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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王海涛庭审


十一月的云东,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
  县法院门口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
  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幕下伸展着,
  就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易飞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警服,站在法院门口的石阶下,
  抬头看了一眼门头上那枚庄严的国徽。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国徽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今天是王海涛案开庭的日子。
  从王海涛被双规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
  易飞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周长青的案子、金凯悦的案子、鼎盛地产的案子,
  一桩接一桩,像是永远都办不完。
  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梁家。
  而王海涛,是梁家在云东最重要的代理人。
  只要他倒了,梁家的黑幕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昨天晚上,易飞把今天要用的材料又检查了三遍,
  确认每一份证据的页码、编号都准确无误,
  才合上文件夹。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过着明天庭审可能出现的每一个环节,直
  到凌晨两点才迷迷糊糊睡着。
  五点半闹钟响的时候,他的眼睛有些发涩,
  但精神已然非常清醒。
  快速洗了把冷水脸,对着镜子整理好警服,把一等功奖章别在胸前。
  这不是炫耀。
  是对王海涛的一种无声的回答。
  你当年看不起的那个实习民警,今天站在法庭上,用你教他的那些规矩,把你送进来了。
  “易哥,你在想什么呢?”
  林浩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对易飞说道:“苏记者已经到了,在法庭里面等着你。”
  “没什么,走吧。”
  两人走上台阶,经过安检,进入了第一审判庭。
  安检口排着长队,来的不仅有政法系统的人,还有不少普通市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排在易飞前面,
  她的儿子被杨进的手下打伤过,一直没得到赔偿。
  今天王海涛开庭,她特意从乡下坐了两个小时的班车赶来,就想看看这些坏人有没有得到报应。
  审判庭不大,只有两百多个座位,今天座无虚席。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
  有县里各部门的干部,有政法系统的同行,
  有媒体的记者,还有一些自发赶来的老百姓。
  易飞的目光扫过旁听席,在第三排看到了赵立东的人,
  市局督察科的一个科长,面无表情的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赵立东没有亲自来,但他派了人来,这意味着他对这个案子的结果很关心。
  苏雯手里拿着采访本和录音笔,坐在旁听席第三排靠边的位置,
  第一眼看到易飞进来,秀眉一挑,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种严肃的场合不宜过于热络,
  只有那双水灵灵的会说话的眼睛,无声之中已表达除了许多东西……
  今天是苏雯第一次旁听正处级干部的庭审,
  她知道这篇报道的分量。
  它不仅是王海涛一个人的罪与罚,更是云东扫黑除恶的一个里程碑。
  易飞走到证人席旁边的位置坐下。
  林浩坐在他旁边,翻开文件夹,
  把今天的庭审材料又检查了一遍,每一页都按顺序排好,
  页码朝上,方便随时递给易飞。
  上午九点整,审判长黄志刚敲响了法槌。
  “带被告人王海涛到庭。”
  法庭侧门打开,两名法警押着王海涛走了进来。
  王海涛穿着一身橘黄色的囚服,头发剃短了,变成了小平头,
  脸上的胡子也刮干净了,和两个月前那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县委副书记完全就是判若两人。
  但他的眼神没有变,依旧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在某个方向停留了一瞬,
  那是市局督察科科长坐的位置。
  然后,王海涛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
  他走到被告席上,转过身,目光扫过旁听席。
  在扫过易飞的时候,他的眼神停了一瞬。
  恰好,易飞也在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那一瞬间,易飞从王海涛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恨,不是怒,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
  回头看那个把他推下来的人,
  发现那个人其实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
  而真正让他掉下去的,并不是别人,
  而是他自己的贪婪。
  易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两人对视了不到两秒,王海涛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
  在被告席上坐下。
  “现在,我宣布……”
  审判长黄志刚宣布开庭,核对当事人身份,告知诉讼权利。
  一系列程序走完之后,公诉人开始宣读起诉书。
  “被告人王海涛,在担任云东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杨进、张某某、李某某等人给予的财物,共计人民币一千二百三十八万余元……”
  起诉书念了整整二十分钟。
  每一项罪名,每一笔金额,每一个证人,
  都写得清清楚楚。
  旁听席上,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本子上记录,
  有人低着头不敢看王海涛。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后排,
  浑浊的眼睛盯着王海涛的背影,嘴唇微微发抖,
  像是在努力忍着即将喷涌而出的眼泪。
  王海涛面无表情的坐在被告席上,
  像是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但他垂在桌下的手,明显有些微微颤抖。
  公诉人宣读完毕,审判长黄志刚看向王海涛,
  严肃的问道:“被告人王海涛,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什么意见?”
  王海涛缓缓站起身,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说道:“我没有意见。起诉书指控的事实,都是真的。”
  “哗……”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骚动。
  谁都没想到,王海涛竟然会当庭认罪。
  那个老太太终于抬起手,用力的擦了擦眼角,旁边的年轻女孩赶紧递给她一张纸巾。
  黄志刚敲了敲法槌,严肃喝了一声:
  “肃静!”
