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与人争一个女子,被人打的?”虽是这么说,但杨氏的语气里并没有什么讶异的神色,反倒有些瞧不上眼的意思,“越发不成个体统了!”
“谁说不是呢?只把个四太太哭了一个中晌,扭着在二太夫人院子里闹呢!还要闹到荣禧堂去,给二太夫人喝住了。”
刘嬷嬷一惯的温声软语,便是在自己主子跟前也一惯的妥帖,“二太夫人倒把四太太数落了一顿,说她自己不会笼络夫君,还要往外去丢丈夫的脸,这会儿听说四太太正闹着收拾东西要去娘家呢!”
见宁熙过来了,杨氏和刘嬷嬷便住了话头。
刘嬷嬷笑道:“大太太必是为了粥棚的事儿来的,上午奴婢还在说,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处理起来也有那般的繁杂,叫人头痛的,太太来了,太夫人倒是能轻省些。”
杨氏便拿眼睛打量宁熙,下巴上的淤青还在,四房那个泼妇下手也真重!
“那窗边的两个簿子你看看,算算这几日的花销,别俭省了,另外马上端午,今年的礼与往年不同,你拿前些年的对比一下,拟个单子我瞧瞧。”
“是!”宁熙温声应了,便净手往窗边的罗汉床上去。
宁熙从前在外祖父家,因着外祖父也有两间小铺子,宁熙便和外祖母学了些看账的事儿,虽是小门小户,人情往来却是被手把手教着的。
初来陈家,自然没有她上首的余地,后来是有一次杨氏病了,府里头一应事务都堆在祥和苑这边,那两房干站着想瞧笑话,巴不得长房出错,好把大权揽过去。
宁熙便帮着刘嬷嬷料理了一二,后来杨氏瞧着她并无私心,做事也稳当,有点儿什么事儿也就吩咐给她。
为着这事儿,杨氏也没少吃排揎,都说她是昏了头了,竟然把这种要紧的事情,交给仇家的女儿,谁知杨氏竟然一应当没听见,仍旧如此,婆媳二人的关系自此倒是融洽了几分。
只是陈池回来这段时间,宁熙也拿不准如今的风向,不知道杨氏心里怎么想,所以便没再管。
这会儿看来,倒还是如常的好。
这边宁熙正对着账簿算账,刘嬷嬷便斟了茶来,宁熙连忙起身,“怎么好劳烦嬷嬷动手!”
“太太总是这般客气,”刘嬷嬷笑着在她对面坐下,而后递过个小瓷瓶来,“奶奶先抹点儿药吧!”
然后目光又落在她的左手上,疑惑道:“太太从前惯不蓄指甲的,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
宁熙瞧了眼自己左手三个手指上的护甲,脸上闪过一丝局促,两句言语带过,“上午搬东西,不小心掀了指甲,锄药替我翻出这个来。”
刘嬷嬷便替杨氏开口,“原是太太屋里的那两个小丫鬟不中用的很,这一次为着侯爷的事情,也一并打发出去了,新采买进来的还没□□好,也怕根底不干净,太夫人的意思是,等两天选出几个好的,再给太太送过去。”
宁熙连忙站起来托刘嬷嬷向杨氏道谢,刘嬷嬷便连忙扶她坐下,“太太真真好教养,不过一家子,倒也无须如此客气。”
事情都是做惯了的,加上有刘嬷嬷在旁边,宁熙很快就把单子拟好了,结果杨氏看到之后,竟然直接让她过些时日去准备,到让她很是意外。
直到库房的钥匙交到手里头,才有了几分真实感。
这事儿是瞒不住的,便是在祥和苑里,也并非密不透风,更何况,这事儿原本就不会是个秘密。
怕是等到了荣禧堂里就有人要挑事儿了。
第二日宁熙照例来得不早不晚,到的时候,其他人却挤挤挨挨的差不多都到齐了,只除了这会儿还在床上养伤的陈溶。
再看陈池一身簇新的官袍,才反应过来,今日是他正式走马上任的日子,那天只听说他被授予了个什么不错的官职,可究竟是任什么官儿,宁熙却没有留意。
今日再看他,竟与平日里瞧着又大不相同了。
怪道是人都说官威官威,想来这官服也起了不小的作用,不然怎么他一穿上身,通身的气势莫名又多了几分威慑?
宁熙行至屋内,连忙敛下心神,朝上首的老夫人行礼。
正预备在心里数数,忽而听到上面老夫人道,“嗯,坐吧!”
宁熙一愣,微微抬眸,还以为她是对旁人说的,结果竟发现上头那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叫她忍不住怔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退至一旁,那厢红云已经将一把高背椅放在了杨氏身后,“大太太这边坐。”
荣禧堂里的气氛就变得诡异起来。
实在是这一幕在这里见到,委实是太反常了,不但老夫人开腔搭理了宁熙,而且连红云都这样殷勤!
