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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阅书屋 > 公公瞒20年外室,我让妈连夜把家里的存折取空 > 第1章

第1章


帮公公绑定医保APP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家庭成员栏里,多了一个女人。

不是婆婆。

名字叫何丽,关系栏写着——

“配偶。”

我抬头看了公公一眼。

他正在阳台浇花,哼着小曲。

婆婆在厨房炖汤。

我把手机屏幕截了图。

然后,退出了APP。

1.

我没有声张。

截完图,我把公公的手机放回茶几上,喊了一声:“爸,绑好了。”

公公从阳台转过来,笑呵呵的。

“哎,还是念念能干。”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细看,揣进口袋。

我坐在沙发上,心跳得很快。

配偶。

公公的医保家庭成员里,“配偶”那一栏,写的不是婆婆周秀兰。

是何丽。

我第一反应是搞错了。

系统录入错误。

但医保的家庭共济账户绑定,需要本人操作,需要身份证,需要人脸识别。

不可能搞错。

婆婆端着汤从厨房出来。

“念念,今晚吃排骨莲藕汤。”

她围裙都没解,头发上沾着油烟。

六十一岁的人了,腰不好,站久了膝盖疼。

但她每天准时做三顿饭。

三十年了。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饭的时候,公公接了一个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站起来,走到阳台。

关上了门。

以前我不会注意这些。

现在我注意了。

他在阳台站了四分钟。

回来的时候脸色如常。

“谁的电话?”婆婆随口问。

“老张,约我明天钓鱼。”

婆婆哦了一声,给他盛了碗汤。

我低头扒饭。

脑子里全是那两个字。

配偶。

第二天,公公出门“钓鱼”。

我跟上去了。

他没有去河边。

他开车上了高架,往城东走。

四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

万锦花园,7号楼。

他提着两个袋子下车,一袋水果,一袋看不清。

我停在路边,看着他进了单元门。

三楼的灯亮了。

我等了二十分钟。

窗户里出现了两个人影。

公公,和一个女人。

我拿起手机拍了照。

又等了十分钟。

门开了。

公公出来了。

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男孩,十八九岁的样子,高高瘦瘦。

他叫公公——

“爸,路上慢点。”

公公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回去吧,跟你妈说我下周再来。”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爸。

你妈。

下周再来。

我看着公公上车,发动,开走。

那个男孩站在楼下,目送他离开。

我坐在车里,看着那扇三楼的窗户。

灯还亮着。

里面住着一个女人,一个十九岁的男孩。

和一个叫了二十年“爸”的人。

而我婆婆,此刻正在家里洗公公的衣服。

我没有立刻回家。

我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

然后,我打开了手机。

找到了那张截图。

何丽。

关系:配偶。

我又打开了另一个APP。

全国房产信息查询。

输入了公公的身份证号。

页面加载了三秒。

跳出来两条记录。

第一条是家里那套房。

第二条——

万锦花园7号楼301。

登记时间:2009年。

我关掉手机。

发动了车。

回家的路上,我给闺蜜苏敏发了条消息。

“敏姐,你是做婚姻法的对吧?”

“我有个事想问你。”

2.

婆婆叫周秀兰,今年六十一。

嫁给公公三十二年。

三十二年里,她没上过一天班。

不是不想上。

是公公不让。

“家里总得有人管,你出去挣那点钱,还不够请保姆的。”

这是公公的原话。

婆婆就认了。

二十九岁嫁过来,一待就是一辈子。

公公的父亲中风瘫了八年,婆婆伺候了八年。

翻身、擦洗、喂饭、倒尿盆。

公公的母亲老年痴呆五年,婆婆看了五年。

半夜跑出去找,冬天光脚追了三条街。

两个老人走了以后,婆婆的腰就不行了。

她去医院查,医生说腰椎间盘突出,建议手术。

婆婆问多少钱。

医生说三万左右。

婆婆回来跟公公说了。

公公叹了口气。

“三万块,咱家这条件……你先保守治疗吧,贴贴膏药。”

婆婆就没去。

膏药贴了六年。

阴天的时候疼得直不起腰。

她从不喊。

婆婆的衣服,我翻过她的柜子,最新的一件是八年前买的。

九十九块钱的棉袄。

她说:“我又不出门,穿那么好干啥。”

我结婚五年,没见婆婆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

没去过一次饭店。

没旅过一次游。

过年包红包,给孙子五百,给我们一千。

我说妈您别给了。

她说:“过年嘛,图个喜庆。”

她给的红包,都是十块十块攒的。

菜市场买菜,她永远等到下午四点以后。

因为那时候菜便宜。

两块钱一把的青菜,她还要讲到一块五。

有一次我陪她去买菜,摊主嫌她磨叽。

“大姐,一块五你买不买?不买别挡道。”

婆婆红了脸。

但还是买了。

回去的路上她说:“念念,过日子就是这样,能省就省。”

我当时只觉得她节俭。

现在我知道了。

她省下的每一分钱,公公都在往外搬。

公公退休前是机械厂的车间主任。

退休后,他告诉婆婆,退休金每月两千三。

婆婆觉得少,但没多问。

“你爸干了一辈子,就这么点退休金,唉。”

两千三。

婆婆拿着这两千三,加上公公打零工“挣的钱”,撑起一个家。

买菜、水电、物业、人情往来。

她有一个记账本。

每笔支出,精确到角。

3月2日,青菜1.5,豆腐2,排骨15

3月3日,水费47.6

3月5日,物业费120

一本一本,摞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十几本。

十几年。

她以为家里穷。

她以为日子就该这么过。

她以为公公和她一样,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她不知道。

她省下来的钱,她用膏药替代手术的钱,她舍不得买新衣服的钱——

公公拿去给另一个女人,买了两套房。

我坐在家里翻着婆婆的记账本。

一页一页。

越看越冷。

3月8日,念念生日,买蛋糕88元(太贵了,下次自己做)

