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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傍晚夏遥回家取东西,发现偌大的屋子只有保姆阿姨一人,她奇怪道:“阿姨,我妈不是说晚上煲汤让我带去医院?他们不在家吗?”

阿姨踌躇开口:“太太在警察局。”

闻言,夏遥丢掉手上的东西,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下午买菜回来就听邻居说夏先生和太太在小区内和人起了争执,我赶过去的时候警察已经在调解了。但不知道对方又说了什么话,你爸爸一激动又给了对面人一拳。夏先生被警察带走,太太也不让我给你打电话。”

夏遥一刻也没停留地赶去警局,问了警员遇到刚办完手续出来的夏庆常和吴静月,两人看见女儿倒先不安起来,互相拉扯的手局促的不知该往哪放。

吴静月不自然地笑笑,“遥遥,你怎么来了?”

两人还是穿着下午那身衣服,夏庆常外套皱巴巴的,胸前一颗纽扣掉了只剩下钮眼,衣领也没翻好。

夏遥抿唇强扯出一个笑,“阿姨做好了饭,我接你们回家。”她一点儿也不想袒露心底的难过,可几乎在她说话的瞬间,眼眶便湿了。

同时,吴静月也抹去眼角的泪珠,搀扶着夏庆常打趣:“你说你爸,也不是年轻小伙子了还不要命的胡来。”

夏庆常一手撑着腰佝偻着背站在旁边没说话。

夏遥给两人开车门,没直接回绿阁而是将两人带去医院做检查。

好在夏庆常并无大碍,医生看过后说要是再使些力,他腰怕是就要伤到了。

两人齐齐望向夏庆常,他尴尬地点头,表示自己会注意。

夏遥没去追问今天发生的事,带父母回家后细心地围在两人身边,倒有几分小时候的感觉。

吴静月心领神会,“别担心,我们什么事都没有。你爸这人平日没什么脾气,可是一遇到有人说你的不是就谁也不让了。”

夏庆常不高兴道:“你说这些干嘛!”

吴静月白他一眼,她和夏遥坦诚才能换来女儿的心安啊。倘若对问题一再遮掩,不是更让她担心吗?

夏遥莞尔点头,甜滋滋回道:“我赞同妈妈的话。”

保姆见状心底稍安,原还怕今日家里会是一片愁云惨淡。她看三人温馨地说着话,悄声去了院子里。

夏庆常回房后背靠在床头重重呼了口气,眉头紧皱,脸上一副苦色,吴静月担忧道:“怎么了?”

他叹道:“不碍事,果然是老了,替女儿出口气回来还落一身痛。”

吴静月淡笑,“我们呐要服老,等遥遥这事过去后,我们就回屿州住段时间。”她翻出医院带回来的膏药,带上眼镜查看说明。

“好啊。”夏庆常附和,两人当初就是在屿州认识的。

吴静月拿着膏药,“过来,我给你贴上,贴上就不疼了,”

-

蒋家每日专门派人送饭过来,蒋航双手不便行动,吃饭这些事还得依靠夏遥和护工。

夏遥端着碗揭开盖子。

护工阿姨见状说:“我来吧。”

“没事,阿姨你先吃饭。”她刚下了班才过来。

这两天护工也了解了夏遥的性格,她没再推脱,拿起自己的那份饭坐在另一边大口吃起来。

吃饭时,她眼睛不免往他俩身上扫。知道他们两人是夫妻,但是经过她这两天的观察,还是发现了些发端倪。

他们之间太疏离了,不管夏小姐做了什么,蒋先生总要回声谢谢,怎么看也不像一对年轻夫妻。

以及她来时,喊夏小姐为“蒋太太”却被她纠为“夏小姐”。

不过她只是一个照顾人的,多余的事情不敢打听,可平日还是忍不住留意两人动作。

夏遥刚放下碗,口袋里手机就响了,她本想置之不顾,可电话已经接连打了好几通,想了想她还是拿着手机出去了。

她离开后,护工殷勤道:“夏小姐对您照顾得很用心。”

蒋航只笑不语,看她收拾垃圾,提醒:“她还没吃饭,桌上那份留着。”

“诶,知道。”

