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你的意思是余下镇民全去往了山上？”
“是的，那日被巨剑救后。陈镖师便在一隐蔽处将那巨剑主人迎了下来，夜色太暗，我们也没看清那人模样，只隐约见到是一袭灰袍。迎下来后，二人所在的隐蔽处便传来了大声谈话声，只不过当时雨声太大，盖了过去，后来再回想,多半像是在争吵。
我们这些人，当时饥乏交迫，心里只想着快些脱困，也没在意二人当时再谈论什么。过了大概有一刻，陈镖师回来了，说是当下战事紧急，他已为我们安排好了一处安稳的落脚之处。而他们不能久留，牯岭镇已失，他们必须即刻北上，与其他镇县的镖局人士汇合，告知敌情，共商退敌之策。”
“那落脚之处便在山中？”
“是的，全镇仅余的三百零八口，由之前送血书的趟子手带路，全都前往了匡裕山脉之中。”
“这镇门既已失守，镇内必然妖兽横行。而你们有老有幼，面对着这高耸镇墙，你们一行人如何突围而出呢？”
对于细节，王袭钗从来一点不含糊。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仍就是巨剑。一起，一落，那堵我们眼里一直以来坚不可摧的镇墙便被砸出了一道数丈宽的口子。”
众人不经回首又看了看那十余丈高，丈余厚的镇墙，联想到老人口中话语，皆是有些咋舌。
“我们这些不习武，不习文的寻常百姓哪见过如此仙法，虽然从未见得那人真面，但都是满心欢喜。等着陈镖师携队伍远去之后，我们便都跟在了那趟子手后面。上山之后，我们在一处山巅停步。峰峦之上各类草木密密层层，压根瞧不着陈镖师口中的安稳之处。正在我们疑惑时，巨剑再度挥舞，硬生生削平了我们所在的这一处山尖，破开了一大片空地。接着只听那个一直没显身影的巨剑主人道：‘往后你们就在此生计。’说罢，巨剑重入云霄，随着那个声音，没了动静。”
“这真正是仙家手笔！无法想法！”
陆承伍感叹道。
“是啊。从此往后，我们便在匡裕山上安顿了下来。过了几载，我们还在山中寻了块巨石，刻了字立在当中，还是‘牯岭’二字，以此聊寄乡情，同时提醒后人勿要忘本。所以先前你们问我，我只说这里曾是牯岭镇，新牯岭镇实已藏在了那大山之巅。”
“老人家，既然已得仙人庇护，在山中落脚，那为何你们这些老者又返回这残破不堪的旧镇遗址生活呢？”
王袭钗追问道。
“匡裕山脉拔地参天，常年冰雪不融。刚刚落脚之时，我们这些年纪最长的也还正直壮年。可年岁不饶人，呆了十余载后，我们这些已是老骨头的人实在是受不了那终年寒气，反正战事已平，便都相约在山下旧址养老度命。”
“那不耕不种，你们的生计如何解决呢？”
“镇子原本乡里乡亲的就多半熟识，再加上经先前灾祸，虽然血缘之上非亲非故，但剩下来的这些残民之间，多是以亲相待。我们下山之前，牯岭新镇便已立下规矩，往后但凡有老者下山，山上镇民需负责养老送终。因此每一旬，山上便会派青壮队伍下来，帮着我们添补水食，照顾家用。每每队伍到时由我吹哨通知其他老者。所以先前你们刚进镇时，我还眼误错认为山上同族。”
“原来如此。如此说来，当下他们照顾你们便也是在照顾他们自己，毕竟人终有老时，说不定下次下山养老的的便是他们自己了。与其现在推三阻四，不如现在立好榜样，传为后人。”
陆承伍若有所思。
“是啊，下一次的补给队伍应该过两天就下山了。看几位样子，应该是要翻过匡裕山脉继续南下。既然如此，不如在此休息几日，等镇中青壮返程，再领各位一同入山？”
“会不会麻烦到老人家你们啊？”
李墨儿犹豫道。
“哈哈，岁至古稀，能有人说说话就已经是很好了。不麻烦，不麻烦。”
老人难得开心道。
如此，陆承伍众人便在遍地断壁残垣的旧镇暂落了脚。
老人特意寻了一处尚且完整的宅邸，供四人留住。
即便是破损宅邸，比上露宿山林仍是天壤之别。久未好好休息的众人，连着两日睡到日上三竿。
好在这群老人也并不在意，更多像是对待儿孙般悉心照顾，即使物资拙荆见肘，但总会餐餐备足吃食。
吃食简单，几人却次次吃到哽噎。
如此真挚，也只有彼此能懂。
少言，无言，只因无需多言。
蚍蜉之间尚有涟漪，更何况人。
第三日，匡裕山上补给青壮终于到了。
由吹哨老人说明事由后，几人便跟着补给队伍，进入了山中。
临行前，四人留下了大半干粮，鱼肉果蔬无所不有。
老人们再三推辞，但抵不过腿脚灵便，渐行渐远的众人坚持。
老人看着身旁，这驴车卸下铺满一地的口粮，只说：
“真换真，情换情，如此少年当今真已不多见了。”
山中道路经牯岭镇众人往复行走，已被辟开了一条野路，走起来不算太过艰辛。
经同行青壮介绍，新牯岭镇位于匡裕山脉一座次峰，名曰五老。
由山底登上，约需大半日。
新牯岭镇除开山下养老的二十余人，经过二十年的调养生息，目前人口已近千人，虽然较山下之时还远不能及，但已处处生机盎然。
几位小伙也瞧见了登山之前，几人与山下老人惜惜相别之景。因此即使初见，心里对几人也是抱有莫名好感，介绍起来格外卖力。
谈及当初的巨剑道人，经过长辈传颂，几人莫不是崇敬倍加。
说是只因当时年幼记不清具体情形，不然就算是雷劈电打也要随着那仙人修习术法，就算不能护卫镇子，能帮着恩人处理琐事也算报恩。
众人听完，连同山下遭遇，皆是有些许感触。
一地民风，淳朴至此。
有老必养，有恩必报。
可能也正如此，陈镖师才会没有私逃，反而血书一封，请来山外高人，降妖除魔，为镇人留上香火。
如此看来，可能就如刘不算原来随口所说：
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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