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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精灵始祖在和北方联盟皇帝达成协议后, 并没有离开,而是暂时留在了北方联盟。皇帝当然十分乐意,为他准备了住处, 还安排了皇家骑士团亲自送少族长那群小精灵们回精灵岛。

在精灵始祖拿着信物代替精灵岛来谈判的时候,皇帝就已经派人去查精灵始祖的真实身份。当然, 他什么都没查出来, 在近百年内,都没有任何关于这位精灵的消息。那个精灵幼崽的反应也很有趣,皇帝自己猜测了一番,精灵族的权力结构非常简单, 一个精灵王,几个精灵长老,继承者从精灵王的后代中选。

精灵王就是权力的顶峰,皇帝已经知道了那个精灵幼崽是少族长, 他的态度敬畏大于亲近, 所以精灵来使肯定不是长老,更不是精灵王身边普通的近卫。听说精灵族信奉自然女神, 精灵神树, 和精灵始祖……

皇帝陛下观察着这位神秘的精灵, 精灵总是沉默,只说必要的话,没有任何喜好, 也不与任何人亲近。

亚特兰斯,精灵让皇帝陛下这么称呼自己, 并没有透露自己的全名。

皇帝陛下试探了亚特兰斯几次,一无所获,正好学院进行期末考核, 本来只联合了白塔和战士工会以及几个职业工会,然后圣殿硬插了一手,皇室自然不能干看着。

皇帝下意识觉得这可能是个机会,便邀请精灵前往一同观看考核。他本来已经做好了精灵拒绝的准备,毕竟亚特兰斯看上去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没想到精灵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皇帝挺高兴,他好久没见自己的五皇子,顺便去培养一下感情好了。

他们比学院的学生们更晚一些才到达试炼地点,毕竟比赛刚开始的时候没什么好看的。学院方热情地招待了他们,让皇帝他们坐在最好的观赏台,皇帝和几个工会会长,圣殿教皇打了招呼,环顾一圈,问:“怎么没见到传奇魔法师?”

北方联盟就一位传奇魔法师,学院知道他问的是谁,便道:“罗德斯特大人下去参加考核了。”

皇帝:“……他?”

“是他主动要求的。”

皇帝:“……哦。”

皇帝和精灵坐下之后,学院方的人用水魔法展开了一片光滑的水幕,水幕上清晰地呈现着森林的场景。这块水幕和学生们佩戴着徽章有联系,可以随时切换到具体某个人身上。

皇帝翻看着名单,指着自己儿子的名字,毫不客气地说:“那就先看看魔法系六年级凯撒同学吧。”

他说完之后,又很客气地问了一句:“精灵使者,你不介意吧?”

精灵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

于是屏幕切到了凯撒身上,从凯撒的视角,能看到这支小队正在带着一个人质前进。

“还不错嘛,已经有成绩了。”皇帝说,随后发现周围的教皇和战斗工会会长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而旁边的精灵,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绿色的瞳孔颜色陡然加深,就像窥探到了不可知的森林深处一样。

皇帝呵呵一笑。

精灵的目光落在银发的背影上就再也没有移开过。从萨米尔出现后,周围其他人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尽管他们有几十年没见过面了,但仅凭一个背影,就足以夺走他所有的注意力。

而他们面对面最后一次对话,是近乎百年前的事。

“金,也许我们并不合适。”

然后萨米尔就逃跑了,只能用“逃”这个词形容,亚特兰斯第一次离开精灵岛,就是为了找他。然而萨米尔对他避之不及,甚至只要他出在附近,萨米尔就会丢下一切立刻离开。

只有一次,他抓住了萨米尔,无法克制地将小龙抱在怀里。他看不见小龙的表情,只知道萨米尔不停地在颤抖。精灵伸手安抚着小龙的脊背,从肩胛骨顺着脊椎到深陷的腰窝,温热的触感让他的心也平静下来,如同轻风拂过森林那样轻柔。

然而萨米尔说:“……我很害怕。”

精灵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还放在小龙坚韧窄细的腰上,不知道该拿开,还是更紧地握住。

以前萨米尔会窝在他怀里,仰着头亲昵地说我喜欢你,有时候还会附赠一个黏腻甜蜜的吻。

但现在他说我很害怕。

亚特兰斯只恍惚了一瞬间,萨米尔就再次逃跑了。

那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后来,亚特兰斯回到精灵岛,再次陷入沉睡。

直到他的剑被冒险者偷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萨米尔打了个寒颤,他往后看了一眼,小队成员围着人质,而周围什么动静都没有。

艾路说:“我来侦察一下。”

那张积分表上,能看到其他携带人质的队伍,但没有人质的队伍则看不到。艾路使用侦察术,用精神力以他为中心横扫出去,如同掘地一般把周围翻了个遍。

“有人!”艾路没想到真有收获,他有些激动地喊道:“十点钟方向,有队伍朝我们过来了,速度很快!”