这一行字,她在后面加了括号。

太贵了。

八十八块钱的蛋糕。

太贵了。

我合上本子。

我决定了。

这个账,我替妈算。

那天晚上,我把婆婆的记账本拍了照。

一页一页,全部拍了。

然后我打开了手机银行APP。

公公让我帮他绑定过医保,手机银行也是我帮他弄的。

密码我知道。

我登录了他的账户。

点开“交易明细”。

屏幕上跳出来的第一行,我就愣了。

每月15日,固定转账。

6300元。

收款人:何丽。

备注:生活费。

我往下翻。

每个月。

每个月都有。

六千三。

他告诉婆婆退休金两千三。

实际到手——

我翻到了工资进账。

八千六。

每个月八千六。

他给家里两千三。

转给何丽六千三。

二十年。

我打开计算器。

6300 × 12 × 20。

手机显示的数字是——

1,512,000。

一百五十一万两千。

这还只是每月固定转账。

我继续翻。

2016年8月,转账50000,备注:学费。

2017年3月,转账80000,备注:装修。

2019年6月,转账35000,备注:车。

2021年9月,转账42000,备注:儿子学费。

一笔一笔。

一笔一笔。

我的手在发抖。

加上零散大额转账,总数不是一百五十一万。

是一百八十六万。

一百八十六万。

婆婆一件新衣服舍不得买。

公公给外面的女人转了一百八十六万。

我截完所有流水。

关掉手机。

闭上眼睛。

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苏敏。

“敏姐。”

“不是咨询了。”

“我要委托你。”

3.

苏敏听完我说的情况,沉默了五秒。

“念念,你确定?”

“确定。”

“一百八十六万,两套房产,一个私生子。”

“你先别急。”她说,“这个案子要赢,有几个关键点。”

“第一,这些钱是不是夫妻共同财产。”

“第二,房产登记在谁名下。”

“第三,你婆婆是不是完全不知情。”

“第四——”

她顿了一下。

“你公公现在有没有在转移资产。”

“有。”我说。

“他正在办那套万锦花园的房子过户。”

“过给谁?”

“查不到。但他上周去了一趟不动产登记中心。我有他的行车记录。”

苏敏说:“那就快了。如果他把婚内购买的房产过户给私生子,你婆婆作为共同财产权利人不知情,这属于擅自处分。”

“能追回吗?”

“能。但你得快。”

“过户一旦完成,追回的难度会大很多。”

我问她:“最快要多久?”

“如果证据齐全,我可以先申请财产保全。”

“但我需要你婆婆本人签字。”

我沉默了。

婆婆。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

她还在家里给公公炖汤、洗衣服、记账。

她还在用一块五的青菜省钱。

“我会跟她说。”我说,“但不是现在。”

“我需要先把证据全部拿到手。”

苏敏说:“行。你需要什么,我告诉你。”

接下来一周,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我去了万锦花园7号楼301。

不是去闹。

是去拍了门牌号、单元楼、小区名。

我在小区物业查了住户信息。

301户主:陈国强。

入住时间:2009年。

缴费记录显示,物业费和水电费每月由陈国强的银行卡自动扣缴。

二十年。

我又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查了公公名下的房产。

两套。

一套是我们家住的,2002年购入,登记在公公和婆婆名下。

另一套是万锦花园,2009年购入,登记在公公一人名下。

但购房款来源——

是公公的工资卡。

也就是夫妻共同财产。

我把所有材料复印了一份。

原件拍照存云盘。

第二,我去了公公常去的那家银行。

我表姐在那个支行上班。

我请她帮我打了公公的开户信息。

公公在这家银行有两张卡。

一张是工资卡,婆婆知道的。

另一张——

是2006年开的。

户名:陈国强。

关联手机号不是公公现在用的那个。

我查了那个手机号的归属。

机主:何丽。

这张卡里进出的钱,全部是和何丽相关的。

转入是公公工资卡转过来的。

转出是给何丽、何丽的儿子、各种消费。

我把这张卡的流水也打了。

看到了一笔转账。

2023年11月17日。

转账金额:三十五万。

备注:首付。

三十五万首付。

我查了一下那个月的房产交易记录。

万锦花园旁边的新楼盘,锦绣华庭。

一套89平的两居室。

登记在一个名字下面。

陈昊然。

我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过来。

陈昊然。

公公姓陈。

那个十九岁的男孩——

公公的私生子。

公公用婆婆省下来的钱,给私生子买了一套新房。

三十五万首付。

而婆婆的心脏——

去年体检查出来心脏瓣膜有问题,医生建议做微创手术。

费用大概十二万。

公公说:“家里条件有限,先吃药控制吧。”

婆婆就没做。

十二万的手术,她舍不得。

三十五万的首付,公公眼都不眨。

我拿着这些材料,去找了苏敏。

苏敏翻完所有记录,抬起头。

“念念。”

她说。

“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你家现在住的那套房——”

“你公公三天前,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做了预约。”

“过户预约。”

“过户对象——”

她指着屏幕上的查询结果。

“陈昊然。”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公公要把我们住的这套房,过户给私生子。

婆婆住了三十年的家。

她一针一线省出来的家。

公公要送给外面的儿子。

而过户日期——

就在下周二。

4.

从苏敏的律所出来,外面下着雨。

我站在门口,没有打伞。

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

一百八十六万。

两套房。

三十五万首付。

心脏手术十二万没做。

过户。

下周二。

手机响了。

婆婆发来一条微信。

“念念,今晚来家里吃饭,我炖了你爱吃的鲫鱼汤。”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我看着那个笑脸,眼眶一热。

她到现在还在给全家人省钱、做饭、炖汤。

她不知道。

她省下的每一分钱,她丈夫都在拿去养别人。

她住了三十年的房子,下周就要变成别人的。

我攥紧了手机。

不行。

我必须在下周二之前,把所有事情办完。

但我不能直接告诉婆婆。

不是怕她受不了。

是怕公公提前得到消息。

如果公公知道我们在查他,他会加速行动。

存款会被转走。

房子会被过户。

证据会被销毁。

我必须先把钱的事解决了。

再把房子的事解决了。

最后,才能摊牌。

我给苏敏打了电话。

“敏姐,财产保全最快什么时候能办?”

“你把材料给我,明天我就去法院递。”

“但是——”她说,“保全只能冻结不动产和银行账户。存折和现金,法院管不了。”

“你婆婆名下有没有存折?”

“有。”

婆婆有一个存折。

那是她三十年的私房钱。

菜钱里抠出来的、过年红包里省下来的、偶尔给邻居缝补衣服挣的。

一点一点,攒了多少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婆婆把那个存折藏在衣柜最底下的棉被里。

“你公公知道那个存折吗?”

