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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寒意


“姓名。”孙旭问道。

“潘铁峰。”

“年龄。”

“十八。”

孙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抬起,看着潘铁峰那络腮胡凝视了一瞬。

那张脸在他看来起码四十往上了。

可他说十八,那就是十八。

长期营养不良和冰原上的风吹日晒,把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磨成这副模样倒也合理。

而且一会儿还需要审查面板,瞒也没有用。

孙旭继续问道。

“哪个海域出来的?”

“293400。”

“馈赠?”

“体温调节。”

孙旭扬了扬眉毛,体温调节,听起来是个在冰原上算得上神技的能力。

怪不得他一个人能在这里生活,果然有两把刷子。

如此一问一答,潘铁峰极其配合。

孙旭不断记录着,基本信息的环节很快过去,每个问题都对答如流,看不出有隐瞒的迹象。

他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三瓶葡萄糖和几块干粮下肚之后,嘴唇的乌青褪了大半,说话时的气力明显足了。

挑了挑炉子,孙旭步入正题。

他抬起头看着潘铁峰,语气比之前放松了些。

“我其实对于你是谁不感兴趣,但是没办法,这些都是上面要的。”

“你身上有什么故事,又怎么沦落至此,我也不想知道。”

“我只对一个东西感兴趣,就是这座山。”

他直视着潘铁峰。

“所以对于这座山,我希望你能言无不尽,相应的,你有什么问题或者是需求,也都可以说出来。”

闻言,潘铁峰的眼神亮了。

瞳孔里像是有什么欲望被点着了一样,他坐直了身体,腰背抻拉之下发出一阵爆响。

只是在看到孙旭那抬起的双眼,还有手中突然出现的黑色物体,潘铁峰神色一僵。

他讪笑着,身体重新窝了下去,眼中闪过追忆。

“这座山啊,它有毒......”

潘铁峰已经在冰火山生活了一年多了。

包括他在内,拓荒队向冰原挺进的原本有十三人,全员成功抵达冰火山。

那一天的他们无比兴奋,如同沙漠见绿洲,孙旭他们看到山影时的那种激动他们一样不少,甚至更多。

当即,他们就对冰火山展开了探索,并且也发现了这座冰火山暂时不会喷发。

只不过他们发现的过程和孙旭他们不太一样。

观察员是凭借火山外部形态和褶皱中的沉积物得出的结论。

而拓荒队,是爬上了火山口。

火山口里面,直径几百米的底部被冰封得严严实实,冰面平整光滑,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

从上往下看,就像一面巨大的圆镜嵌在火山口里。

边缘上还挂着冰凌,一条一条垂下来,有些已经成了冰柱。

潘铁峰说道,他们当时下去探索,有人拿冰镐敲了敲,冰层硬得很,一镐下去只崩出一个白点。

后来,他们又围绕这座山展开侦查,并探索可能存在的资源。

这时的拓荒队每天都很规律,也是潘铁峰记忆中,最安稳的一段日子。

那段时间他过得踏实,每天有活儿干,能吃能睡。

队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叔,安排事情有条有理,队里其他人也都不错,经常照顾他这个最小的队员。

十三个人,挤在冰橇围成的营地里,冷是冷了点,可至少不孤单。

直到他们在火山口发现了通往内部的冰洞。

潘铁峰苦涩地说道:“这山周围什么都没有,荒凉得和冰原没什么区别。”

“队长做了决定,探索冰洞。”

冰洞的入口在火山口内壁的西南侧,是队长在第二次登顶时发现的。

裂缝最宽处还不到一米,窄的地方得侧身才能挤过去,黑洞洞的往下延伸,看不见底。

作为拥有体温调节的潘铁峰,当然地也作为第一批开道者。

于是,潘铁峰等四人系着安全绳,下入了冰洞。

往下爬了大约几十米,裂缝开始变宽,原本只能侧身挤过去的缝隙渐渐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竖井,直径从一米扩展到两三米。

