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春风,卷着城郊的杨絮,飘飘洒洒飞进云东县城东派出所的大院,
落在办公楼前的梧桐枝上。
清晨八点刚过,易飞手里捏着盖着省厅扫黑办公章的正式借调令,
站在二楼办公室里,
最后一次清点桌上的卷宗与工作笔记。
窗台上那盆苏雯上次送来的多肉,已经长得饱满圆润,
旁边压着林浩刚送来的城东所近期工作排班表,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易哥,东西都收拾好了?”
林浩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整理箱,身后跟着王鹏。
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不舍,却又藏着替他高兴的神色。
借调令昨天傍晚正式下到县局。
刘建国第一时间转发到了所里。
按照省厅专案组的要求,
易飞应该先到齐州市局刑侦支队报到,统一集结后再奔赴邻省。
与此同时,县局也收到了市局经侦支队的抽调函。
点名调王鹏去市局经侦支队,协助梳理梁家系列案件的资金链路,
为期三个月。
“所里的事就交给你们俩了。”
易飞把整理好的卷宗锁进文件柜,
严肃说道:“林浩主持日常工作,社区走访、夜间巡逻按原计划走,温景然那边的盯防别松懈,有异常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王鹏去了经侦专心梳理资金链,有新发现随时同步。”
“放心吧易哥,所里有我和老周盯着,出不了岔子。”
林浩拍着胸脯保证。
眉眼间早已褪去了当初的毛躁,多了几分沉稳,
“合作社和宠物品牌那边我也会定期去看,平安基金的账目王鹏临走前都核对完了,一切都按规矩来,误不了事。”
王鹏推了推眼镜,略作沉思之后,补充道:
“我到经侦之后,我会先对接振邦货运和安居物业的资金台账,争取和你在市局碰个头,把梁家境内外的链路再顺一遍。
跨省专案那边需要数据支撑随时说,我这边同步配合。”
“嗯,很好,”
易飞向两位兄弟投去信赖的目光,
大手一挥:“走吧!”
三人并肩走下楼。
所里的民警、辅警都站在院子里送行。
陈守义大爷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
拎着一袋子煮好的鸡蛋赶过来,硬要塞给易飞路上吃,
“易所长,去了省里好好办案,我们大家伙都等着你回来……你可要早点回来啊……”
“陈大爷,您就放心吧,”
易飞接过还温热的鸡蛋,心里一暖,
赶紧温和的笑道:“我向您保证,只要案子一办完,我肯定就回马上来。您和大伙也多保重身体,有困难随时找所里,好不好?”
“好,好……”
陈守义恋恋不舍的:“那易所长,我们就在这里祝你马到成功,一帆风顺……”
警车缓缓驶出派出所大院。
易飞坐在副驾上,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办公楼。
从初来乍到收拾烂摊子,到如今辖区安稳、百姓信服,
一年多的时光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
他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
云东只是起点,市局这一关,才是真正和赵立东正面交锋的开始。
……
齐州市局刑侦支队。
位于市局主楼七层,走廊铺着浅灰色地砖,
墙面挂满了历年大案要案的表彰牌匾,透着市级机关的严肃与规整。
易飞提着简单的行李,先去政治处办完手续,
随后按照指引去支队长办公室报到。
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敲了两声,
里面传来赵立东熟悉的声音:
“进来。”
推开门,赵立东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
穿着笔挺的警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易飞进来,他立刻放下笔,脸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
站起身绕过桌子主动伸出手,微笑说道:
“易飞同志来了,欢迎欢迎啊……省厅点名借调你,是对你能力的认可,也是我们市局的光荣啊……”
易飞伸手与他轻握一下,淡淡说了一句:
“赵局客气了,我服从组织安排。”
“坐,坐,快请坐。”
赵立东示意他坐下,亲手倒了一杯茶水推过来,
一脸格外关切的笑道:
“这次跨省专案任务重、难度大,你年轻有为,又熟悉梁家的涉黑脉络,肯定能大展拳脚。
不过呢,专案组还在组建,暂时还没那么快出发。我跟支队班子商量了一下,这段时间你先到积案三组帮忙,一边熟悉市局的办案流程,一边梳理陈年旧案里的相关线索,也算提前进入状态。”
易飞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积案三组,他早有耳闻。
这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边缘部门,
专门堆放没人愿意碰的死案、悬案,
全是五年以上没破的硬骨头。
人员配备最弱,资源最少,说白了,那就是个市局里的冷宫。
赵立东嘴上说得好听,实则是把他发配去坐冷板凳,给他一个下马威。
于无声之中告诉易飞,市局不是云东,不是他能说了算的地方。
“一切听赵局安排。”
易飞没有半分异议,神色平静得像没听出弦外之音。
赵立东本以为他会争辩几句,
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反倒咯噔一下,
随即又冷笑一声:年轻人沉得住气又怎么样,进了积案三组,任凭你再大的本事,那也施展不开!
