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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不相离


没有人知道, 为什么霍家长子,年少独绝的少年将军会平白无故的退出霍家族谱,从此杳无声息。

有人问,霍侯爷也只是假惺惺的撒一把泪, 叹气几番。

或许看破红尘出了家, 也或许是遭受到了意外, 总之,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转眼就消失了。

时间却不停向前,渐渐地, 便很少有人还记得了。

直到,月公主即将要出嫁的消息传了出去。

宋希月在大婚前得知了盛时安出走去接他江南表妹之事, 难过许久, 却因为嫡公主的声誉并未公开处罚,直到盛时安送了好些信和礼物,同她认错道歉, 宋希月的心又软了。

嫁还是不嫁?

盛家不断的派人送东西进公主府,盛时安用尽了花言巧语, 又买通了公主府的小厮,在大婚前一日, 成功见到了宋希月, 一番极致的认错和忏悔, 宋希月最终依然是原谅了他。

可没想到——

邢北和晋南忽然开战,起兵速度之快,简直就像是梦中一般。

宋希月出嫁当日, 一只异军突起的军队忽然间就破了城门,帝京城里的大部分的军队都已出征邢北,很难想象, 这只军队是如何做到突破重重埋伏和关卡,直捣皇城的。

宋希月永远也忘不了那天,细雨绵绵,原本是她大喜的日子,忽然间,身着玄黑色的盔甲士兵将大喜的坤宁宫层层围住,火海蔓延。

宋希月滑到在台阶之前,只依稀记得有一个男人,穿着盔甲,手指修长又冰冷的抬起她的下巴。

只冷冰冰的问了她一个问题:“所以说,为什么要嫁?”

为什么要嫁?

他是指嫁给盛时安一事吗?

这不是已经决定几年的事情了吗?

她可是公主呀,一朝悔婚,怕是会被多少人笑掉大牙。

那男人的气息霸道又强势,宋希月淋了雨,又受了惊吓,在意识模糊之前,只依稀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睛。

如一只在笼子里的困兽,孤独又偏执,在她倒下去的时候,将人接住了。

====

“主上。”

“城外的禁军应该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我们还要继续攻吗?”

霍斐渊环顾一圈四周,视线落在了怀中蜷缩着的小小的人身上。

“不必了。”

于是皇宫里的所士兵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好似这般声势浩大,要谋反之势,却只是为了阻挠月公主的婚事。

传出去,简直不可思议。

霍斐渊抱着怀里的宋希月很快消失在皇宫高墙之内。

他的目的,的确已经达到了。

他永远难忘上辈子,宋希月独自一人死在回京路上的场景,他丢盔弃甲赶到的时候,宋希月早已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但他似乎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将人接了回去,替她沐浴,更衣,亲自又替她描好眼妆。

后来姜皇后上门崩溃要人,不可一世的骁骑营将军也是闭门不见,依旧守着房中那个冰冷的美人,说着只能他一个人听见的情话。

盛家,在宋希月死后一个月就已经全部覆灭,抄家流放一气呵成。

曾经因为娶了嫡公主获得的所有殊荣,似乎也随着宋希月的死,被一只无形的大掌全部收了回去。

甚至可以说更惨。

“月亮。”

霍斐渊抱着她的尸身一遍遍的喊。

他永远也忘记不了那个夜晚,小姑娘明媚的笑颜,她是那样的开心和幸福,她本就配得到全天下最好的东西。

可惜,他囿于身世却永远无法与她正大光明的在一起。

直到,她被别人给骗走了。

霍斐渊曾无数次在暗处窥视着她,或许是一种变态一样自虐的心理。一开始,她面对盛时安时还能露出几分真情实感的笑,可后来,那双闪着光的眼睛逐渐变得暗淡,再后来,连笑都消失不见了。

霍斐渊不喜欢她这个样子,她皱眉,他便一日吃不下饭,若她哭,他的噬心蛊就恨不得从胸口钻出来。

想杀人的烦躁。

那次,因为万福寺一案,他难得的和她有了交集。

在那个小别院里,宋希月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沉睡的几个时辰里,霍斐渊就一直默默的站在她的床边,瞧着她的睡颜,好似时间都静止了一样。