四个人站在冰洞底部,手提油灯的光在黑暗中交错,照亮了周围一小片空间。

洞底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平台,冰面平整,中间微微凹陷。

周围的冰壁向上收拢,形成一个穹顶,他们下来的裂缝就在穹顶的北侧。

他们沿着平台继续往下,起初都是弯曲向下的通道,之后又掺杂着几段向下的垂直通道。

他们平安下了几百米的高度。

每到一个岔路口就刻记号,每走一段就停下来测方向,潘铁峰就是负责记录的,把主通道的走向,分叉的位置都记下来。

等他们又找到了一处比较大的洞室便停了下来,设了第一个营地。

几块皮子铺在地上防寒,炉子架起来取暖,洞室一角还被选作厕所,挖了个坑,盖上板子。

随后,整个拓荒队便以营地为核心,探索这冰火山内部的冰道系统。

整个系统可谓是四通八达,如同蚁穴。

于是他们分了四个小组,每组负责一个方向,潘铁峰和另外三个人走的是东侧的分支。

每天出工,沿着通道往前探,走到尽头或者分叉处就做标记,然后回来换一条分支继续。

时而有大如房间的洞室,穹顶高得油灯照不到顶,地面平坦,冰壁光滑,回音空灵。

时而有窄到需要匍匐的通道,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冰面往前蹭。

他们如此热火朝天三四十天,这期间甚至还搭上了一条人命。

那是在第二十三天,一个叫老赵的队员,四十多岁,身体壮实,在爬一条倾斜的窄通道时,整个人滑了下去。

通道坡度陡,冰面滑,他手边没有抓的东西,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等其他人赶到时,老赵躺在洞底,脖子扭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已经没气了。

他们把老赵的尸体抬回营地,用皮子裹好放在一个洞室里。

三四十天,他们几乎把冰火山内部的通道探了个遍,加起来总长度几百公里肯定是有了。

可最后只发现了一条距离山脚不远的死胡同,从位置判断,如果打通那面冰壁,外面就是山脚的冰层。

后来拓荒队准备往更深处,也就是冰原面以下的深度挺进。

队长做了决定,打通那条死胡同。

他们轮流上阵,用冰镐和铁锤凿,冰壁比预计的还要厚,耗费十几天的时间才打通了山脚的通道,并转移了营地。

新的营地安置在距离人工通道最近的洞室内,比之前的营地小一些,但离山脚近,进出方便。

他们把物资重新搬下来,炉子架好,皮子铺上,又住了下来。

紧接着,他们的噩梦开始了。

从新营地往下走,通道的坡度变得更陡,有些地方几乎是垂直的竖井,得把绳子系在冰钎上,人吊着往下滑。

通道的宽度也变得很不规律,宽的地方能站五六个人,窄的地方只有一条缝。

最要命的是,通道里有很多地方已经坍塌封死。

巨大的冰块堵在通道中间,有些坍塌段只有几米长,但从这头到那头完全看不到缝隙,像是整条通道被拦腰斩断了一样。

探索进度受阻。

他们在新营地里待了快十天,每天往下探,每天都被坍塌的冰堵回来。

有些坍塌处能看到对面有通道继续延伸,有些干脆就是死胡同,连个缝都没有。

为了防止停步不前,拓荒队决定尝试打通那些坍塌程度较轻的通道。

反正他们也算是有了打洞的经验。

他们花了几天时间评估各处坍塌的情况,选了两处坍塌程度较轻,预计打通长度最短的地方,每处分了四人作业。

潘铁峰就在其中一处。

他们在那里干了五六天,随后,意外发生了。

在清理通道推进了二十多米的位置上时,他们的脚底下突然破碎。

没有丝毫预兆,脚下的冰面在一瞬间裂成了碎片,像是一层薄冰被重锤砸中。

四个人同时往下掉。

潘铁峰感觉身体一空,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手在冰壁上划了两道什么都没抓住,安全绳倒是绷紧了。