“好好,小易果然是个好同志啊,”
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
接着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让李坤过来一下,带易飞同志去积案三组报到。”
没过两分钟,办公室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微胖、面色倨傲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李坤,
也是赵立东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他斜着眼扫了易飞一眼,带着几分敷衍的说道:
“赵局,人我带走了?”
“嗯,好好带带基层来的同志。”
赵立东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淡淡说道:
“市局有市局的规矩,别让人家觉得我们不教东西。”
“明白。”
李坤也同样回以意味深长的目光,随口应了一声,
转头冲着易飞抬了抬下巴,
“走吧,跟我来。”
易飞一言不发,站起来就走。
两人沿着走廊往最西侧走,越走越偏,连地砖都显得旧了不少。
走到尽头一间挂着“积案三组”牌子的办公室门口,
李坤停下脚步,直接一脚踹开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灰尘和旧纸张混合的霉味。
办公室不大,靠窗的位置堆着半屋子纸箱子,
箱子上落着厚厚的灰,里面全是尘封的死案卷宗。
两张办公桌掉了漆,椅子腿还晃悠着,
整个房间连台电脑都没有,
根本就是一个废弃的储物间。
“这就是积案三组。”
李坤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让走廊里路过的人都听见,
“基层来的同志呢,先学学规矩。市局不是县里,不是靠运气碰上个把案子就能出头的。
这些案子都是五到十年没破的死案,你先慢慢看,熟悉熟悉市局的办案标准,别总想着一步登天。”
路过的几个民警都停下脚步往这边看,
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谁都知道积案三组是什么地方,
赵立东的意思,简直就是明摆着,
要给这个云东来的年轻副所长,狠狠来一个下马威。
易飞没说话,目光扫过满屋子的卷宗,
指尖不经意蹭过左手无名指,
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他没理会李坤的嘲讽,径直走到最里面的箱子旁,
弯腰抱起一摞卷宗,分量沉得压胳膊。
“李队还有事吗?”
他抬头看了李坤一眼,平淡的随口一问,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坤本想等他反驳,再好好敲打易飞几句,
结果这用力挥出的一拳,全部都打在了棉花上,
反倒显得自己格外小气。
“没事就好好看卷宗,有不懂的再问。别把县里那套野路子带到市局来。”
悻悻的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皮鞋踩得地砖咚咚响,像是在发泄不满。
走廊里的围观人群散了,各自心里都有数。
这个从云东来的一等功民警,算是把赵副局长得罪死了,以后日子不好过喽……
办公室里,易飞把怀里的卷宗放在桌上,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灰尘扬起,在透过窗户的阳光里打着转。
他没有半点沮丧,反倒弯了弯嘴角。
赵立东越是急着打压他,越说明对方心里慌。
把他扔到积案组,以为能磨掉他的锐气,
却忘了极其重要的一点:死案卷宗里,往往藏着被人忽略的线索。
高建民早年的旧案、梁家起家时的黑历史,
说不定就埋在这半屋子故纸堆里。
他挽起袖口,先打开窗户通风,
又找来抹布擦干净桌椅,随后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卷宗,
封皮上写着“2001年城郊征地致死案”,
落款是当年的城郊派出所。
易飞指尖划过“征地”两个字,眼神微微一凝。
2001年,正好是高建民主政齐州的最后一年。
……
一上午的时间,易飞都在整理积案三组的卷宗。
他按年份、案件类型把所有箱子重新分类,命案、经济案、涉黑涉恶案各归其位,
又把每本卷宗的简要信息列了个目录,方便后续检索。
等忙完抬头,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二点半,食堂早开饭了。
他刚准备起身去食堂,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易飞?”