夏遥走到安全通道后才接起电话。

“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林知北声音带着些病后的沙哑,不过夏遥并没有留意。

“有什么事吗?”楼梯间的窗户大开着,风扑进来,安全通道内是透骨的凉。

方才她在房间脱掉了大衣此时只着一件高领毛衣,宽松的版型,寒风从下摆灌入,她冷得抱着手臂打了个哆嗦,声音听起来也没什么温度。

林知北听到她这样冰冷的语气只以为她是真的不愿再联系他,于是说话不禁带了几分恳求,“我想和你见一面。”

夏遥换了只手接电话,心一横刚要拒绝。

电话里他已经接话道:“我现在在蒋航病房门口,你放心,我不会进去,我就是想和你面对面谈一谈。”

夏遥指尖拨开安全通道的门,看到林知北刚出电梯往蒋航病房走去。

她说:“你过来,我在安全通道这。”

她看见林知北猛地转头望向安全通道这处,然后大跨步向前。

“怎么穿得这么少?”他一看看到夏遥单薄的身子,此时已经进入深冬,当即就要脱下外套递给她。

夏遥摁住他的手,同时拒绝了他的好意,“有什么事?”

两人肌肤相触,林知北猛地将她拥入怀。

夏遥能感觉到他是真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拥住她。

他里面穿了件灰色毛衣,刚解开外套,夏遥脸颊触到大片温热。

他说:“这几天,你和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有什么事"。除此之外能不能说点别的,说点我想听的。”最后一句话不由放缓了声音,因为他既期待又害怕,害怕她会说一些决绝的话。

他的大掌扶住夏遥后颈,温热的掌心只触到一片寒意。他忍不住摩挲,想替她暖暖。

两人站了一会夏遥很快推开他,问:“你不是说要当面谈谈吗?”

林知北脱下衣服不容置喙地披在她肩上,他说:“知道你这几天都在医院,想过来看看你,也想问你照顾他要照顾到什么时候?”

她抚开外套,只说:“你觉得我们还能继续下去吗?事情到这个地步,我们继续在一起你知道他们都怎么说我们吗?”

“林知北,你当然可以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因为他们慑于林家的权势,你不会听到那些难听的话。但是我不一样,我会被人指着鼻子骂。

或许一开始我就该想到今日的结果,你从来没有站在我的角度为我考虑过,我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呢?”

“我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他从来没有过这样挫败的感受,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爱人。

他再次让夏遥失望了。

夏遥笑着摇头,笑里含了些自嘲。

她手一松,披着的外套就掉落在地上,“不管你现在做什么,都显得如这件外套般多余。”话毕,她准备离开。

他还是不明白,她在意的不仅是自己会受到伤害。早在两人和好时,她便做好两人关系会被揭露的准备,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可是她以为自己能保护好家人,至少不要祸及父母。但现实给了她一个教训,她根本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家人。

而林知北,他从来不在意这些。

林知北钳制住她,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所以呢,你的决定是什么?你要回到蒋航身边,接受蒋家的庇护?”他凑得极近,可即使夏遥还在他的眼前,他也知道他们要完了。

夏遥不住挣扎,林知北不敢再造次。

而她也没有回答林知北的问题。她冷着一张脸意思很明显,这是她的事,与他无关所以他没必要知道。

林知北从她眼里看到一闪而过的厌恶,顿觉心如刀割。

他还是不愿放开她,抱着一丝残存的期望,期待她会改口。

两人在寒风中僵持,夏遥面上呈淡淡青色,林知北终究还是心软了,他艰难开口,不知道是警告自己还是恐吓她:“你想清楚,我不会再回头。”

夏遥微仰着头看他,倔强道:“是我不会再回头了。”

林知北忽地放开她。

夏遥跌靠在白色墙壁上,她撑着墙站直身子越过地上的外套径直离开安全通道。

林知北则看着她走回病房。

是啊,这件外套可不正是多余的吗?因为他,夏遥大半夜出来在这里吹了冷风。

只要他放手,她立即就能回到温暖的室内。

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他的错。

窗外寒风如鬼魅般肆意嚎叫,他失魂地一步步走下台阶。

-

蒋航没再提起林知北,田栗许是经蒋家警告过,后面也没再出现在蒋航病房。

他和夏遥偶尔会谈起高中的事情。

不过夏遥高中时不太合群,在班上没有几个朋友,也是蒋航告诉她,她才知道原来班里的人对她印象很好。

“是啊,虽然你对人比较疏离,可细节还是能体现你人很好,大家传来传去对你的评价就是话少人好。”她长得好看,男生先入为主,心里对她好感就多几分,加上她在班级从来都坦坦荡荡不搞小动作。偶尔有女生找她借东西问题目她都会回应,所以也挺招女孩子喜欢的。