“应该知道。”

“那你让你婆婆赶紧把钱取出来。”

“万一你公公抢先把存折取走——”

她没说完。

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苏敏说。

“你公公的工资卡里应该还有余额。这笔钱也是夫妻共同财产。”

“但你婆婆取不了。”

“除非你公公本人操作。”

“或者——”

“你婆婆以配偶身份申请冻结。”

“那就需要她知道真相。”

我沉默了。

“念念。”苏敏说。

“你婆婆迟早要知道的。”

“而且——越早越好。”

“因为过户日期是下周二。”

“你只有五天。”

五天。

我挂了电话。

站在雨里。

五天之内,我要做完所有准备。

取钱。冻结。保全。取证。

然后——

告诉婆婆真相。

我深吸一口气。

拨了陈浩的电话。

我没有告诉他全部。

我只说:“老公,你妈存折里的钱,你知道有多少吗?”

陈浩说:“我妈那个存折?可能几万块吧。她攒了好多年。”

“你知道放在哪吗?”

“好像在衣柜里。怎么了?”

“没事。”我说,“我就问问。”

挂了电话。

我看了一眼时间。

周三。

下周二过户。

还有六天。

今天必须把存折的事解决。

我到了婆婆家。

进门时,公公不在。

“你爸出去了,说去钓鱼。”婆婆说。

钓鱼。

我没有戳穿。

我帮婆婆摘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然后我说:“妈,您那个存折还在吗?上次您说想换个银行存,利息高一点。”

婆婆说:“在呢在呢,我一直没去。”

她去卧室翻了翻,从衣柜最底下的棉被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存折。

递给我。

“你帮我看看,哪个银行利息高?”

我打开存折。

翻到最后一页。

余额:147,300元。

十四万七千三百块。

这是婆婆三十年省下来的全部。

青菜一块五。

蛋糕八十八块太贵了。

衣服八年没买新的。

心脏手术十二万舍不得做。

三十年。

攒了十四万七。

而公公转给外面那个女人——

一百八十六万。

我把存折合上。

“妈。”

“我明天带您去银行,换个银行存,利息确实高一点。”

婆婆笑了。

“行,听你的。”

她不知道。

我不是去换银行。

我是去取出来。

每一分钱,都取出来。

一分都不给他留。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陈浩问我:“你今天去妈那了?”

“嗯,陪她说说话。”

“最近怎么老往那跑?”

我看着他。

我丈夫,陈浩。

公公的亲儿子。

他知不知道?

他从小到大,有没有察觉过公公的异常?

“老公。”

“嗯?”

“你爸退休金多少?”

“好像两千多吧。”他想了想,“我妈说的。”

他也不知道。

他也被骗了。

公公瞒了全家人。

三十二年的妻子。

三十一年的儿子。

五年的儿媳。

全部瞒过去了。

我没有再说话。

关了灯。

闺蜜苏敏发来一条消息。

“财产保全的申请材料我准备好了。”

“明天递交。”

“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我回了四个字。

“明天取钱。”

5.

第二天上午,我带婆婆去了银行。

“取出来存到另一家,利率高零点几个点。”我说。

婆婆拿着存折,有点紧张。

“要不要跟你爸说一声?”

“不用。”我说,“这是您的钱。”

婆婆犹豫了一下。

“也是。”

我们进了银行。

柜台办理,身份证、存折、密码。

十四万七千三百。

全部取出。

现金太多,我让柜员转到婆婆名下的一张新卡里。

这张卡,公公不知道。

出了银行,婆婆把新卡攥在手里。

“念念,这卡放我这行吗?”

“放您这。”我说,“谁都别告诉。”

婆婆看了我一眼。

“念念,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心里一紧。

“没有。”我笑了笑,“就是觉得钱放自己手里踏实。”

婆婆没有再问。

但她把卡收进了贴身的口袋。

第一步完成。

下午,苏敏打来电话。

“保全申请递上去了,法院说今天下午审。”

“如果批了,公公名下的两套房产都会被冻结。”

“过户就办不了了。”

“多久能批?”

“快的话今天,慢的话明天。”

“你盯着。”

“放心。”

挂了电话,我松了口气。

但只松了一秒。

因为下一件事更难。

告诉婆婆。

我不能再拖了。

存折取了,保全申请递了。

但摊牌需要婆婆本人。

起诉需要婆婆签字。

最关键的是——

婆婆有权知道真相。

她有权知道她省了三十年的每一分钱,都去了哪里。

她有权知道她照顾了一辈子的那个男人,在外面有另一个家。

那天晚上,公公又出门了。

“钓鱼。”

婆婆一个人在家看电视。

我去了。

坐在她旁边。

“妈。”

“嗯?”

“我有一件事,必须跟您说。”

婆婆看着我的表情,放下了遥控器。

“怎么了?”

我把手机拿出来。

“妈,您看这个。”

屏幕上是公公医保APP的截图。

家庭成员栏。

配偶:何丽。

婆婆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这……这是你爸的医保?”

“是。”

“何丽是谁?”

“妈。”我握住她的手。

“我跟您说完。您听完再说话。”

然后我把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给她看。

万锦花园7号楼301。

那个十九岁的男孩。

公公拍着男孩的肩膀。

银行流水。

每月6300元。

收款人:何丽。

备注:生活费。

两套房产登记。

三十五万首付。

给私生子买的新房。

一百八十六万。

婆婆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她的手一直在抖。

看到银行流水的时候,她抖得更厉害了。

看到“退休金八千六”的时候,她停住了。

“八千六?”

她抬头看我。

眼睛红了。

“他跟我说……两千三。”

“我知道。”

“二十年……他说两千三……”

她的声音在发抖。

“六千三给了那个女人……”

“每个月……”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

洗了三十年碗的手。

种了三十年菜的手。

给一家老小做了三十年饭的手。

“一百八十六万。”她说。

声音很轻。

“我这辈子……没花过一百八十六万。”

她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窗外。

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念念。”

“嗯。”

“还有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

“有。”

“他在办过户。”

“把咱们住的这套房,过户给那个孩子。”

“下周二。”

婆婆的身子晃了一下。

我扶住她。

“妈——”

“我没事。”她说。

她的声音突然平静了。

不是释然的平静。

是做了决定的平静。

她站起来。

走到卧室。

打开衣柜。

翻出那个棉被。

然后站住了。

存折不在了。

她转过身,看着我。

我说:“妈,钱已经在您新卡里了。”

婆婆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要做的?”