苏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易飞拉开门,就看见苏雯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肩上还挎着采访包,
额头上带着点薄汗,显然是刚赶过来。
“我去政治处送扫黑报道的样稿,听说你被分到积案三组了,就顺路去楼下饺子馆买了份三鲜馅的,你爱吃的。”
她走进来,看着满屋子整理好的卷宗,又看了看掉漆的办公桌,顿时眉头微微皱起。
不满的说道:“赵立东这也太明显了吧?这不明摆着着发配冷板凳吗?
你别跟他硬刚,专案组组建还有几天,先忍忍,等省厅的人来了自然会调你过去。”
“我知道。”
易飞拉过唯一一把完好的椅子让她坐,
随后打开保温袋,里面的饺子还冒着热气,
醋包、蒜包都配得齐全。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汤汁鲜醇,正是他常吃的那家味道。
“他要是安好心,那我才真的觉得不对,”
一边吃着,易飞微笑说道:“他们把我扔在积案组,一来是想杀杀我的锐气,让我知道市局谁说了算,二来是怕我进核心组,接触到更多和高建民有关的线索……
可是呢,他越不想让我查,我反倒越要在这里面找找东西。”
苏雯看着他吃得从容,半点没有被打压的颓丧,
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
她就知道,易飞从来不会被这点小伎俩困住。
“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很自然的伸出一只手,伸手替他拂掉肩上沾的一点灰尘,
柔声说道:“我问了政治部的朋友,专案组大概下周三正式集结,这几天你先应付着。需要什么资料跟我说,我跑政法口熟,能帮你打听。”
“对了,”
她又想起什么,从采访包里拿出一张纸条,
“曼如姐让我带给你的,说沈泽这学期月考进了年级前二十,花店新签了两家企业的年花订单,都挺顺利的,让你不用惦记。
还有合作社那边,张建军说仓储库快建好了,等你回来刚好赶上春播。”
易飞接过纸条,上面是沈曼娟秀的字迹,寥寥几行,都是她的近况。
“你中午吃了吗?”
他把饺子推过去一点,
“一起吃点吧。”
“我吃过了,这是专门给你买的。”
苏雯撑着下巴看他吃饺子,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下颌线利落,眼神专注,
明明身处破旧的办公室,却依旧沉稳得像在自己的主场。
她忽然觉得,不管是云东的派出所,还是市局的冷板凳,
都困不住这个人。
他走到哪里,光,就带到哪里。
吃完饺子,苏雯收拾好保温袋,还要去跑市政的采访。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回头道:“晚上下班我在市局门口等你,带你去吃附近的老字号面馆,给你接风。”
“好。”
易飞点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才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本“2014年城郊征地致死案”的卷宗,慢慢翻开。
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当年的案情:
城郊村村民王长根,因不满征地补偿标准,阻拦施工队进场,与工地人员发生冲突,意外摔倒磕在石头上死亡。
当年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施工方赔了钱,司机判了三年缓刑,草草结案。
可卷宗里的尸检报告照片,却让易飞皱起了眉。
死者后脑的伤口形状不规则,不像是摔倒磕在石头上形成的,
更像是被钝器击打所致。
而当年的征地开发商,正是梁家旗下的振邦地产。
他指尖轻轻点在“振邦地产”四个字上,
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赵立东想把他困在故纸堆里,
却没想到,这堆故纸里,
藏着能把他们一起拉下来的钥匙。
……
下午两点,易飞正在整理征地案的疑点,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王鹏发来的消息:
易哥,我到经侦支队报到了,就在主楼五层,忙完这阵去找你。
易飞回了句:好,晚上一起吃饭。
刚放下手机,又接到林浩的电话,
背景音有点吵,像是在社区里。
“易哥,上午城东社区的两户邻里纠纷调解完了,就是之前楼道堆杂物那两家,都说通了。
下午我带孙涛去养老院做反诈宣传,所里一切正常。”
林浩的声音洪亮,带着点干劲十足的劲儿。
“注意方式方法,别跟群众起冲突。”
易飞叮嘱道。
“放心吧易哥,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林浩笑了一声,又压低声音:“对了,县局刚通知,说王鹏哥被市局抽调了,你也在市局,你们仨这是要在市局会师啊。等你们忙完,我带晓燕去市里看你们。”
“呵呵,那敢情好啊……”
挂了电话,易飞靠在椅背上,心里踏实了不少。
林浩能独当一面主持所里的工作,王鹏也在经侦支队发挥所长,
三兄弟虽然暂时分开,却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往前走。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易飞一口气翻了三本陈年旧案的卷宗,
果然发现了不少疑点:
除了征地致死案,还有两起商人“意外”失踪案,都和梁家早年的商业竞争有关,
一起网吧纵火案,当年定性为电线老化,
可卷宗里的证人证词前后矛盾,隐约有杨进团伙的影子。
这些案子当年都被压了下来,办案人员要么调走,要么退休,最后全成了死案,
堆进了积案三组。
赵立东大概做梦也没想到,
他用来发配人的“冷宫”,反倒成了易飞挖掘梁家旧罪的宝库。
快下班的时候,办公室门又被推开,
王鹏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笑着说道:
“易哥,刚忙完手头的活,过来看看你。”
“这么快?快进来坐。”
易飞赶紧含笑相迎。
王鹏走进来,看着满屋子分类整齐的卷宗,又看了看易飞写满疑点的笔记本,一点都不意外,
摇摇头笑道:“我就知道,赵立东想给你下马威,反倒是送了你一屋子线索。”
“经侦那边怎么样?”