他话音未落,萨米尔已经看到了迎面扑来的一堆魔兽,以及后面的操控者。

“召唤系的?”布鲁声音紧绷,召唤系的同学用指挥魔兽的方式进行战斗,而每个召唤系同学并不止能操控一只魔兽,只要精神力撑得住,创建一支魔兽大军也没问题。

眼前这群浩浩荡荡的魔兽们,竟然有几十只,虽然等级类型各不相同,但都是高级魔兽。

“五个全是召唤师啊!”艾路惊叹,他们这简直是在打一个小型军团了。

“乔,艾路,你们保护会长!”萨米尔抽出自己的法杖,用拿剑的姿势握着,随后道:“布鲁,跟我上!”

乔和艾路同时愣了一下,还是乔最先反应过来,站在了会长的旁边,并张开护盾。艾路疑惑地照做了,他疑惑地问:“为什么要保护会长啊……”

“因为我需要保护。”凯撒伸出修长的双手,指腹间有墨水和魔药的斑痕,但一点握过法杖的痕迹都没有。

人质在旁边喃喃道:“但是需要保护的人是我才对啊。”

没有人理他。

被抛弃的人质愤恨地握拳砸向了旁边的树,粗壮的树干猛地一颤,树叶簌簌而下。

萨米尔和布鲁很快就解决了五个召唤师和那群魔兽,几个召唤师逃走之后,萨米尔走回来遗憾地说:“他们没有带人质。”

凯撒:“这样的话,不就完全在做无用功吗?”

哪怕打赢了,也没有任何收益 。

萨米尔摸了摸下巴,琢磨着:“我们能不能和其他小队进行交易?”

“怎么交易?”艾路问。

“让他们去找人质,找到了交给我们。”

“他们凭什么交给我们。”

“我们可以先打一顿,如果不交给我们,直接把他们打到失去考核资格。”

艾路一副见鬼的样子:“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萨米尔说:“这是考核呀,比的就是实力。”

凯撒说:“我觉得这是个好方法。不过光是一个一个打的话效率太慢了,不如我们组建一个大的团队。”

萨米尔说:“有的队伍实力比较弱小,连最低级的一分人质都无法得到,但如果加入我们的话,我们可以把不需要的一分人质交给他们,让他们也能完成考核。”

“这样的话,我们应该先制定一个规则。”凯撒露出一个笑容:“利用规则,是最好控制别人的方式。”

一分人质在旁边愣愣地看着两人三言两语地讨论出结果,心想这和他们想象中的考核不一样啊。

凯撒和萨米尔想到就做,有了初步的想法之后,他们主动朝最近的一个亮点走过去。目的地在一个宽阔的空地中,他们过去的时候,看到有两支小队已经打起来了。

“打得好精彩。”萨米尔旁观了几秒,明显是带着人质的那一方被压制了,很快就会被抢走人质,虽然只是个一分。

所以提前来了也没用,除非很顺利地把人质交上去,实力不够的话,是肯定会被截胡的。

“走,我们去劝架。”萨米尔还是照例吩咐:“乔,你们保护好会长就行。”

萨米尔带着布鲁冲进十个人的战团,先打那支前来截胡的小队,把他们全都打趴下之后,萨米尔走到另一支小队面前,温和地问:“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这支小队的队长是个二年级战士,此时觉得萨米尔简直散发着圣光。

“都是同学,怎么能出手这么粗暴呢。”萨米尔感慨了一句,随后说:“所以,请你们自愿把这个人质交给我吧。”

两支队伍:“??”

萨米尔掏出了法杖。

战斗系二年级同学面露犹豫,萨米尔说:“凭你们现在的实力,是守不住这个人质的。把这个人质交给我,你们也加入我们的队伍。如果之后我们的积分足够,会把他再还给你们。”

战斗系二年级同学和自己的队友商量片刻后,同意了。

萨米尔非常满意,随后对另一支实力更强被他们打趴在地上的小队说:“你们也可以加入。”

这支队伍反应更快,直接加入了。

随后,五个魔法师小队就变成了一支十五人的队伍,萨米尔就地扎营,他们坐下休息,让两个小队一起出去寻找人质。打得过就带回来,打不过就回来找他们。

“你们这样不太好吧……”人质犹犹豫豫地说,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萨米尔将刚烤好的鱼递给他,香味扑鼻,微微烤焦的外皮勾引着食欲:“你们也不用到处奔波了,哪里不好?”