“苏敏,我闺蜜,她是律师。”

“她在帮您申请财产保全。”

“房子冻住了,您公公就过不了户。”

婆婆看着我。

“念念。”

“嗯。”

“谢谢你。”

她从厨房端出一碗汤。

排骨莲藕。

放在桌上。

然后她说:“你爸回来的时候,我该怎么做?”

我说:“什么都不做。”

“跟平时一样。”

“做饭、洗衣服、看电视。”

“让他觉得一切正常。”

“等苏敏那边的手续全部办完——”

“我们一起跟他算这笔账。”

婆婆坐下来。

“行。”

“我等了三十二年。”

“不差这几天。”

公公那天晚上十点才回来。

一进门就笑。

“今天钓了一条大的,放生了。”

婆婆从厨房端菜出来。

笑着说。

“你爸说这房子要重新装修。”

她看着公公。

眼神和平时一模一样。

我握紧了筷子。

6.

接下来三天,我和苏敏分头行动。

苏敏负责法律。

财产保全的裁定第二天就批了。

公公名下两套房产全部被冻结。

他去办过户的时候,会发现——办不了。

我负责证据。

我把所有的银行流水打印了三份。

每一笔转账,标注了日期、金额、备注。

从2004年到2024年。

二十年。

一百八十六万。

明细表做了八页。

苏敏还帮我查了一件事。

万锦花园301那套房,虽然登记在公公一人名下,但购房款来自公公的工资卡——这是婚内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也就是说,这套房,婆婆有一半。

锦绣华庭那套私生子名下的房,首付三十五万也来自公公工资卡。

同样是夫妻共同财产。

苏敏说:“你婆婆可以主张追回。”

所有材料准备齐全的那天,周六。

还有三天。

周二就是公公约定的过户日。

但他已经过不了户了。

他还不知道。

那个周六下午,公公接了一个电话。

他走到阳台,关上门。

这次,他没有回来继续吃饭。

他直接出了门。

“老张急事找我。”

他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我猜——

他可能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发现房子被冻结了。

果然。

两小时后,公公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婆婆问:“怎么了?”

“没事。”

他拿起手机,打了好几个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

我听到了几个词。

“冻结”“谁干的”“你查查”。

他挂了电话。

然后——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和上次一样。

带着审视。

带着怀疑。

我没有躲。

“爸,喝茶。”

我端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他接过去。

“念念啊。”

“嗯?”

“最近你是不是经常往外跑?”

“公司忙。”我说。

他点了点头。

没有继续问。

但那天晚上,他又出了门。

这次是真的出了门,不是去阳台。

凌晨才回来。

第二天,周日。

公公一早就开始打电话。

声音比昨天大了。

他在跟什么人吵。

“我说了,这套房我要处理……什么冻结?谁有权冻结?”

婆婆在厨房做早饭,听不太清。

我听到了。

然后公公做了一件事。

他给大伯打了电话。

公公有两个兄弟,大伯是老大。

“大哥,你过来一趟。有点事要商量。”

半小时后,大伯来了。

还带了二伯。

三个人关在书房里嘀咕了半天。

出来的时候,大伯拍着公公的肩膀。

“老三,别急。你嫂子当年闹得比这厉害,最后不还是过去了。”

二伯看了我一眼。

“是不是念念在搞什么名堂?”

公公摇头。

“不知道。”

但他走过来的时候,对婆婆说了一句话。

“秀兰,你那个存折呢?”

婆婆正在擦桌子。

手停了一下。

“存折?”

“嗯。我看看家里还有多少钱。”

婆婆看了我一眼。

我对她微微摇头。

婆婆说:“存折在衣柜里呢,你自己拿。”

公公去了卧室。

翻了五分钟。

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存折呢?”

“不在衣柜里。”

“你放哪了?”

婆婆说:“我前两天整理衣柜,可能换了个地方,我找找。”

她的声音很平静。

公公的眼神变了。

他看着婆婆。

又看了看我。

“你们——”

他没有说完。

接完一个电话,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猜——

何丽也打电话来了。

公公出了门。

摔了一下门。

大伯和二伯面面相觑。

二伯小声说:“老三这是怎么了?”

大伯摇头。

“不知道,可能厂里的事。”

他们走了。

家里只剩下我和婆婆。

婆婆放下抹布。

看着我。

“他发现了。”

“嗯。”

“下一步怎么办?”

“等。”我说,“让他急。他越急,越会露出更多马脚。”

“苏敏那边说,周一可以正式递交起诉书。”

“起诉什么?”

“离婚。”我说,“财产分割。追回被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

“离婚。”

她重复了这两个字。

像是在品味。

三十二年。

她嫁过来的时候二十九。

今年六十一。

大半辈子。

“妈。”我说,“您可以不离。但您要知道,不离的话——”

“他转走的钱,很难追回。”

“他养了二十年的那个家,您也没办法处理。”

“最重要的是——”

“他还在想办法把这套房过户出去。”

“冻结只是暂时的。”

“如果您不主张权利,冻结到期了,他还会继续。”

婆婆坐下来。

“那就离。”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犹豫。

“三十二年够了。”

那天晚上,公公没回来。

凌晨两点,他发了一条消息给陈浩。

“让你妈把存折交出来。”

陈浩把消息给我看。

“念念,爸怎么了?”

“老公。”我说,“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然后,我把手机递给他。

银行流水。

房产信息。

那个十九岁的男孩。

陈浩看完,很久没有说话。

“一百八十六万?”

“嗯。”

“两套房?”

“嗯。”

“一个……一个儿子?”

“十九岁。”

他的手在发抖。

和婆婆看到流水时一样。

“你是说……我爸二十年前就……”

“你十一岁的时候。”我说。

陈浩的眼圈红了。

他没有哭。

但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怪不得。”他说。

“怪不得我小时候想学钢琴,他说没钱。”

“怪不得我妈心脏不好,他说先吃药。”

“怪不得他每个月只给家里两千三。”

他站起来。

“我去找他。”

“不。”我拦住他。

“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在急。他在想办法。”

“如果你现在去找他,他会转移最后的资产。”

“他的工资卡里还有余额。”

“何丽那边可能还有存款。”

“你去了,他有防备。”

“等苏敏的起诉书递上去,法院传票发出来——”

“他跑不了。”

陈浩看着我。

“念念。”

“嗯。”

“你都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十天前。”

“你一个人扛了十天?”