易飞给他倒了杯水,关切的问道。
“刚接手安居物业的资金台账,比我们之前掌握的还复杂,牵扯了不少空壳公司。”
王鹏坐下,打开电脑调出一张资金链路图,
“我发现有几笔资金,最后流向了高建民老家的亲属账户,数额不小,时间正好和他当年提拔的节点对上。”
“好。”
易飞眼睛一亮:“这条线盯紧,和我手里这几桩旧案互相印证,很快就能把高建民早年的罪证串起来。”
两人对着电脑和卷宗聊了半个多小时,把各自手里的线索一一对应,
思路越来越清晰。
王鹏合上电脑,感慨道:“没想到咱们仨居然能在市局聚齐。林浩在云东守大后方,咱们俩在前面挖线索,跟以前一样。”
“晚上一起吃饭,苏雯也来。”
易飞起身笑道:“就当给你我接风了,一起去好好吃一顿。”
“好啊。”
王鹏当然不会见外,马上笑着应下。
……
三人约在市局附近的老面馆,店面不大,却干净敞亮。
苏雯下班早,提前占了位置,点了三碗招牌牛肉面,外加几碟小菜。
林浩没来,特意打了视频电话,
举着手机给他们看所里的夜景,周晓燕也凑过来打了招呼,
热热闹闹的,像是还在云东的烧烤摊一样。
挂了电话,苏雯给两人夹了小菜,
有些关切的说道:“你们俩刚到市局,万事都要小心点。赵立东和李坤都不是善茬,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放心吧苏记者,易哥心里有数。”
王鹏一脸轻松的笑道:“积案组那边看着冷清,实则藏着不少好东西。等我们把线索捋顺了,赵立东想捂都捂不住。”
“那就好,赶紧吃吧。”
吃完晚饭,王鹏先回了宿舍,易飞送苏雯回驻站公寓。
晚风带着初春的暖意,吹得街边的玉兰花瓣簌簌往下落。
“明天我去积案组那边做个旧案追踪的专题报道,顺便给你撑撑场面。”
苏雯踩着路边的影子,嫣然说道:
“就说市局深挖陈年积案,践行扫黑除恶长效机制,把积案三组往正面上写,看赵立东还怎么给你穿小鞋。”
易飞被她逗笑了:“不用特意为我做这些,你按正常报道节奏来就行。他想冷处理,我偏要把这些旧案翻出来,看看底下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知道你有分寸。”
苏雯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她眼里,亮闪闪的,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不管是云东还是市局,我都在。”
易飞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动作克制又温柔:
“我知道。”
送苏雯到公寓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来,
易飞才转身往市局宿舍走。
夜色渐浓,市局大院的灯还亮着不少,
刑侦楼、经侦楼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
像是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的安宁。
他回到积案三组的办公室,桌上还摊着那本征地案的卷宗。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泛黄的纸页上。
易飞坐下,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2014征地案→振邦地产→高建民→梁家。
线条清晰,环环相扣。
赵立东以为把他扔进积案组是下马威,
却不知道,从他走进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刻起,
真正的收网,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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