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皮猴子，又去哪儿疯了？赶快洗手吃饭！”
“妮妮放学啦，刚好，哥哥给你买了双新运动鞋，来试试。”
门口的风铃，被风一吹，撞击在一起叮当作响。
季望舒眼前，所有人如烟尘一样散开消失。
“还是不行啊……”
季望舒握着门把手，将房门轻轻的关上了。
这几年，她过得很好。
好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十分坦然的面对失去。
可是。
家里的陈设依旧，她要怎么说服自己，跨进去后，不会再有家人出来迎接她呢？
说服不了。
“没关系……”谢无隅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季望舒的肩膀。
谢无隅带着季望舒离开。
陆清言和张玥葛没着急走。
张玥葛看着眼前这栋房子，叹息一声：“别说妮妮，我也不敢。”
陆清言沉默一瞬：“张阿姨，你先回去吧，我看看哪里还需要修缮。”
“也行。”
张玥葛又回头看了一眼，沉默着走了。
陆清言在门口站了片刻，推门而入。
季林两家的人，都很有生活的情趣，比起陆清言家的死气沉沉，时隔那么多年，哪怕蒙上了死亡的阴影。
这里依旧很明艳。
他慢慢走进去，视线在空荡的房子里扫过。
尘封已久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而出。
太美好了。
在这里生活的每一个瞬间，都太美好了。
他抬眼看向楼上。
脚好似有千斤重，他慢慢的一步步走上去。
脚步最终在季望舒的房门前停下。
房门上，挂着妮妮大王的门牌，是她自己做的，边框还画了胡子大王它们。
其实过往那么多年。
陆清言总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站到这扇门前。
一门之隔的里面，他能听到季柏舟的痛苦的惨叫。
但那扇门，他始终没能打开。
陆清言抬手，扭动把手，门缓缓打开。
窗外的阳光很好，散落在妮妮的床上。
陆清言指尖控制不住在抖。
视线顺着衣橱的方向看过去，脑海里，全是关于季柏舟尸体描述的细节，死在哪里，什么姿态……
那里早已经没了痕迹。
陆清言走了过去，缓缓在那个地方躺了下来。
他就那么躺着。
眼泪无声的流淌而下，好似隔着时空，和季柏舟的血混到了一起。
直到日落西沉。
光线彻底消失。
“你不在这里吗？”
“天黑了。”
“季柏舟，让我再见见你吧。”
陆清言不明白。
这个世界上奇迹那么多。
为什么老天那么吝啬，一次就不愿意让奇迹为他降临呢？
他又不贪心。
只是……
再让他看一眼，看一眼就可以。
他恨死了冰冷的墓碑。
他想……
季柏舟能再抱一次他。
后来，季望舒始终没能回到过去的家，继续生活。
最后，是陆清言住了进去。
那天晚上，他蜷缩在地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奇迹真的降临了。
他居然梦到了季柏舟。
他来抱他了。
原本，陆清言是想买下那栋房子，可季望舒不肯，执意要把房子无偿过户给他。
两个人都没能说服对方。
结果就是，房产依旧在季望舒名下，陆清言还是住了进去。
虽然忙碌，但陆清言把那边搭理得很好。
就连花房和菜地，都重新焕发了生机。
转眼冬去春来。
季望舒在春暖花开的时候，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虽然谢无隅准备充分，但生产的过程并不十分顺利，好在最后有惊无险，母子平安。
季望舒确认孩子都好之后，疲惫的昏睡了过去。
谢无隅只看了一眼小孩。
皱巴巴的，十分不好看。
季望舒和谢无隅都没有长辈，最后是张玥葛和前一天才到的俞颖，跟着月嫂一起看着两个小娃娃。
谢无隅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季望舒，焦虑得，几乎没人敢去和他说话。
“你去给他送饭。”简悦把餐盒递给杨枫。
杨枫一边摆手，一边摇头跟拨浪鼓似的：“我不敢，没事儿，我哥强壮，吐了六个月都没事儿，一顿不吃饿不死，我们自己吃！”
简悦想了想也是。
谢无隅握着季望舒的手，一会儿贴在自己的脸上，一会儿放在唇边亲一亲。
就这样望妻石一样。
季望舒醒过来，就对上谢无隅泪眼朦胧的眼。
“醒了？饿了吧，我马上弄吃的。”谢无隅立马说。
“不饿。”季望舒拉住他，声音还有些虚弱，“谢无隅，哭啦？”
谢无隅坐下来，点头：“哭了，哭得可惨了，季望舒我们以后不生了，两个够了！我再承受不起一点点这样的风险了。”
“好~”季望舒点点头，“来吧，我抱抱你。”
灯光昏黄温馨。
谢无隅扎进季望舒怀里，季望舒抱住他，轻抚他的头发。
然后看看房间里。
“小朋友们呢？”
“在隔壁房间，张阿姨和俞阿姨她们守着的，别担心她们了，能吃能睡，还有那么多人照顾。”
本来，两个小孩应该是放在这边的，谢无隅怕吵到季望舒，就让人挪到隔壁去了。
“我想看看。”季望舒哭笑不得。
没一会儿。
两个小崽子，和大家都过来了。
“不疼吧？”张玥葛到季望舒跟前，心疼又慈爱的问。
“用了止疼的，还好，辛苦你们了。”
“哪儿的话，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她们多可爱啊。”张玥葛的声音很轻。
季望舒看了看身侧的两个小幼崽，有些陌生，但很喜欢。
她温柔的，俯身过去，亲亲这个，又亲了亲那个。
谢无隅没让这么多人，在房间待太久，但在季望舒的要求下，孩子倒是留下来了。
放在一边的小床里。
“你很久没合眼了吧？来，老婆哄你睡。”季望舒看向谢无隅，拍拍身边。
谢无隅上床，依恋的靠近季望舒怀里，他几乎三天没怎么合眼了，没一会儿就在季望舒哄他的小调里沉沉睡了过去。
前面几天，一切都很好。
小东西们能吃能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开了。
谢无隅除了照顾季望舒的人之外，照顾婴儿的月嫂请了6个。
几乎是不让季望舒沾手的。
季望舒吃得好睡得好，恢复得十分快。
然而。
一周后的深夜。
谢无隅睡得迷迷糊糊，听到了季望舒啜泣的哭声。
他几乎是惊醒过来。
本来以为是梦，谁知，季望舒真的在哭。
“怎么了？”谢无隅赶忙抱她坐起来，抱在怀里哄她，“是做噩梦了吗？”
季望舒埋首到谢无隅心口。
好半天才哽咽着说：“我想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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