“不是一个人。”我说,“苏敏在帮我。”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怕你冲动。”

他张了张嘴。

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对。

“现在怎么办?”他问。

“明天。”我说。

“苏敏递起诉书。”

“然后——”

“叫你爸回来。”

“全家人坐在一起。”

“把这二十年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7.

周一上午,苏敏去了法院。

离婚起诉书。

原告:周秀兰。

被告:陈国强。

诉求:

一、判决离婚。

二、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三、追回被告擅自处分的夫妻共同财产一百八十六万余元。

四、确认被告名下万锦花园301室为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

五、确认被告使用夫妻共同财产为婚外第三人购置房产的行为无效,追回相关财产。

法院收了材料。

说十五个工作日内立案。

但苏敏跟法官沟通了情况——被告正在转移资产,有紧迫性。

法官说可以加急。

中午,苏敏打来电话。

“立案了。传票明天寄。”

“还有一个好消息。”

“我申请了诉中财产保全。”

“除了两套房,公公名下的所有银行账户也被冻结了。”

“他动不了了。”

我松了口气。

第一口。

但还没完。

下午,我做了另一件事。

我给公公打了电话。

“爸,您今天回来吃饭吗?妈做了您爱吃的红烧肉。”

公公沉默了一会儿。

“回。”

然后他说:“念念。”

“嗯?”

“你跟你妈说,存折的事,我回去说。”

“好的,爸。”

挂了电话。

我知道公公在想什么。

他以为——

他回来发一顿火,或者编一个理由,就能把存折拿回去。

他不知道——

存折已经取空了。

房子已经冻结了。

银行卡已经冻了。

传票已经发了。

一百八十六万的账单已经打印好了。

他回来的那一刻,就是摊牌的时刻。

我又打了一个电话。

给陈浩。

“老公,明天晚上回你爸妈家吃饭。”

“你请一天假。”

“苏敏也会来。”

陈浩沉默了一会儿。

“好。”

然后他说:“念念,我爸要是闹怎么办?”

“不怕。”我说,“证据在我们手里。”

“他闹得越凶,证据越有用。”

那天晚上,我做了最后一件准备。

我把所有材料装进一个文件袋。

医保截图。

银行流水明细,八页。

房产登记信息,两份。

锦绣华庭首付转账记录。

万锦花园物业缴费记录。

公公和何丽的照片。

公公和那个男孩的照片。

苏敏准备的法律文件。

我把文件袋放在包里。

然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婆婆的记账本照片。

3月8日,念念生日,买蛋糕88元(太贵了,下次自己做)

我把手机放下。

妈。

明天以后,您不用再记这种账了。

那天凌晨两点,婆婆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念念,我睡不着。”

“妈,明天我来处理。您放心。”

“我不是担心。”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了一夜。”

“他骗了我三十二年。”

“但最让我难过的不是那一百八十六万。”

“是什么?”

她隔了很久才回复。

“是他说退休金两千三的时候,我信了。”

“我一分钱一分钱地省。”

“他看着我省。”

“看了二十年。”

“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看着这几行字。

不知道说什么。

婆婆又发了一条。

“念念。”

“妈。”

“明天那个账,我自己来算。”

“行。”

妈拎着包站在银行门口。

不对——

她不需要再去银行了。

她站在卧室的窗口。

凌晨两点,路灯的光照进来。

她把那些记账本,一本一本,摞在桌上。

十几本。

十几年。

明天,这些账本有用了。

8.

周二傍晚。

公公准时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客厅里的人。

婆婆坐在沙发上。

我坐在婆婆旁边。

陈浩站在窗边。

苏敏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个文件袋。

公公的脚步停了。

“这是……”

“爸,坐。”我说。

公公看了一圈。

最后看向婆婆。

“秀兰,搞什么名堂?”

婆婆没说话。

公公又看向苏敏。

“你是谁?”

“陈叔叔好。”苏敏站起来,“我是念念的朋友,苏敏。执业律师。”

“律师?”公公的脸色变了。

“来,爸,坐。”我说。

公公没坐。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我们。

“念念,你搞什么?”

“爸。”我说,“您坐下来,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您。”

公公站了五秒。

然后坐下了。

“问。”

“爸,您退休金多少?”

“两千三。怎么了?”

他的回答很快。

太快了。

“那这是什么?”

我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他的工资卡进账记录。

8600。8600。8600。

每个月。

公公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有我的银行流水?”

“爸。”我说,“不重要。重要的是——”

“您每个月工资八千六。”

“给家里两千三。”

“其余六千三,去了哪?”

公公不说话了。

他看了一眼婆婆。

婆婆坐在那里,没有看他。

她在看自己的手。

“那是我的钱。”公公说,“我爱怎么花怎么花。”

“您的钱?”我笑了。

“婚姻存续期间的工资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苏敏在旁边接了一句。

“《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

公公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爸。”我说,“我再问您一个问题。”

“何丽是谁?”

公公的身体僵了。

肉眼可见地僵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何丽?”他说,“哪个何丽?”

“您医保APP里那个何丽。”

“关系栏写着‘配偶’的那个何丽。”

“万锦花园7号楼301的那个何丽。”

“您每个月转六千三生活费的那个何丽。”

我一句一句说。

每一句,公公的脸就白一分。

“那个……”他张了张嘴,“那是……远房亲戚。帮忙绑定的——”

“远房亲戚?”

我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屏幕切到了转账记录。

“2004年7月,转账6300,备注:老婆生活费。”

“2008年3月,转账15000,备注:小然学费。”

“2016年5月,转账80000,备注:装修。”

“2023年11月,转账350000,备注:首付。”

“爸。”

“您给远房亲戚转账,备注是‘老婆生活费’?”

公公不说话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

陈浩一直没开口。

但他的拳头攥得死紧。

“念念。”公公突然看向我,“这是我们陈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

“外人?”

我看着他。

“我嫁进这个家五年。”

“妈伺候您和这个家三十二年。”

“谁是外人?”

公公的脸红了。

然后白了。

然后他站了起来。

“好!好好好!”

“你们联合起来整我是不是?”

他指着婆婆。

“周秀兰!你干的好事!”

“你让你儿媳妇查我?”

“你把存折转走?”

“你还请了律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告诉你们——”

“这个家是我挣出来的!”

“我工作了三十五年!”

“我养了你们一辈子!”