人质拿着烤鱼:“挺好的挺好的,可以再来一串吗?”

就在萨米尔他们吃饱喝足之后,那两支小队也带着战利品回来了,一个穿着法袍的人质,手腕上绑着绿色的带子,代表两分。

“战绩不错啊!”萨米尔说,他走到魔法师人质面前,好奇地问:“还有白塔的人扮演人质啊。”

魔法师人质双眼望天,表示我什么都不知道。

“过来吃点东西吧。”萨米尔笑着说:“大家都辛苦了。”

于是所有人都其乐融融地吃上了丰厚的晚餐,今天的试炼到此结束,大家搭好帐篷,各自入睡。

此时看台这边,皇帝陛下轰然发出一声大笑:“真有他们的啊。”

学院方的人擦了擦冷汗:“按理说,他们这样是不符合规则的。”

“但这样很有趣吧,之后一定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皇帝问:“你们觉得呢?”

战士工会会长说:“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我觉得很好。”

教皇说:“让孩子们自己去做吧。”

白塔的人说:“他们这样做,也许会遭到群体反抗,再多看看,也很有意思。”

大家都没有意见,学院方这边本来想强行限制小队合作的行为,但看这群大佬们都没有意见,便默默地打消了念头。

只有亚特兰斯对考核的规则完全不敢兴趣,他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萨米尔。因为这个水幕是跟在凯撒身上的,他经常能看到萨米尔凑过来和凯撒说话。那种亲昵的态度,他以前经常能在小龙身上看到,但现在已经不属于他了。

天色渐渐黑下来之后,他从凯撒的视角看到萨米尔进了一个帐篷,凯撒和萨米尔并不睡一个帐篷,这让亚特兰斯松了口气。

随后萨米尔站在帐篷边,对那个全程很少说话的牧师说:“乔,你来和我睡吧。”

水幕猛地发生剧烈的震荡,其中的画面瞬间变成一片空白,负责制造水幕的魔法师闷哼了一声,那片水幕刚才遭受了剧烈的精神攻击。

“怎么了?”观战台上的人问。

魔法师站出来,脸色苍白,勉强露出安抚的笑:“水幕出现了一些问题,很快就会调整好的。”

学院方干脆让大家回去休息,反正参加考核的同学们也都要睡了,接下来哪怕就算有战斗发生,也只是零星一点,不足以在意。

精灵默默地站起来,精神力爆发之后,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快感,反而更加愧疚,后悔,愤怒,遗憾……种种情绪层层叠叠压上来。

亚特兰斯默默地想。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本来已经放弃了。

自从萨米尔在他怀里颤抖着说害怕,亚特兰斯回到了精灵岛,他让自己陷入了沉睡,决定离萨米尔远远的——既然小龙害怕的话。

但他还是醒了,来到北方联盟,听说了萨米尔的消息,他很快就查到了萨米尔在学院的信息,因此当人类皇帝邀请他的时候,亚特兰斯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他仍然无法控制地想再见到萨米尔,沉睡的那几十年,反而让过去的记忆更加鲜明。

但我应该离他远一点。

亚特兰斯站在萨米尔的帐篷前面,这样想到。

他简直不敢回想自己在观战结束后做了什么,从住宿溜出来,偷偷潜入森林,穿过简陋的警报装置,隐藏身形来到萨米尔的帐篷外——尽管学院做了很多监控和隔绝法阵,但他仍然可以轻易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这片森林对他俯首称臣。

一阵风吹过,亚特兰斯仿佛和风融为一体。

我在这里干什么,太蠢了,离开吧,趁萨米尔还没有发现。

亚特兰斯这样想着,掀开了帐篷,悄然走进去。

我只要看一眼就好,就看一眼,不会被发现的。

帐篷里睡着萨米尔和乔,乔向萨米尔那边侧躺,萨米尔则枕着手臂,把头缩在臂膀里睡觉。

幸好两个人离得比较远,亚特兰斯走到萨米尔身边坐下来,帐篷透露进一缕月光,洒落在铺散的银发上,那种色泽比月色更加美丽。

亚特兰斯屏住呼吸,伸手轻轻地握住一缕长发,银色简直就像印在他手心一样。

“……”

他听见萨米尔发出了梦呓,亚特兰斯微微低头,看着他。

“金……”

