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头的灯光扫过站台。
沈念念跟着苏晚晴走出值班室，先将卷起的图收进背包，右手空了出来，左手仍握着黑伞。
维修栈道贴着轨道外侧，下面是一片发黑的水。
水面里沉着几张脸，眼睛随着他们的脚步缓缓转动。
入口处，两只浑身湿透的诡异正蹲在栏杆旁。
【溺亡乘客，C级。】
苏晚晴走近时，它们伸到路中间的手缩了回去，身体也往水边挪开。
沈念念身上的A级气息，紧接着压过来。
其中一只连头都不敢抬了。
“别碰我们，也别碰后面的人。”
苏晚晴看了它们一眼，才继续向前。
几人没有被拦在入口。
可前面的路，已经能看见明显的裂缝。
栈道不宽，靠水的那半边铺着铁板，外沿翘起，连着栏杆的螺栓也有几颗掉了。
苏晚晴用脚试了试，铁板立即向下沉了一点。
她收回脚，踩向靠轨道的内侧。
这一边还有石墩和横梁托着。
“靠里面，一个一个过，外面的板子松了，别挤。”
说完，她先沿内侧走过这段，站到了前方石台上。
沈念念看清了她指的位置，跟着踩过去。
夜行小皮鞋落在狭窄的内沿，脚踝没有晃，她稳稳走到了前方石台上。
裴砚随后过来，将钢楔和锤子放到石台里侧，蹲下看了一眼前方的道岔。
许曼正慢慢跟上。
她的鞋底擦着内沿，手指扶着栏杆，始终没有踏到外侧的铁板上。
梁斌拿灯站在最后，扳手已经插进腰带。
忽然，车厢里传来砰的一声。
一张灰白的脸撞在玻璃上，嘴巴贴着车窗，像在朝他笑。
梁斌肩膀一抖，灯光也跟着偏了。
许曼立即停住脚。
“你把灯照回来，我看不清下面！”
“你快点过去啊，前面不就一步了吗！”
梁斌看了眼车窗，没等她再迈步，就从外侧挤了过来。
沈念念猛地抬头。
“别踩外面！”
已经晚了。
两个人的重量压在同一段栈道上，翘起的铁板猛然一沉，栏杆底下响起刺耳的断裂声。
许曼被挤得侧过身，脚尖滑出内沿，那半块板子直接翻了下去。
“啊！”
苏晚晴就在石台边，立即探身，用左手抓住她的手腕。
许曼的身体停在半空。
可苏晚晴伸出去的那只脚，踩着的外沿也跟着剥落了。
半截侧梁连着栏杆往下翻，把她的重心一并带了出去。
她没有松手。
右手向旁边抓了一下，却只碰到正在掉落的碎石。
沈念念已经把伞靠到石台内侧。
戴着黑棘的右手，猛地扣住苏晚晴的左上臂。
一缕诡力从体内涌出，压进手套。
她的手指收紧，左手撑住石台，后脚立即蹬住凸起的边沿。
突来的重量，仍然将她往前扯了半步。
鞋底擦过石面，她膝盖一弯，才稳住身体。
“晚晴，别松手，裴砚，你快来帮我！”
苏晚晴左手仍牢牢抓着许曼，身体悬在石台外，抬眼看向她。
“念念，你别再往前了，栏杆要压下来了！”
那截翻落的铁架，已经朝两人头顶砸来。
裴砚从两步外赶到。
他左手扣住苏晚晴的肩膀，右手迎着铁架顶了上去。
浓重的诡力从掌间涌出。
砰！
下坠的铁架猛地停住，裴砚脚下的石面裂开一道细口，手臂上的衣袖也被绷紧。
沈念念只觉得，右手上那股往下扯的力量骤然一轻。
“先退回去，我接住她了！”
裴砚将铁架向外推开，同时把苏晚晴往石台上拉。
苏晚晴借着这股力量重新取得落脚点，立即提起左臂，将许曼一并拽了上来。
沈念念松开手，往后退开，给她们让出位置。
下一刻，铁架轰然坠入黑水。
水里的脸散开，又慢慢围向沉下去的栏杆。
许曼跪在石台上，喘得说不出话，手指还在发抖。
苏晚晴站稳后，先看沈念念的右手。
“你手腕疼不疼啊，刚才差点把你也拖下来。”
沈念念摇了摇头，将还附在手套上的那点诡力慢慢收回。
掌心仍有些发麻。
她刚才能争取那一下，靠的是手套、自己的诡力，还有脚下踩稳的位置。
真让两个人一起往下掉，她也拉不住。
“我没事，你的右手没扯到吧？”
“没有，我用的是左手。”
苏晚晴活动了一下手臂，又转向裴砚。
“刚才谢谢你，不然我们真要掉下去了。”
裴砚放下顶住铁架的那只手，缓了一口气。
掌间的诡力渐渐散去，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沈念念注意到他的动作。
“你的胳膊也扯到了？”
“没受伤，刚才顶那一下有些麻，大家先离边上远一点，让我缓口气，待会儿扳道岔还得用力。”
沈念念点头，将黑伞重新拿回手里。
裴砚刚才没有只顾着自己往前走。
那一下，他确实接住了苏晚晴。
梁斌还抓着后方完好的栏杆。
刚才板子翻下去时，他本能地缩回了脚，留在后面的内沿上，电灯却晃得几乎照不到路。
“梁斌，你把灯稳住，沿里面过来，别再挤。”
沈念念的声音冷了下来。
梁斌一点点走到石台上，看见许曼，脸色已经白了。
“是我抢了，我以为能从旁边过去，我没想到会塌。”
许曼抬起头，眼圈发红。
“她刚才都说了，一个一个过，你为什么还要挤我啊？”
梁斌张了张嘴，没有再辩解。
沈念念看着他。
“你要是再乱挤，就自己走，别再把别人拖下去。”
“我知道了，我走最后，我不抢了。”
他握紧电灯，终于把光照回脚下。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吵了起来。
【明明提醒过了，他非要往外挤，许曼差点就被他害死了！】
【念念那一下拽得真及时，晚一点两个人都得掉下去。】
【裴哥一只手顶铁架，一只手救人，这队友是真能扛事。】
【先看路吧，车还等着发车呢，看得我手心全是汗。】
沈念念看向前面。
掉下去的只是外侧，靠轨道的内沿还连着，能够继续走，也能从这里返回。
沈念念记住了缺口的位置，返回时也得避开。
许曼缓过气，撑着石台站起来，主动与梁斌拉开距离。
裴砚拿回石台内侧的钢楔和锤子，几人重新向前，这一次，没有人再抢。
道岔旁的操作位置，很快出现在灯光里。
亭内那块指示牌仍亮着“检修”，下面断掉的连杆，却歪在轨旁。
裴砚蹲下，查看扳动和放置钢楔的位置。
沈念念取出图，顺着检修线望向另一头。
那里有一座带矮墙的平台，总闸就在墙边，旁边的信号灯还是红的。
苏晚晴走到她身侧。
“我去总闸那边，你留在能看见车尾的地方，我等你提醒再拉。”
沈念念顺着图找了个能看见两边的位置，指向道岔与检修台之间的石墩。
“我站那里看车尾，梁斌，你把灯带到总闸旁，许曼跟晚晴走，别留在列车旁边。”
许曼抹掉眼泪，点了点头。
“我能走，我会听她的，不会乱跑。”
沈念念回头望向仍停在站台上的列车。
“好，先把道岔固定住，咱们再分开。”
站台上方，红色数字继续跳动。
【距离末班车发车：00：18：32。】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到十九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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