“我在外面有点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停住了。

“有点事?”我接过来。

“什么事?”

“是养了二十年外室的事?”

“还是给私生子买了两套房的事?”

“还是想把这套房也过户给私生子、让我妈无家可归的事?”

公公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着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

只有窗外的车声。

陈浩终于开口了。

“爸。”

“你看着我。”

公公没抬头。

“我十一岁那年。”

陈浩的声音在发抖。

“我想学钢琴。你说没钱。”

“妈心脏不好。你说没钱做手术。”

“我结婚那年,你给了两万块礼金。说这是你全部积蓄。”

“两万。”

“你给外面那个女人——”

他的声音突然哑了。

“一百八十六万。”

公公还是不说话。

但他的肩膀在抖。

突然——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大伯和二伯。

大伯一进门就看到了客厅里的架势。

“怎么了这是?”

公公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大哥!你来评评理!”

“她们联合起来欺负我!”

“把我的钱转走了!”

“还请了律师!”

大伯皱了皱眉。

“秀兰,你这是——”

“大哥。”婆婆终于开口了。

她声音很平。

“你知道老三在外面养了二十年的女人吗?”

大伯愣了。

“你知道老三给那个女人花了一百八十六万吗?”

二伯的嘴张开了。

“你知道老三要把我住了三十年的房子,过户给外面那个女人的儿子吗?”

大伯和二伯同时看向公公。

公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大哥,别听她们瞎说——”

“瞎说?”

我把打印好的银行流水推到茶几上。

八页。

二十年。

一百八十六万。

每一笔,日期、金额、备注,清清楚楚。

“这是瞎说吗?”

大伯拿起流水。

看了第一页。

脸就变了。

“老三……”

“这是……”

“老婆生活费?”

“儿子学费?”

他抬起头,看着公公。

公公不说话了。

二伯也凑过来看。

“一百八十六万?”

“妈的……”他骂了一句。

“秀兰省吃俭用一辈子,你——”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大伯和二伯看着公公的眼神,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公公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很久没有人说话。

然后我拿出了另一份材料。

“爸。”

我把那份房产信息递给他。

“您三天前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的过户预约。”

“过户对象:陈昊然。”

“过户房产:就是咱们家这套。”

“妈住了三十年的房子。”

“您要送给外面那个十九岁的孩子。”

我看着他。

“您说退休金只有两千三。”

“银行流水上写着八千六。”

公公的嘴唇在抖。

他看了看大伯。

看了看二伯。

看了看陈浩。

看了看婆婆。

没有一个人看他。

他的嘴动了动。

我把手机递给陈浩。

“你自己看。备注写的什么。”

陈浩低头看。

屏幕上是2023年11月17日的那笔转账。

三十五万。

备注:首付。

收款人:陈昊然。

陈浩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

9.

“现在。”

我说。

“我替妈算一笔账。”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那叠打印的明细。

“从2004年到2024年。”

“公公每月工资到手八千六。”

“给家里两千三。”

“转给何丽六千三。”

“仅月度固定转账——”

“一百五十一万两千。”

“加上零散大额转账:学费、装修、买车、首付——”

“合计一百八十六万一千四百元。”

“整整二十年。”

我把明细放在茶几上。

“再看看这个家。”

“妈省吃俭用三十二年。”

“攒了多少呢?”

“十四万七千三百。”

“一百八十六万。”

“对。”

“十四万七。”

我看着公公。

“您觉得公平吗?”

公公不说话。

“我再算几笔。”

我翻开另一页。

“妈的心脏手术,医生建议做微创,费用十二万。”

“您说没钱。”

“但同一年,您给何丽的儿子交了四万二的大学学费。”

“妈的腰椎间盘突出,需要手术,三万块。”

“您说先贴膏药。”

“但同一年,您给万锦花园交了八万的装修费。”

“妈一件新衣服八年没买。”

“您给外面那个家,一个月六千三生活费。”

我一笔一笔念。

每念一笔,婆婆的手就紧握一分。

“还有。”

我看着公公。

“妈伺候您父亲八年,伺候您母亲五年。”

“这些年,何丽在做什么呢?”

“花您的钱。”

“住您买的房子。”

“生了一个叫你‘爸’的儿子。”

“而我妈——”

我的声音有点抖。

“她在家给您做了三十二年饭。”

“洗了三十二年衣服。”

“伺候了三十二年的家。”

“您让她少花一分钱,她就少花一分钱。”

“她以为这个家穷。”

“她以为您退休金只有两千三。”

“她信了。”

“信了二十年。”

公公低着头。

他的肩膀在抖。

但我没有停。

“您看着她省。”

“看着她贴膏药。”

“看着她不做手术。”

“看着她穿八年前的棉袄。”

“看着她一块五一块五地砍价。”

“您看了二十年。”

“一句话都没说。”

婆婆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公公。

眼睛是干的。

她没有哭。

她拿出了自己的记账本。

摞在茶几上。

十几本。

“这是我三十年的账。”

她翻开其中一本。

“2019年3月8日,念念生日,买蛋糕88元。”

“后面我写了一句——‘太贵了,下次自己做’。”

“八十八块钱。”

“太贵了。”

“你给外面那个女人,一个月六千三。”

她的声音很平。

平得吓人。

“陈国强。”

她叫了公公的全名。

三十二年,她没叫过几次。

“我问你。”

“你看着我省了三十年。”

“你看着我一块五一块五地买菜。”

“你看着我心脏不好,不敢做手术。”

“你心里——”

“有没有过一秒钟觉得对不起我?”

公公抬起头。

他的眼圈红了。

“秀兰,我——”

“你什么?”

“你要说你也不容易?”

“你要说你也是为了那个孩子?”

“你要说你对不起我?”

她看着他。

“不用了。”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

“对不起值多少钱?”

“一百八十六万吗?”

大伯和二伯在旁边坐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公公的脸一阵一阵地抽搐。

突然,他猛地站起来。

“行!你们要算账是吧?”

“那我也跟你们算!”

“这个家是我挣出来的!”

“三十五年工龄!”

“你们有什么资格——”

“资格?”

