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个年，没人再提起林，蒋两家的事。
而作为当事人或是说导火索的夏遥，在离开林，蒋二人后也没什么可供人探究的，回归了平静生活。
不过夏庆杰最近却遇到了难事，开年便有几个合作商表明下一季度就不再续约，追其根本，这几个人当初都是因林知北而来。
如今林知北和夏遥已经无关，没有林知北这层，他们也不是非聚合不可。
这事夏庆杰还不好同夏遥说，毕竟当初她就不允许林知北给她介绍客户。这几人看夏遥那里行不通才转为和夏庆杰商议。
如今客户留不住，下一批材料却已经在生产线上了。
夏庆杰辗转反侧还是不甘心，最后决定找林知北谈一谈。
隔天，他通知秘书联系林知北的助理，得到的答复却是没有见面的必要。
“他真这么说？”
“是的。”秘书扶了扶眼镜，迟疑开口道：“要不，让小夏总亲自去试试？”
夏庆杰头痛地挥手，“你先出去吧。”他自然不能让夏遥出面，只是没想到林知北做事情这么绝，毫无人情可言。
他静坐片刻，最后还是打电话给那几个客户，说什么也要把下一批单子拿下。
下午时分，秘书一脸喜色告诉他：“林总刚才回电话说晚上会参加饭局。”
“诶，好好好，你现在赶紧联系金禾那边加菜，包间也要换。”
“好的，夏总。”
晚上秘书招待几个合作商，进包间后众人直呼夏庆杰太客气。
夏庆杰笑而不语，招呼他们坐下。
笑谈着过去十五分钟，几人见夏庆杰迟迟不开席，以为是他故意刁难，脸色不免沉了沉。
其中一人开口，“夏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庆杰好声安抚：“赵总别急，我们再等等林总。”
听他这话，林知北会来
几个合作商频频对视，心中各自估量。
夏庆杰的秘书一直在大堂等候林知北，看见人她敛神上前，“林总您好，我是聚合夏总的秘书李茜，请您随我这边上楼。”
林知北神情冷漠，跟在她身后。
李茜替他打开门，室内几人闻声站起，只见进来的人果然是林知北，各个脸上挂满笑意上前寒暄。
来之前林知北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同人礼节性的握手后他被簇拥着坐下。
他原是不想来的，只是江仲天提到了句聚合现状，知道夏庆杰近日有难处。再三思量他还是应下了今晚的饭局。
不过席上他不愿做主角，将话头转到聚合上。
众人都是人精。
原来传闻并不真，或许林知北和夏遥之间有什么隐情，他们不仅脑补这出大戏，连带对夏庆杰也变了态度。
对此夏庆杰乐见其成，但是他一直把握着尺度，既不在林知北面前显得得寸进尺，又给几个在观望的人留以想象的空间。
最终，夏庆杰拿下合作。
夏遥此时刚坐上飞往屿州的航班。
屿州多山，气温比锦城低了好几度。
下过一场寒雨后，夏遥一呼一吸鼻腔内俱是冷冽滋味，好在她穿得多，下飞机后不至于冷到失态。
因为明日只参加完秦可芝的婚宴便要离开，夏遥没有选择自驾。
落地后她在手机上约了车，很快司机接上她前往酒店。
吴静月与夏庆常前几日去了海南，今日便只有她一人出席。
夏遥随工作人员找到秦可芝，她已经坐在酒店内大床上休息，等候婚礼开始。
秦勇由一位阿姨搀扶着坐在主桌上。
夏遥依稀记得他比夏庆常还要小七八岁，此时却已白发苍苍，脸上皮肤蜡黄，松弛的皮肉耷拉着往下。他双目无神地指着桌上的餐盘咿咿呀呀不知道说些什么。
夏遥弯腰喊他，“秦叔叔，我是夏遥啊，您还记得我吗？”
秦勇并没有反应，反因夏遥挡在他身边，他不悦地推她一把。
阿姨连声抱歉，夏遥笑笑表示无碍。
想到父亲见到他这副样子恐怕也会很难过，她笑说：“秦叔叔，那您还记得我爸爸吗？夏庆常，您还有印象吗？”
起初他是没有反应的，夏遥说完大概过了半分钟，秦勇一个激灵，开始又哭又笑，嘴里不断念叨着话。
周围宾客不免侧目，又认出这是新娘的父亲，聚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保姆阿姨对此见怪不怪，她拍着秦勇的背安抚他，没几分钟，秦勇情绪渐渐稳定下来，阿姨幽怨地睨了眼夏遥。