亚特兰斯·金·安默克森。

精灵始祖的名字。

只有萨米尔会这样叫他,而这个中间名,也是萨米尔为他取的。

精灵眼眶微微一热,又涌起渺茫的希望来,他看着手里的银色,觉得这简直像梦一样。不,比梦境更加美好,在沉睡期间,萨米尔逃跑的场景无止境地重现。而当萨米尔睡着,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抚摸着长发,把他拥在怀里入眠,则是一百年前的事。

“金……”

亚特兰斯翘起嘴角。

“不要……”

“放过我……”

亚特兰斯的表情僵住了,萨米尔因为噩梦不安地挣扎起来,银发从他手中滑落,精灵正不知所措的时候,猝不及防对上了萨米尔的视线。

被惊醒的蓝色瞳孔中还残留着一丝恐惧和茫然,对上亚特兰斯绿色的瞳孔之后,萨米尔彻底愣住了。

……还在做梦?

他伸手往前一探,只摸到了空气。

萨米尔叹息一声,心想这个梦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而在他的身后,乔轻轻睁开了眼睛。

亚特兰斯狼狈地逃跑了。

他没有回住宿的地方,一直朝远离森林的方向走。

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要有萨米尔在的地方,他就想离得更近一些。看到了就想要触碰,触碰了就想要拥抱,拥抱了就想要亲吻。

明明在以前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当萨米尔喜欢谁的时候,从来不会掩饰。无论是言语,眼神,还是行为,都在表述热情而坦然的爱意。

他会主动牵手,主动拥抱,有无数的笑容和甜言蜜语送给你。他会把你放在心上,每次出门回来都有精心准备的小礼物。他的一言一行,都在说,你是被我爱着的。

然而,萨米尔离开的时候,也是如此坦诚而果断。

没有人在得到那样的爱之后能够放手。

精灵的脚步越来越慢,月光执着地照在他身上,为金发洒上了动人的光辉。

可惜没人能看见。

他想再次得到萨米尔的爱。

虽然萨米尔现在很讨厌他。

第二天考核继续,皇帝陛下坐下来,水幕打开之后,皇帝陛下环顾左右,说:“今天要不换个人看吧?”

其他大佬纷纷表示,没事,就看昨天那个魔法系六年级的,看他们那支小队还能搞什么幺蛾子。

皇帝陛下便乐呵呵地让魔法师继续跟踪凯撒。水幕上的画面逐渐清晰,还是昨天那片营地,有三、四、五、六……整整六支队伍在营地里!还有九个人质,被安排在一个专门的地方,靠近凯撒的帐篷。

昨天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凌晨的时候,萨米尔被惊醒之后,再也睡不着了。他走出帐篷,发了会呆,觉得头痛欲裂,心烦意乱,莫名地想打人。

他就自己一个人出去了,很快就找到了一支正在休息的队伍,然后冲上去和他们打了一架,把这支队伍强行带回来了。

萨米尔一个人的战斗效率其实比带着小队要高很多,这样如法炮制,营地很快就挤满了人。

萨米尔的心情终于缓和了一些,他去河里抓了几条鱼,回来的时候发现乔正在净化锅里的水。

“辛苦了。”萨米尔坐在火堆旁,问:“你怎么醒啦,昨天战斗那么辛苦,可以再睡一会的。”

昨天乔和艾路全程围观,没有丝毫参与感。

乔淡淡地嗯了一声,帮忙把鱼扔进锅里,问:“你喜欢吃鱼吗?”

萨米尔嘿嘿一笑:“只要是肉,我都喜欢吃。”

乔笑了一下,轻声问:“假如以后只让你吃一种肉呢?你会选什么?”

“为什么要只吃一种肉,肉就在那里啊,我又不是吃不下。”

“如果必须选呢?”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萨米尔觉得乔今天的情绪有点奇怪,不过他的心思很快就转移到了考核上,并没有多想。

凯撒他们早上起来的时候,也被营地的阵容震惊到了。有这样一支队伍,他们简直打遍天下无敌手。接下来果然大家带回人质的效率更快了,每支队伍都能平均得到三分。

然而好景不长,一支小队传来消息,森林的另一边,也有同学组建了庞大的团队。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想想!

始祖从精灵诞生后就存在(虽然一直保持沉睡状态),而小龙遇到他的时候才四百岁!是个四百岁的小朋友!

所以是老金啊!那时候老金第一次动感情,小龙又特别容易招人,老金就有点疯。

————

另外,学院是大学设定(各种专业,毕业后就要找工作),里面的同学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小龙现在的状态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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