  骚动很快平息了。
  王海涛继续说道:“我认罪,也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但有些事,我想在法庭上说清楚。”
  “你说。”
  “我收杨进的钱,帮他办事,这是我做的。杨进在云东干了那么多坏事,我知道,但我没有制止,反而当了保护伞。这些我都认……”
  说到这,王海涛稍作停顿,随即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旁听席,
  轻轻吐出几个字:“但我不是一个人。在我上面,还有人。”
  法庭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海涛身上。
  黄志刚的笔顿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说的是谁?”
  审判长黄志刚严肃问道。
  王海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现在不能说。说了也没用。”
  旁听席上又是一阵骚动。
  易飞注意到,那个市局督察科科长的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的写着什么,
  写完之后,把那一页撕了下来,折好放进了口袋。
  公诉人站起身,朗声说道:“审判长,被告人王海涛的供述前后矛盾。
  既然他已经认罪,就应该如实交代所有犯罪事实,包括其背后的其他涉案人员。”
  王海涛低下头,不再说话。
  黄志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示意公诉人继续举证。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公诉人逐一出示了易飞等人搜集的证据。
  沈曼如U盘里的账目、转账记录、通话录音,
  彪子供述的笔录,
  大刘供述的笔录,
  杨进供述的笔录,
  还有王海涛亲笔签字的收条、借条、合同……
  每一份证据,都像一把刀,
  把王海涛的犯罪事实一层一层剥开。
  当大屏幕上投影出王海涛亲笔签字的收条时,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2002年的收条,上面写着“收到杨进同志赞助款伍万元整”,
  落款是王海涛的名字。
  字迹潇洒流畅,和他今天在法庭上签字的笔迹一模一样。
  旁边坐着的一个中年女人,据说她是某局的一位科长,别过了脸,不敢再看。
  轮到辩护人质证时,王海涛的律师站了起来。
  他姓钱,是省城来的大律师,
  五十多岁,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派头。
  他的助理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材料,
  每一页都贴着彩色标签。
  “审判长,我对公诉人提交的部分证据有异议。”
  黄志刚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说。”
  钱律师拿起第一份证据。
  那是易飞在杨进办公室里搜查时找到的行贿记录本。
  “这份证据,是城东派出所民警易飞同志搜集的。根据我方当事人陈述,易飞同志在搜集这份证据的过程中,存在诱导证人、选择性记录等问题。我方认为,这份证据的合法性存疑,不应作为定案依据。”
  旁听席上,苏雯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易飞。
  她知道这是王海涛律师在试图攻击易飞的取证方式,
  想从这个角度打开缺口。
  如果这份证据被排除的话,那么整个案子就会发生根本性动摇。
  易飞坐在证人席旁边的位置上,面无表情。
  他早就料到,对方一定会有这一招。
  但易飞丝毫不怕。
  所有的取证过程都有完整的执法记录仪录像,
  每一份笔录都有当事人的签名和手印,完全经得起任何推敲。
  黄志刚翻看了一下那份证据,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钱律师脸上。
  “辩护人,你说易飞同志诱导证人、选择性记录,有证据吗?”
  “这个……”
  钱律师愣了一下,皱眉说道:“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但根据我方当事人的陈述,存在这种可能性……”
  “可能性?”
  黄志刚打断了他,严肃说道:“法庭审判,讲的是证据,不是可能性!”
  他翻开桌上的《刑事诉讼法》,翻到某一页,逐字逐句的念了起来: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公安机关依法收集的证据材料,经法庭审查确认,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辩护人如果对证据链有异议,请当庭提出具体指控,不要用‘可能’这种表述浪费法庭时间。”
  钱律师的脸涨得通红。
  他执业二十多年,在省城打过无数官司,
  还从来没见过哪个法官在庭上这么不给辩护人脸面的。
  他的助理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材料,不敢看他。
  旁听席上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下意识的赶紧捂住嘴。
  那是县司法局的一个年轻科员,平时被钱律师的徒弟欺负过,
  今天看到师父出丑,差点没忍住。
  黄志刚放下法条,看着钱律师淡淡问道:“辩护人还有别的意见吗?”
