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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风轻日暖,万物复苏。


这城出得畅通无阻,那个日军小队长双手贴在身侧,弓着腰,行了一个长达四辆卡车经过的鞠躬礼。后面的丐帮兄弟们没享受到同样的待遇。

队伍开过护城河上的吊桥,继续前进,青石板路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泥土路,卡车越来越颠,颠得众人的情绪又活跃了起来,车内车外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气氛。

“大外甥,没想到你还挺好用啊!”

不知什么时候又坐回车厢板上的唐馨儿,双手抱膝,歪头睨视比她价值更高的人质。

这庸医一条命竟然可以换这么些人安全出城,是不是……也能换点别的?唐馨儿想。

佐藤浩看都懒得看她,他眺望着渐渐远去的城门,开始担心起小命,怀疑山贼说的话可不可信。

车实在太颠了,唐馨儿屁股生疼,她抓着车厢尾部的挡板,刚站起身,‘吱’的刹车声,惯性将她甩往车头方向,她前后打圈儿那样挥舞着胳膊,陷入沉思的佐藤浩又挨一肘子。

“馨儿小姐!你真要弄死我吗?”

佐藤浩捂着俊挺的鼻梁,手上传来热湿的触感,他放下手一看,鼻血,一把鼻血。

唐馨儿一点儿不抱歉!

她跟着老余等人跳下车,追在老余身后,啰嗦不改:“大叔,我知道你刚才不方便说。现在没人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上川少霆到底什么关系?他和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我看到你们在宪兵队门外偷偷比划的手势了,别骗我……大叔,他是不是好人?”

老余大声招呼众人下车,清点人数,部署护送调查团和记者等事宜,小声搪塞围在身边絮絮叨叨的丫头:“他是不是好人?小丫头,这得问你自个儿啊,我可不知道。”

唐馨儿哪是这么容易被搪塞的主。她一着急就顾不上尊老爱幼了,手往腰上一叉:“喂,大叔,你能不能好好回答?我刚刚还帮你们出城了呢要不是我,那大外甥能被你们抓住吗?”

一道爽朗洪亮的怒吼声在唐馨儿身后响起:“馨儿小姐!”

唐馨儿回过头,怒吼的人鼻血簌簌地流。

她仍无半点愧疚之心,横了佐藤浩一眼:“你等下再说,我忙着呢。”

老余一心二用效率不减,调查团和记者被妥善安排上了事先藏在山脚密林中的车,爱国会接应的同志们和四大护卫陆续把车开走,抗日武装照计划分散撤离,岳青也让重操旧业的兄弟们先绕道赶回云雾山。

唐馨儿一直围在老余身边打转:“大叔,你就告诉我嘛,好不好?你只用告诉我,上川少霆是不是你们的人?要不,你点点头,或者摇摇头,也行啊……诶?大叔,你怎么知道我姓唐?你认识我吗?你知道我家在什么地方吗?大叔,你知道我爹娘是谁吗……”

老余耳边‘嗡嗡’的声音一刻没停歇,若不是当初在唐家药房见过唐馨儿一面,他一定会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唐敬生言语颇少,待人儒雅有礼。这丫头毛毛躁躁,有说不完的话,问不完的问题。两父女的性子有着天壤之别!

想起被送往后方治伤的唐敬生,再看看眼前糊里糊涂的丫头,老余心上的苦涩和辛酸渐浓。

唐家药房出事的那夜,如果爱国会能赶在日本特务之前,早一步通知唐敬生全家撤离,这父女俩也就不会骨肉离散。

幸亏老天开眼,善有善报,原本不在那次任务计划中的莫家两兄弟,竟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意外救下了父女二人。

老余感慨完,也差不多忙过了要紧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收尾和打发这个一堆问题的小丫头。

他收起勃朗宁手枪,在树下的枯叶堆中拔出一捆细如丝的钢索,再把从李二愣身上取下的木柄手雷以两米间距用钢索一个一个系牢,然后朝树林外的宪兵队卡车走去。

当然,这整个过程中,‘嗡嗡’的声音一直环绕在老余耳边。

“丫头,你一口气问我这么多问题,我要怎么回答你啊?”老余说话时看了眼还留在树林中的岳青和佐藤浩,随后蹲下身爬进了卡车底部,动手盘绕手雷索。

“大叔,一个一个来,不着急!”唐馨儿在车轱辘旁蹲下,竖起耳朵等答案。

“……,我可没什么好说的。”老余从第一辆车的车底爬出,向第二辆车走去。

唐馨儿跟上,又蹲在了第二辆车的车轱辘旁。

“喂,大叔,你懂什么叫知恩图报吧?我不过是问你几个问题而已,你随便回答我一下,很难吗?”