夏遥仍心有余悸，她害怕继续留在这里会刺激到秦勇便提包走到最末尾桌。
秦媛很早就注意到主桌的动静，她一只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手指也停留在游戏界面，待秦勇情绪稳定后她才低头继续打游戏。
夏遥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时她略抬眼看了看，看到是夏遥后便不感兴趣地垂眸继续打游戏。
夏遥认出她来，可秦媛对她的敌意有些莫名。
不一会儿，秦媛的手机响起，她不高兴地接起。电话里，秦可芝交代她照顾好秦勇，显然是已经知道秦勇又犯病了。
“知道，又不关我的事。”说这话时她还看了眼夏遥，大有对她不满的意思。
“是你姐姐的电话吗？”
“嗯。”她不情愿地开口，然后一脚勾开椅子，拿着手机走向主桌。
她低着头，到了主桌也不叫人，拉着秦勇就想走。
秦勇不愿意，手挥来挥去挣脱了秦媛的掌控。
两人拉扯又起了一番小争执，最后还是秦可芝的婆婆出面解决这件事。
秦媛拉长着脸回到刚才的座位，感受到夏遥的目光，她狠狠瞪回去。
夏遥实在不解，记忆中，秦媛一直乖巧懂事。秦叔叔加班时，她总黏在秦可芝身边。夏遥和她们姐妹关系都很好。
许是她探究的目光过于直白，秦媛语气不善道：“你看什么？”
或许这样问是不礼貌的，夏遥说：“小媛，你爸爸生的什么病？”
“精神病。”秦媛没好气，看着夏遥的眼神充满憎恶。
她像是倒豆子般，一股脑将心底话全部倒出：“你父母想必晚年很幸福吧，听说你老公家也是有权有势。而我爸爸因为死里逃生留下心理阴影，现在又患病，总以为有人要害他。我们搬来屿州后，街坊邻居都不敢和我家有牵扯，就因为我爸爸精神出了问题。而你们呢？继续剥削工人，吸他们的血，过着上等人的生活。”
“秦媛，我想你误会了些什么……”
秦媛不想听她的狡辩，冷声说：“今天是我姐姐的婚礼，你既然来了就祝福她，如果你不乐意现在就可以出去。”说完她便离开。
婚礼马上就要开始，宾客来来往往，夏遥看着秦媛离去。
她不免黯然，从未想过在他们眼中，夏家就是一个只懂剥削的资本家。
音乐骤然响起，夏遥收拾心情，尽量表现得轻松愉悦。
秦可芝脸上洋溢着幸福甜美的微笑，她挽着丈夫的手款款走来。
灯光被调得很暗，只在新人周边射下几束白光，蓬松的裙摆轻盈地移动，新人走过的地方众人欢呼鼓掌。
夏遥订了晚十点的飞机回锦城。
飞机上，夏遥心里还在反复咀嚼秦媛的话，她说的“死里逃生”是指四年前那场火灾吗？
可据她所知，火灾那天秦勇请假了，理由是家里小女儿生病，需要人去医院照顾。
因此，火灾发生后夏庆常多次提起，倘若秦勇那天值班就不会出现这种意外。
秦勇做事向来稳妥细致，带出的手下人也很少出错。
可是秦媛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当年秦勇并没有请假回家而是在火灾现场，并且大难过后还患上了心理疾病？
一时间，夏遥脑子有点乱，直觉告诉她，这其中一定出了问题。
飞机降落在锦城已是午夜，余景早早等在机场外面。
夏遥出来后，他拉开车门，将她送回汉庭，同时也说了昨天夏庆杰与林知北等人吃饭的事。
夏遥只需一想就知道小叔打得什么主意，她揉揉眉心问：“林知北什么意思？”
“林总没表态，就是去吃了个饭，席间酒都没喝一杯。”
余景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夏遥，想必她也清楚林知北此次这么做的原因。
很多时候无需他多话，余景沉默地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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