  钱律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坐下了。
  黄志刚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本庭经审查认为,公诉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纳。”
  易飞坐在旁听席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份认可,是对他三个月来所有努力的肯定,
  也让他更加确信,这条路,他走对了。
  接下来的庭审,波澜不惊。
  王海涛的律师没有再提出有力的质证意见,
  王海涛本人也全程保持沉默。
  中午休庭一小时,易飞没有去食堂吃饭,
  而是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喝了一瓶水,吃了一块面包。
  苏雯从里面出来,给他带了一杯热咖啡,
  什么都没说,放在他身边就走了。
  下午继续开庭。
  经过短暂的休庭,进入法庭辩论阶段。
  公诉人发表了公诉意见,建议对王海涛判处无期徒刑。
  王海涛的律师发表了辩护意见,认为王海涛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请求从轻处罚。
  下午三点,庭审进入最后陈述阶段。
  王海涛站起身,沉默了很久。
  整个法庭都在等他说话。
  “我没什么好说的,”
  他终于开口,沙哑低沉的说道:“我认罪,我伏法。但我最后说一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旁听席,最后落在易飞身上。
  “上面的人,你们动不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那个市局督察科科长的嘴角微微上扬,
  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满意的答案。
  苏雯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停下,
  把这句话一字不漏的记了下来。
  易飞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是说给旁听席上那些“上面的人”听的。
  他们在传递消息,在试探,在警告。
  王海涛在告诉他们:我没有供出你们,你们得保我。
  审判长黄志刚敲响法槌,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
  四十分钟后,法庭再次开庭。
  黄志刚站起身,宣读判决书。
  “被告人王海涛犯受贿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犯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旁听席上,有人鼓掌,有人叹息,有人默默流泪。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王海涛站在被告席上,听完判决,闭上眼睛,久久没有睁开。
  两名法警上前,押着他走出法庭。
  经过易飞身边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都看着他。
  “易飞。”
  王海涛的声音很轻:“你以为你赢了吗?”
  易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我没有赢,”
  易飞淡淡说道:“你也没有输。输的是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们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王海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被法警押走了。
  旁听席上的人陆续退场。
  那个市局督察科科长夹着笔记本,快步走出法庭,
  在走廊里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赵立东。
  他说了三句话:“判了,无期。他说了那句话。知道了。”
  苏雯没有急着走。
  她坐在旁听席上,把采访本合上,放在膝盖上,
  看着法庭正前方那个空荡荡的被告席。
  采访本翻开的那一页,她用铅笔画了一个天平。
  天平两边,一边写着“王海涛”,
  另一边写着“?”。
  天平的上方,写着一行小字:“今天没有宣判的,还有更多。”
  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走出法庭。
  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她停下脚步,等易飞出来。
  初冬的风很凉,吹得她脸颊发红,
  但她没有进去,就站在风里等。
  大约过了十分钟,易飞从法院大门走了出来。
  他穿着警服,腰杆挺得笔直,脚步沉稳,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阳光落在他的肩章上,反射出一小片光。
  “易飞!”
  苏雯急步迎了上去,
  “能说几句吗?”
  易飞停下脚步看着她,有些疑惑的问道:“说什么?”
  “王海涛最后说的那句话。‘上面的人你们动不了’。你觉得他说的上面的人是谁?”
  易飞沉默了几秒,有些沉重的回答:“苏雯,这个案子还没完。我能说的,都写在卷宗里了。不能说的,你问了我也不能回答。”
  苏雯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
  她把采访本递给他看,那行小字和那个天平。
  易飞看了很久,然后把本子还给她,
  “这句话写得好。”
  “你也觉得?”
  “嗯。王海涛只是冰山一角。他上面还有人,那些人还没宣判。”
  苏雯收起采访本,看着易飞追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继续查,”
  易飞冷声说道:“查到他说的那些人,查到一个算一个,查到两个算一双!”
  苏雯嫣然:“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两个人并肩走下台阶,没有再说案子的事。
  苏雯说昨晚在出租屋里看了一部老电影,哭得稀里哗啦。
  易飞说那你肯定是一个人看的,要是有人在旁边,你就不好意思哭了。
  苏雯瞪了他一眼,说你这个人真不会聊天。
  走到路边,苏雯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前回过头,
  咬着嘴唇轻声说道:“易飞,王海涛说的那句话,你别放在心上。他是在虚张声势。”
  易飞笑了:“我知道。”
  “那你怎么还板着脸?”
  “我在想晚上吃什么。”
  苏雯噗嗤笑了出来,钻进出租车,挥手告别。
  易飞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街角,
  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林浩已经把车开到法院门口等着了。
  易飞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林浩看了他一眼,
  问道:“易哥,王海涛最后说的那句话,你信吗?”
  “信。”
  易飞系上安全带,
  “也不信。”
  林浩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说上面有人,这我信。他说我们动不了,这我不信。”
  易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走吧,回所里。”
  车子缓缓驶出法院停车场。
  易飞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苏雯发来的短信:
  “我爸让我转告你一句话,王海涛那句话,他也听到了。他说,上面的人,迟早会动。”
  易飞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勾起。
  与此同时,在县法院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里,
  黄志刚正在整理庭审材料。
  他的助理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庭长,市局那边来电话,说想要一份今天的庭审记录。”
  黄志刚头都没抬:“不给。”
  “他们说赵局……”
  “不管谁要都不给,”
  黄志刚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着小周,
  严肃说道:“你给我记住,庭审记录不能成为保护伞的预习材料。”
  小周愣了一下,把传真件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黄志刚继续整理材料,把易飞提交的那份证据单独抽出来,
  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钢笔,在卷宗封面上写了一行字:
  “证据链完整,无懈可击。”
  笔迹苍劲有力,和他上次在杨进案判决书草稿上写的那行字一模一样。
  下午五点,赵立东在办公室里接到了电话。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重重摔在了桌上。
  手机滑到桌边,摔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缝。
  他没有捡,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是苍蝇拍翅膀。
  他在想一个问题:易飞手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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