可其他人没那么幸运了,有两条绳子几乎同时崩断。

断裂声清脆短促,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绳子没事。

绳子把潘铁峰吊在半空中,和另一个幸运儿面对面悬在黑暗中,谁也不敢动,都被吓得冷汗直流。

不过好在洞的直径并不算宽。

冷静下来之后,他们发现身体两侧都能碰到洞壁。

他们用脚蹬住两侧的冰壁,把身体稳住,然后一点点把绳子往上收。

两个人配合着,每往上挪一尺,都费了半天的力气。

等他们终于从那个破洞的边缘爬回通道地面时,两个人趴在地上喘了好几分钟,其他人才闻讯赶来。

这时,潘铁峰才知道掉下去的两个人居然没死,起码面板上的头像没灰。

可发消息没有回复。

估计是昏迷了。

掉下去那么深,虽然没死,但摔晕了是肯定的。

人既然没死,当然是要救的,队长点出两名老队员下去营救,并放下了绳梯。

两个队员也系好安全绳,一前一后沿着绳梯往下爬。

等了大约十几分钟,按道理该到下面了,但什么消息都没有传上来。

守在洞口的人朝下面喊了几声,声音在竖井里回荡了好几圈,最后被黑暗吞没,没有回应。

发消息也了无音讯。

面板上四个人的状态都是在线,只知道还活着。

最开始那两人昏迷着倒情有可原,救援的人准备充分得多,怎么还步了后尘?

队长决定把救援的两人先拉上来,别再送人头了。

他们一同拉住一根安全绳,想先拉上来一个看看情况,但刚一发力,绳子居然断掉了。

另一人也是如此。

这诡异的情形让他们所有人都不寒而栗,不搞清楚状况,人肯定是救不上来了。

可看着黑漆漆的洞口,不下去又怎么知道下面的情况呢。

队长蹲在洞口边,他让人把剩下的绳子都拿出来,又找了一盏油灯。

小油灯是铁皮制成的,里面灌了海兽油,灯芯粗实,点着之后火苗能维持数个小时。

他把油灯系在绳子的一头,慢慢往下放。

油灯在黑暗中缓缓下降,火苗在竖井里拉成一条细长的光带,随着绳子的摆动左右摇晃。

光带照亮了竖井壁上一小片区域,冰层里的气泡裂纹在火光下闪烁。

油灯越放越深,火苗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光点,在黑暗中一跳一跳的。

然后,光点停住了。

绳子不再往下走,油灯到底了。

他们又如此反复送下去另外几盏油灯

从上往下看,油灯的火苗照亮了洞底一小片区域,足够看清一些东西。

几个模糊的影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四个人都仰面躺着,手臂压在身下或者甩在两侧。

油灯还在燃烧。

火焰在洞底微微晃动,说明洞底有氧气。

队长站了起来。

他是整个拓荒队进化程度最高的力量强化者,看着下面那盏油灯和四个不动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我下去看看。”他说。

队长踩了踩绳梯,确定能撑的动他,扶着缓步下去。

快要到达底部时,他突然感觉不对。

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来,比竖井上方的冷气要猛烈得多,像一根冰针从脚心扎进去。

他的脚趾在皮靴里瞬间失去了知觉,脚踝以下像是被冻进了冰坨子里。

紧接着,那股寒意窜到了小腿,大腿,体表温度在急速下降。

队长双眼一突。

他攥着绳梯的手指已经发白,体内血气翻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试图把热量泵到四肢末端。

可那股寒意来得太快太猛,像是在从他身体里往外抽热。

他把肌肉绷紧,可越是发力,那股寒意越是往骨头里钻,队长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扔进冰水里的火炉。

外面冷得刺骨,里面烧得滚烫,两股力量在身体里对冲。

生死关头,他拼命往上爬,绳梯在他身下剧烈摇晃,只是爬了七八级,指尖的知觉慢慢回来。

又爬了十几级,那股往上蹿的寒意终于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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