话里的潜台词很明显,这种品级的丹药,肯定不可能是眼前这位炼气三层家伙自己炼的。
而且他还是很有眼力劲的。这丹药灵气充沛,其上丹火未散,有一种刚出炉不久特有的温润质感。这说明炼制时间很短,那位丹师极有可能就在附近。若是丹宝阁能搭上这样一位丹师,长期合作下来,好处自不用说。
兜帽下的双眼透出两道寒光,语气不善:“不该问的别问。你们丹宝阁打开门做生意,是查户口的,还是收东西的?”
“是是是,师弟说的是,是我冒昧了,冒昧了。”执事连连拱手作揖。
在玄阴宗这种地方,打听别人的底细,那是能要命的事。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恢复了职业化的笑容,搓着手道:“这极品聚气丹市面上极其罕见,有价无市。平时一枚上品聚气丹卖十块下品灵石。这极品嘛……品相如此之好,又是双云纹……”
“晚辈做主,出价三十块下品灵石一枚!您看如何?”
三十块灵石一枚。
林渊心中默算了一下。极品丹药在黑市上的价格通常在二十五到四十之间浮动,取决于买家的急迫程度。丹宝阁作为中间商,开价三十算是公道。
虽然少赚了一些,但胜在安全、快捷、不用冒险。
林渊微微点头:“成交。”
说着,他手腕一翻。
宽大的袖袍中又接连滑出四个一模一样的白玉瓶。
“啪、啪、啪、啪”
整整齐齐地排在柜台上。
“一共四十五枚。”
八字胡执事看着桌面上排列整齐的五个白玉瓶,张大了嘴巴。
这可是四十五枚极品聚气丹。在玄阴宗外门,这绝对是一笔大数目。
这也说明眼前这黑袍人背后,绝对站着一位造诣极高的炼丹大师。
不少人注意到这里,一个个目露贪婪目光。
“这位师弟。”八字胡执事终于回过神来,“这么大一笔生意,数额实在不小。按照丹宝阁的规矩,超过五百灵石的交易,我得去请示一下黎管事。您稍等片刻,稍等片刻啊!”
说完,也不等林渊回应,撒腿就往二楼跑。
那慌慌张张的背影,活像屁股着了火。
林渊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眼皮微垂,心中暗自腹诽。
靠。
他故意选择正午这个时间点来,就是算准了黎漾这个时辰大概率在二楼睡午觉,不会亲自下来招呼散客。
结果四十五枚丹药的数量还是太扎眼了,硬生生把人给惊动了。
早知道分几次卖了。
不过转念一想,林渊心中又稍稍安定了几分。自己这伪装,不说天衣无缝,但即便是金丹修士,不用特殊手段探查,也断然认不出来。
林渊双手拢在袖中,佝偻着背,安静地等待着。
片刻后,八字胡执事快步下楼,脚步明显比上去时轻快了不少。他跑到林渊面前,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得一脸谄媚:“师弟,黎管事有请。二楼雅座,请。”
林渊眉头在面具后微微皱了一下。
只是沙哑地“嗯”了一声,迈步走上木质楼梯。
二楼的布置比一楼雅致得多。
紫檀木的香炉里燃着袅袅安神香,浅金色的烟气缭绕上升。
四面墙壁上挂着几幅灵画,画中的灵草栩栩如生,叶片在画框中随风轻摇。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软榻。
黎漾正慵懒地斜靠在软榻之上。
她今日换了一身大红色的齐胸襦裙。
鲜艳的红色衬得她肌肤越发白腻如玉,那条齐胸的束带将她傲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胸前饱满的弧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似乎随时都要撑破那层薄薄的绸缎。
两条雪白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从裙摆的开叉处若隐若现。
一只绣花鞋挂在脚尖上,轻轻晃荡着。
手中捧着一卷玉简,看样子是在消磨时间。
林渊停在三步外,抱拳行礼:“见过黎管事。”
黎漾放下手中的玉简。
她的美眸流转,似笑非笑地在林渊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乍一看,确实是个普普通通的、不想暴露身份的炼气修士。
在玄阴宗这种地方,这种打扮见怪不怪。
黎漾正要开口说话。
忽然,她的鼻翼极其细微地翕动了两下。
她天生嗅觉异于常人。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独特的气味。
这股夹杂着淡淡药香与特殊体味的气息,她很熟悉。
黎漾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昨日那个在柜台前,一眼看穿催灵液瑕疵的清秀外门弟子。
眼底一抹异色转瞬即逝。
黎漾轻轻端起茶盏,动作优雅——但在指尖触碰杯壁的瞬间,一缕极其隐蔽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蛇信,无声无息地掠过林渊周身。
好深的隐匿功法。若是寻常筑基修士来看,怕是只能看到一个普普通通的炼气三层。
可惜,她是结丹期。那层伪装在她的神识下薄如蝉翼,底下涌动着的灵力波动清清楚楚——炼气七层。
昨天还是五层。黎漾将茶盏送到唇边,遮住了嘴角上扬的弧度
怪不得昨天拒绝我的招揽。
原来背后站着一位能炼制极品聚气丹的高阶炼丹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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