唯一的诟病或许就是不合群了吧,她总是独来独往。

夏遥认为蒋航是带了自己的滤镜,他口中的“夏遥”绝不是她。

“看来那句经典的话没有错,‘距离产生美"。”

两人都笑起来,如普通好友。

夏遥将他的东西整理好,不忘提醒一遍,“你的表和车钥匙我放在这里了。”她拍了拍手提袋。

蒋航点点头,杵着拐杖问:“中午去我家吃顿饭吧,就当是感谢你这段时间对照顾。”

她神色为难:“下午还有个会要开,从你家来回时间上不太方便,下次吧。”

两人都知道下次只是一个托词,蒋航此时也并不执着,他只是单纯的想对她表达谢意。

“那等我腿好一点我们去民政局把证办了,该得的你拿着。”

她依旧坚持净身出户不过此时不愿与他争辩,只说:“行,你能走动了再打电话给我。”

“好。”

夏遥看了眼手表,估算着蒋父蒋母应该快要到了,她说:“你爸妈马上过来,我就先走了。”

蒋航靠着墙壁,神色温和,“行,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不知怎的,夏遥红了眼眶。

她的心结在这些日子已经解开了。提着包的手紧了紧,她轻应了声,知道蒋航一直在看着她,她没有回头。

-

始终有人注意着林,蒋两家的事,也一直有消息传出说两家已经决裂。

不曾想半个月后又传出说看见蒋默和林知北坐一块儿吃饭,俩人关系好着呢。

谣言不攻自破。

大家想看的戏还未登台便已谢幕,看客们不免感到扫兴。

不过还是有人指出,“蒋家大儿子和那边本来就不合,他没和林知北闹翻很正常。”

总之众人还是好奇这事情最终是如何解决的?

别说外人想探听点内情,就连林知北这个圈子的人都想打听些一手八卦呢。

没人敢去问当事人,他们头一转想从袁晟身上入手。

袁晟最近带着表弟出来应酬,偏就有不识相的当真问到他跟前。

他没好气道:“谁的事问谁去。”

“这不是好几天没见着知北哥嘛,自从那件事之后,知北哥就行踪不定了。”

袁晟掐灭了烟,顿感无趣,“你们整天抓着这些事有意思没?打听这儿打听那儿的,怎么?要给人做媒还是要去学几招自用啊。”

问话那人被他这么讽刺讪讪一笑,立刻讨好地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

等到散席,袁晟还是摸出手机给林知北去了个电话,张口就说:“你这病还没养好呢。”

林知北懒懒的,只含糊应几声,他手里还看着牌。

袁晟听到对面麻将相撞的声音来了兴趣,“叫你出来喝酒你不来,原来躲起来打麻将了。”

“姑姑和许潇来了,三缺一家里不就只能我这个病号顶上。”

袁晟咂两下嘴,叹道:“还是你日子舒服啊。”

他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两声咳嗽,袁晟大笑,“刚说你你就装上了,病好了赶紧出来和哥们儿喝酒。”

林知北摸了张牌,“胡了。”他沉静中有带点自得。

桌上三人发出长吁短叹。

袁晟看他心情不错,直接挂断电话。

人家在家里清闲着,何须要他担心。

林知北觉得嗓子痒痒,他招呼阿姨过来替他打一把,摸了下身上烟盒。

程敏秋见状眉头紧锁,“你还病着呢,少抽点烟。”

他嗯了声,腿却没停。

程敏秋只能无奈摇头。

不过他们还没摸几圈林知北就回来了,许潇好奇,“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坐回原位开始看牌。

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他抓牌起落就跟画画似的。这是许潇的原话。

“怕你舅妈担心,只抽了小半根。”

林修芸听到这话顿觉有意思,她笑起来,嗔了林知北一眼,“真听你妈的话就不该抽。”

“妈,你这就叫得寸进尺。”

“你这丫头从小到大就知道跟在你知北哥身边,替他说话。我打趣一句怎么了?真心为他好你怎么不给他介绍几个女朋友。”林修芸没好气道。

她嘴快,说完才意识到这话现在说不妥,偷觑一眼,发现他脸上并无异色。

反倒因为她们三个迟迟没动作他脸上显出不耐,“姑姑,该你了。”

“诶,三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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