钱氏首先倒竖了柳眉,可想到这两日自己吃的亏,到底没敢嚷嚷出什么,只是拿眼睛去抠宁熙。
邹氏仍旧鹌鹑一般在三夫人旁边伺候着,也唯有宁熙才能察觉到她时不时探过来的视线。
老夫人便叮嘱起陈池上任的事情来,“虽是圣上体恤,叫休息了这么久,还是该先去拜谢一番才是,从前你父兄在朝中的关系,也万万不可断了,先时咱们家是那个样子,不大好走动也是有的,现在既然你已经受了封,就该大度些,且你是晚辈,低个头递个梯儿,也是你的气量。”
陈池只垂眸喝茶并不答话。
方才还在一旁复合的一群人,便也慢慢的没了声响,气氛就这么尴尬下来。
老夫人皱了皱眉,眼前这个孙子怎么去了边关三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从前对自己的话,不说言听计从吧!至少从来都是恭恭敬敬地听着的,难不成如今觉得自己是这个家里的支柱,就连自己都不放在眼里了?
想到这里,又想起昨日的事情来,脸上便带上了不满,目光落在了杨氏身上,语气就生硬了起来,“老大媳妇儿,自此咱们与各家各府之间想走动,你也要多费些心,跟前两年可大不一样了,这样吧!让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跟你一起打理……”
老夫人这话一出,二太夫人楼氏和三太夫人乔氏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才刚因着陈池的缘故,府里上下一片兵荒马乱,好些她们的人都没了,偏在此前,为了笼络大房,老夫人已经把管家的职务悉数交给了杨氏。
二房三房正是手脚不趁的时候,若是这会儿能分点儿权儿在手上,可不是正中下怀?
还未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陈池便开口了,“老夫人暂且不忙,朝中近来有些变动,上头只怕有好些人要挪动,咱们这礼……”
他说着话顿了顿,目光悠悠地转到上首自己祖母的脸上,“不可乱送,若是点了眼,怕是要坏事。”
这话一出,老夫人脸色就变了,顾不得恼恨方才陈池的态度,连忙问道:“可是有什么消息?”
陈池淡淡点头,“是有些消息,只是目前还不好说。”
说完又对杨氏道:“母亲若是拟好了与别家来往的单子,不放交给儿子看一眼。”
杨氏原本见婆母又要打压自己,心下已经十分不快,这会儿见儿子三言两语把老夫人的话给驳了回去,心下自然熨帖,笑着点头道:“知道了,这样也好,免得不小心招来麻烦。”
她脸上洋溢的笑容,却叫别人看着不顺眼起来,老夫人目光落在了她身后坐着的宁熙身上。
再看杨氏的样子,似乎对她这个儿媳妇态度依然如常,略一思索,便道:“老大媳妇儿待会儿略等等,有些话,我要嘱咐你。”
宁熙昨日与刘嬷嬷约好了,开库房找东西,便没等杨氏,直接往祥和苑去了。
谁知才找了一半,正在院子里对簿子,杨氏就带着人浩浩荡荡回来了,一见着院子里的人,就顿住了脚步,只拿眼睛狠狠地看着她。
宁熙被她目光中的怨气狠狠地激了一下,疑惑向前,还未行礼,就见杨氏气冲冲进去了。
刘嬷嬷也是满脸的狐疑,心知必然是荣禧堂那边有事儿,给了宁熙一个安抚的眼神,自己急匆匆跟着进去了。
屋子里隐约听到杨氏含着怒气的声音在说着什么,但是似乎是被刻意压低了,在外头听不大清楚。
锄药不由得担心起来,“太太,别是……老夫人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宁熙不待她说完,便摆手叫她打住,这里是祥和苑,不是她的住所,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了,说不得又是一场事端。
主仆俩便没再说话,只是立在院子里等里头的消息。
过了好一会儿,呼啦帘子响动,却是环翠带着一干丫鬟婆子退了出来。
宁熙暗暗算了算,屋子里应当只剩了杨氏和刘嬷嬷两个人。
见她们站在那里,其他人也没有停留,环翠转身进了耳房,没一会儿拿出个竹筐,往宁熙这边来。
“环翠姐姐,太夫人她没事吧?”
听到宁熙的话,环翠却没有答言,而是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会儿,看不出她那样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太夫人说,咱们这些人做起事来,总不及太太细致,就比如这香,太太磨得,总比我们细些,便劳烦太太把这些替太夫人磨了吧!”
说完,将手里的东西重重地放在了石桌上,“就在这里吧!”
看到竹筐里的东西,锄药惊呼一声,“这么多!得磨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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