可醒来,却还要保持礼节和距离。

再后来,听得下属禀报她也在灵州,霍斐渊的情绪罕见外露,他打破了一只茶盏。

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或许,有那么一瞬间,霍斐渊甚至想放弃报仇,带着她隐姓埋名吧。

可老天总是不会对他有任何的眷顾。

他带人蹲守城隍庙一月,那一天,看见她的身影后,霍斐渊整个人是崩溃的,即便他拼尽全力的把人救了回来,可柳一鸣却说。

“常年忧思,旧疾重犯,很难了。”

他这辈子也忘记不了当时的心情。

他会把盛时安千刀万剐。

不过好在,命运会在最后的绝望时刻给他一线生机,他重生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霍斐渊整个人怔愣了整整一日。

于是,他抛弃一切,提前将所有的事全部提前。

他可以不要霍家的身份,但一定要有自己的力量。

他可以暂时性的离开帝京不急于夺走她,但一定,不会允许她再一次嫁给盛时安。

马车疾驰在夜色之中,霍斐渊思绪回笼,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身上的大红喜服极其刺眼,霍斐渊眼神一沉,命人送来了一套女装。

宋希月只是暂时昏睡并无大碍,霍斐渊替她把了脉,换了衣。

他温柔的区描摹她这一刻的眉眼,克制又温柔的在她的眉间落下一吻。

“月亮,你是我的。”

这一世,邢北和晋南的战事提前,可以说是霍斐渊一手促成的结果,他得到了自己的月亮,天下人的生死都与她无关。

可真的将人得到了,霍斐渊却又不敢出现在她面前了。

她如此善良,就是天下的云朵,而他却是尘土里鄙脏的泥。

即使宋希月醒了,他也只敢将人养在院子里,只是远远的看着她在花园里漫步,于他而言,已是巨大的满足。

可惜,战乱越演越烈,当宋希月听闻晋南灭国之事时,她哭的那样伤心啊。

霍斐渊的心被撕扯一般的痛,他忽然觉得重活一世,是不是又做错了。

天下战乱,他虽主因,却是助力。

为了得到她,他放弃了沈裴坚去争夺邢北天下,可……邢北狼子野心,害她失去了家园和父母。

霍斐渊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失败和无力过,他扶着假山,吐了一口血。

看着她哭,他缓缓离去,绝望的背影孤独又凄凉。

霍斐渊想,或许他再活一世,还是无法改变这样的现状。

将自己彻底关在房内的第十五天。

霍斐渊提笔写了两封信。

他无法确定他们是不是还有第三世,但他还是想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去试一试。

第一封。

是给大婚前的宋希月。

虽然觉得希望渺茫到几乎不可能,但他还是冷静的告知和分析了当前的局势、朝政,以及宋希月当时面临的处境。

他给了她和他一次机会。

若宋希月反应明白过来,或许会带着那封信去找他。

或许,他可以换一种方式得到她。

第三封信,是他深知万福寺一事是个永恒的变量,他无法确定未来事态的走向,却依然不放心的给了她一个忠告。

在灵州一个旧友之处,这封信,会在适当时间出现,提醒她,千万不要去灵州城隍庙。

他写完之后,将信交给了房内忽然出现的一个佛僧,那人问:“想好了吗?”

霍斐渊嗯了一声。

“值得吗?”

霍斐渊忽然苦笑。

“我这一生,本就是偷来的。没什么值不值得,若佛祖怜悯,还能再有一世,赌上这十几年的阳寿,值得。”

那佛僧颔首,转身消失于夜色当中。

再过半日,宋希月听说,这个府邸的主人——绝。

出殡那日,即便宋希月还沉浸在伤心之中,可她也慢悠悠的从房里走了出来,想看看当年将她从婚礼上带走的奇怪之人是谁。

囚着她,却又事无巨细的照顾她。

照顾她,却又从来不见她。

宋希月看不懂。

她从屋内迈出,一片哭声不绝于耳,满目皆是一片白色,遥远之间,只能看见出殡的队伍抬着一口巨大的棺材,纸钱洒满天空。

她生平第一次为他驻足停留,踮起脚尖,却还是没有瞧清楚那牌位上的字。

即便瞧清楚了她或许也会遗憾摇头。

因为那上面,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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