苏敏终于开口了。

“陈先生。”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法院的财产保全裁定书。”

“您名下的两套房产已经被依法冻结。”

“您名下的所有银行账户已经被依法冻结。”

“您上周预约的过户——”

“已经办不了了。”

公公的脸白了。

“还有。”

苏敏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离婚起诉书。”

“原告周秀兰诉被告陈国强。”

“诉求包括:离婚、财产分割、追回被擅自处分的夫妻共同财产一百八十六万余元。”

“法院已经立案。”

“传票明天到。”

公公看着那两份文件。

他的手在发抖。

“你们……你们逼我……”

“没有人逼你。”我说。

“是你自己选的。”

“二十年前你选了何丽。”

“二十年后——”

“妈选了自己。”

公公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伯看了公公一眼。

叹了口气。

站起来。

“老三。”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

“大哥我帮不了你。”

二伯也站了起来。

“秀兰,你做的对。”

“这种男人,不值得。”

他们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和公公。

公公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像是老了十岁。

婆婆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陈国强。”

“你说你养了我们一辈子。”

“我告诉你——”

“是我养了这个家一辈子。”

“你只是把钱扔给两个女人,让我们自己过。”

“区别是——”

“你给她六千三。”

“给我两千三。”

“你给她买房。”

“让我贴膏药。”

“你给她的儿子交学费。”

“让你亲儿子学不起钢琴。”

“这不叫养家。”

“这叫——”

她看着他。

“吸血。”

公公张了张嘴。

“从今天开始。”

婆婆说。

“我不欠你的。”

“你欠我的。”

“一百八十六万。”

“三十二年。”

“一笔一笔,慢慢还。”

公公的身子缩在沙发里。

他看了看陈浩。

陈浩没有看他。

他看了看我。

我没有看他。

他看了看门口。

大伯和二伯走了。

没有人帮他。

苏敏合上文件袋。

“陈先生。”

“传票明天到。”

“开庭时间会另行通知。”

“如果您有异议,可以请律师。”

公公没有说话。

苏敏收拾材料,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转过身。

“对了。”

“还有一件事。”

“关于万锦花园和锦绣华庭那两套房产——”

“购房资金来源均为婚内共同财产。”

“即使登记在您一人名下,周女士依法享有一半份额。”

“锦绣华庭登记在陈昊然名下,但首付来源同样是夫妻共同财产。”

“这部分我们也会一并主张。”

公公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

门关上了。

公公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很久。

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丽丽——”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公公的手放下了。

何丽没接。

他又拨。

还是没接。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对着那叠银行流水。

八页纸。

二十年。

一百八十六万。

门外。

我扶着婆婆下楼。

婆婆走得很慢。

腰不好。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念念。”

“嗯。”

“他刚才说,这个家是他挣出来的。”

“嗯。”

“可他挣出来的钱,都给了别人。”

“是我在家里省出来的。”

“嗯。”

婆婆看着路灯。

“那一百八十六万——”

“每一分,都是我少花的那一分。”

我搀着她。

“妈,以后不用省了。”

10.

接下来的一周,公公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去找了律师。

他的律师告诉他——

婚内转给第三者的财产,法院支持追回。

公公名下的两套房产,婆婆确实有权主张。

房子冻结的保全裁定,合法合规。

律师原话:“陈先生,您的情况……不太乐观。”

第二件:他打电话给何丽。

何丽终于接了。

但何丽说的是——

“国强,你那边怎么搞的?我这边房贷怎么还?”

“你说好给小然的学费呢?”

“你银行卡怎么冻了?”

“你赶紧想办法!”

公公说:“丽丽,我现在——”

“你现在什么?你处理不了?那我带小然去找你家里人说!”

公公吓坏了。

“别来!千万别来!”

何丽挂了电话。

第三件——

也是最蠢的一件。

他去找了婆婆。

不是道歉。

是威胁。

“秀兰,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你想过没有,离了婚你怎么活?”

“你没有工作。”

“你没有收入。”

“你没有社保。”

“你离了我,连饭都吃不上。”

“你还是想清楚。”

“把律师撤了,存折还给我。”

“这件事我们内部解决。”

婆婆坐在椅子上。

听完了。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内部解决?”

“你二十年前有外室的时候,怎么不跟我‘内部解决’?”

公公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离婚吗?”

婆婆说。

“因为你给外面花的一百八十六万,法院会帮我追回来。”

“你名下的两套房,有我一半。”

“退一万步——”

“就算一分钱追不回来。”

“我宁可出去扫大街。”

“也不在这个家里,被你瞒着骗着过一辈子。”

“你走吧。”

公公愣住了。

他没想到婆婆会这么说。

三十二年了。

婆婆从来没有跟他这样说过话。

从来没有。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何丽真的来了。

带着陈昊然。

十九岁的男孩。

高高瘦瘦。

长得像公公。

他们直接找到了公公婆婆家。

何丽一进门就看到了婆婆。

两个女人对视。

何丽先开口了。

“你就是周秀兰?”

“我是。”

“你知不知道国强在我那里住了二十年?”

“我知道。”

“我们有孩子。”

“我也知道。”

“那你还告什么?”

婆婆看着她。

“我告的不是你。”

“我告的是他。”

“用我的钱养你二十年,是他的事。”

“但这些钱——”

“我会追回来。”

“每一分。”

何丽的脸变了。

“你——”

“包括你住的那套万锦花园。”

婆婆说。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还有锦绣华庭那套。”

“首付三十五万,来源是我丈夫的工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这些,法院都会处理。”

何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看向公公。

“国强!你说这些房子——”

公公站在角落里。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昊然站在门口。

十九岁的男孩,手足无措。

他看着公公。

“爸?”

公公没有回应。

“爸?”男孩又叫了一声。

公公还是没有回应。

何丽抓住公公的胳膊。

“你说啊!你倒是说啊!”

“你当初说这些都是你自己挣的!”

“你说家里那个不知道!”

“你说一切都处理好了!”