“小丫头,我劝你还是别蹲这儿,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不!你要是不回答我,你上哪儿,我跟哪儿。”

“你这丫头,怎么不讲道理?”

老余从第二辆车的车底爬出,向第三辆车走去,唐馨儿跟上。

“你说我不讲道理,就不讲道理吧。反正你要是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跟定你了。”

“…………”

老余从第三辆车的车底爬出,向第四辆车走去,唐馨儿跟上。

“喂,大叔,你倒是说话啊?”

“小丫头,我真的没什么好跟你说的。再说,你咋就认定我知道啥呢?”

“我不管!我看见了,看见你和上川少霆偷偷打手势了。还有,你知道我姓唐,就说明你认识我。”

“第一,你看错了。第二,我不认识你,就是随口猜的。”

短暂的安静后,一声软绵绵的哭音:“大叔,我求您了……”

老余从最后一辆卡车车底爬了出来,地上坐着而不是蹲着的小丫头泪光闪闪地望着他,老余慈父心一拧,道:“小丫头,我只能说一句:你应该相信自己的感觉,也可以相信自己的判断。”

唐馨儿从地上跳起:“大叔,你的意思是,上川少霆真的是你们的人?他是好人对不对?”

老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笑在唐馨儿眼里仿如一道雨后彩虹,温暖而炫目。她感觉心上的大石头被人搬走了,她感觉沐城的冬天披上了一层灿灿的阳光,风轻日暖,万物复苏。

老余掸着一身泥灰,耳边突地又冒出尖锐而欢跃的一句:“大叔,你怎么知道我姓唐?”

这丫头……老余耳朵心发疼!

他记起莫家兄弟说过,这丫头意外坠楼忘了早前的事,要让她无忧无虑的活在这世上,就什么也先别说,等唐敬生回了沐城再告知真相。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亲口答应过那两兄弟,守信是必然,不过眼前这……老余的头和耳朵心一样疼!

“啊!馨儿小姐,救命啊……馨儿小姐,助けてください(救命)……”

听到声音,唐馨儿朝树林望去,佐藤浩绕着林中大树东躲西藏,跑得毫无形象,岳青举着柴刀慢腾腾地追在他身后,追人的步伐看起来好似闲逛。

“喂,长老,等一下!先别动手,你听我说……”唐馨儿疯跑向了树林。

老余松了口气,跟着也进了林子。

唐馨儿两只胳膊张开,挡在佐藤浩身前,一脸严肃认真地看着岳青:“长老,你别杀他。我知道,这家伙是那什么的大外甥,可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医生,没干过坏事的……”

佐藤浩在她身后用力点头,拼命点头,头点得眼镜都快要飞出去了。

老余端看岳青一眼,只暗笑,不发言。

“恩公,你误会了。这大外甥胆儿也太小了,我说这把刀送他做个纪念,他就跑,边跑边叫唤,我怎么喊,他就是不肯停下来。”岳青的样子很无辜。

唐馨儿放下俩胳膊,回头瞪着惊恐未定的佐藤浩,开骂:“你这没用的东西!就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吗?”

又是误会。佐藤浩满脸的尴尬和委屈,现下不用担心被砍了,他蓦地想起了天王庙的那一天一夜,还是不敢有半点松懈。

“我有话和长老说,你在这里等一下。”唐馨儿说完就跟岳青去了树林的另一端。

事情的发展和天王庙如出一辙,佐藤浩浑身开始发抖。要不要先跑?这个问题很严肃!

“小子,过来,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老余对那只惊弓之鸟招了招手。

唐馨儿对云雾山的兄弟为何会配合抗日武装袭击宪兵队的事好奇不已,岳青告诉她,本来云雾山的兄弟是按计划装扮成乞丐,分散入城,再去以前丐帮聚点领家伙事儿,待众人拿到锣鼓、鞭炮、棍棒等,到了天晟饭店邻街,巧遇上了另一帮人。

那帮人身上各背一条长布袋,在宪兵队门外鬼鬼祟祟,岳青一看,那布袋里裹着的肯定是武器,因有个家伙的布袋被戳了个洞,枪口向上露了出来。

岳青观察到那些人大冬天穿着露趾的破布鞋,而不是皮棉鞋,那应该不是日本特务,但他们敢背着枪在日军宪兵大楼外转悠,他心想,除了抗日武装,还能有谁?

岳青准备上去提醒枪口露出来的家伙,结果险遭对方把胳膊拧断,两人争执不下,老余怕事情闹大,过来解决纠纷,一番劝言,两方沟通,才发现大家的目的相同,都是为了搅乱天晟饭店记者会。

两帮人马,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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