公公的脸灰了。

“我……”

何丽突然转向婆婆。

“你不要以为你赢了——”

“我没有想赢谁。”婆婆说。

“我只是要回我自己的东西。”

她看了一眼何丽,又看了一眼陈昊然。

“这个孩子,我不恨他。”

“他也是被骗的。”

“他以为他爸是个好人。”

“就像我以为我老公是个好人。”

“我们都被同一个人骗了。”

何丽愣住了。

陈昊然的眼圈红了。

公公站在角落里。

像一个被扒光了的人。

我走到婆婆身边。

“妈。”

“嗯。”

“可以收网了。”

婆婆点了点头。

苏敏从包里拿出了最后一份文件。

“陈先生。”

“这是法院的追加财产保全裁定。”

“除之前冻结的两套房产和银行账户外——”

“万锦花园301室的房产在分割前不得处分。”

“锦绣华庭那套房的首付部分,法院已确认资金来源为夫妻共同财产。”

“您擅自处分的一百八十六万余元,法院会在离婚财产分割时一并处理。”

“按照法律规定——”

“婚内一方转移、挥霍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时可以少分或不分。”

她合上文件。

“简单说——”

“您给外面花的每一分钱,法院都会算进去。”

“最终分割的时候,周女士会多分。”

“您——”

“会少分。”

公公的腿软了。

他靠在墙上。

何丽看着公公。

看了很久。

然后她拽着陈昊然的手。

“走。”

“妈——”男孩说。

“走!”

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公公看着何丽的背影。

伸了伸手。

没有追。

客厅里只剩下公公一个人站在角落。

和一屋子的沉默。

陈浩最后开口了。

“爸。”

“从小到大,我妈给你做了三十二年饭。”

“你一顿都没给她做过。”

“现在你可以学了。”

“因为以后没人给你做了。”

公公的眼泪流了下来。

陈浩没有看他。

拉着我和婆婆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

爸,您藏了二十年。

够累的。

歇歇吧。

11.

接下来的日子,公公找了很多人来说情。

大伯来过一次。

“秀兰,老三是不对,但毕竟三十二年了……”

婆婆说:“大哥,三十二年,他骗了我三十二年。”

大伯没话了。

二伯来过一次。

“秀兰,要不再考虑考虑——”

婆婆说:“二哥,你家嫂子要是这样,你考虑吗?”

二伯闭嘴了。

公公的老同事来过一次。

“秀兰啊,国强这人犯了错,但他本质不坏……”

婆婆把银行流水递给他看。

他看了三页。

脸就黑了。

“这……这我管不了。”

走了。

公公自己也来过三次。

第一次。

他带了一束花。

婆婆看了一眼。

“你给何丽也送过花吧。”

公公站了五分钟。

走了。

第二次。

他哭了。

“秀兰,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你给我一次机会。”

婆婆坐在椅子上。

没看他。

“你每个月转六千三给她的时候——”

“你有没有想过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病舍不得花钱的时候——”

“你有没有想过给我一次机会?”

“你准备把房子过户给外面那个孩子的时候——”

“你有没有给过我一次机会?”

公公不说话了。

“陈国强。”

婆婆的声音很平。

“你现在求我。”

“晚了。”

“晚了二十年。”

第三次。

公公带了陈浩来。

他想让儿子劝婆婆。

陈浩进门。

看了公公一眼。

然后对婆婆说:“妈,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

公公的脸绿了。

“你——你这个不孝子!”

陈浩转身看着他。

“爸。”

“不孝的那个人,不是我。”

公公愣住了。

“你让妈省了三十二年。”

“自己在外面花了一百八十六万。”

“你让妈心脏不好不做手术。”

“给外面的孩子交学费买房子。”

“你想把我妈住了三十年的房子送给别人。”

“你说谁不孝?”

公公的嘴唇哆嗦了半天。

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走了。

法院的传票到了。

开庭日期定在一个月后。

苏敏说胜算很大。

“婚内转移财产证据确凿。”

“一百八十六万的流水在那里。”

“两套房的购房资金来源清清楚楚。”

“你婆婆少分不了。”

最终判决没有意外。

法院认定公公在婚姻存续期间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一百八十六万余元转给第三者,属于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的行为。

判决结果:

一、准予离婚。

二、家庭住房归周秀兰所有。

三、万锦花园301室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周秀兰获得相应份额。

四、被告擅自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分割时对被告少分。

五、锦绣华庭首付款三十五万系夫妻共同财产,被告应予返还。

公公在法庭上坐着。

从头到尾没说话。

判决书念完的那一刻,他低下了头。

这个瞒了二十年的男人。

最后什么都没保住。

何丽在判决后给公公打了一个电话。

最后一个。

“国强,房子的事你自己处理。”

“我和你没关系了。”

电话挂了。

公公拿着手机。

呆了很久。

12.

判决生效后的第三个月。

婆婆做了心脏微创手术。

费用从追回的财产里出。

手术很成功。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婆婆穿了一件新衣服。

天蓝色的棉麻衬衫。

是我和陈浩陪她去商场挑的。

两百八十块。

婆婆试的时候说:“会不会太贵了?”

我说:“妈,不贵。”

“您以前是没花过自己的钱。”

婆婆笑了。

第一次笑得那么松快。

她现在一个人住在那套房子里。

三室一厅,她一个人。

我和陈浩周末去看她。

她会做一桌子菜。

还是排骨莲藕汤。

但她不再省了。

菜市场的青菜,她不再等到下午四点。

不再跟人砍到一块五。

她说:“两块就两块。”

记账本还在记。

但后面没有了括号。

没有了“太贵了,下次自己做”。

她开始学用智能手机。

学看短视频。

学拍照。

有一次她拍了一张绿萝的照片发给我。

“念念,你看我养的绿萝,长得多好。”

我回了一个“真好看”。

她回了一个笑脸。

后来我听说了一些事。

公公一个人住在外面。

租了一个小单间。

何丽和陈昊然再也没有出现过。

万锦花园那套房在分割后被卖了。

锦绣华庭的首付也在法律途径下追回了大部分。

公公名下几乎没有什么了。

退休金八千六。

真正到手的,再扣掉各种执行款——

也就两千多。

刚好是他骗婆婆的那个数。

两千三。

命运总是有它自己的幽默感。

听说他过年的时候一个人吃的饺子。

速冻的。

没人给他做饭了。

没人给他洗衣服了。

没人给他记账了。

也没人信他了。

陈浩偶尔会去看他一次。

但不常去。

有一次陈浩回来跟我说:“他问我,你妈过得好不好。”

“你怎么说的?”

“我说: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好。”

我笑了。

然后继续炒菜。

婆婆今天来我们家吃饭。

她提了一兜水果。

不是打折的。

手机响了。

婆婆发来一条消息。

“念念,我到楼下了。”

“今天穿了你上次帮我挑的那件衣服。”

“好看吗?”

我走到阳台往下看。

婆婆站在楼下,对着手机自拍。

天蓝色的衬衫。

阳光正好。

六十一岁。

她的新生活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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