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沉默了。
他知道，高育良说的是事实。
在官场上，想让一个人腾位置，办法多的是。
如果云东真的下定决心要动郑雄飞，那郑雄飞根本扛不住。
而一旦李春山调到了京州，担任市长，那他李达康这个市委书记，就会被彻底架空。
毕竟，李春山是云东的人。到时候，京州市的大小事务，都会绕过他，直接向李春山汇报。他这个市委书记，就会变成一个有名无实的摆设。
李达康想到这里，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高书记，”李达康说，“李春山现在只是云港市的市长，虽然代理了市委书记，但说到底也只是个正厅级。”
“京州市是副省级城市，市长是副省级，李春山想要一步到位，跨两级担任京州市长，这恐怕不太现实吧？”
“理论上，确实不太现实。”高育良说，“但云东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办法。”
“只是我现在没有想通的是，云东该怎么让李春山一次性跳两级担任荆州市市长，且不说他的这个任用安排本就不合规，就单论是那一关都过不去，沙瑞金跟云东关系可并不好，云东又哪来的自信，会让沙瑞金同意李春山的人事安排？”
“或许是绕开汉东层面，由中央破格提拔的呢？”李达康忍不住猜测道。
“破格提拔。”高育良说，“只要有上面的支持，破格提拔，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李春山在云港市的政绩确实很突出，单以经济增速全省第一，招商引资成果显著，城市建设也搞得有声有色。这样的干部，破格提拔，谁也说不出什么。”
“但是这样一来时间就会更多，即便是云东最后真让李春山担任了京州市市长，起码也是半年之后的事了，根本就来不及。”
“而按照云东的意思来看，这件事似乎并没有拖到半年以后的打算。”
李达康听到这话，心里更加沉重了。
他知道，高育良的分析，很有道理。
在政绩上，李春山确实有这个资本，如果云东真的在上面打通了关系，那李春山调到京州，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哪怕是半年之后，李达康也觉得不妙。
“高书记，”李达康说，“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高育良笑了笑，“李书记，这就是我今天找你来的原因。我们不能让李春山调到京州来。”
“一旦他来了，你我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李达康点了点头。
他明白高育良的意思。
李春山是云东的人，他来了京州，不仅会架空李达康，还会对高育良在汉东的影响力，构成严重威胁。
毕竟高育良虽然在政法系统深耕多年，但在地方政务上，影响力有限。
如果李春山在京州站稳了脚跟，那云东就可以以京州为基地，逐步蚕食高育良的地盘。
所以，阻止李春山调到京州，符合他们两个人的利益。
“高书记，”李达康说，“你有什么计划？”
“计划很简单。”高育良说，“李春山不是要调到京州来吗？那我们就让他来不了。”
“怎么让他来不了？”李达康问。
“两个办法。”高育良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找李春山的问题，只要他身上有污点，中组部就不会批准他的调动。”
“第二，让郑雄飞继续留在京州，只要郑雄飞不走，李春山就没有位置。”
李达康沉思了片刻，然后说：“找李春山的问题，恐怕不容易。”
“这个人我了解过，在云港市的口碑很好，没有什么明显的污点。”
“那就从第二个办法入手。”高育良说，“让郑雄飞继续留在京州。”
“郑雄飞那边，倒是好说。”李达康说，“他是赵家起来的，没有赵家点头，郑雄飞不会轻易走。。”
“那就好。”高育良说，“只要郑雄飞不走，李春山就暂时来不了，我们就有时间，慢慢布置。”
李达康点了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但他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
云东既然动了这个心思，就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们必须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
“高书记，”李达康说，“除了李春山的事情，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高育良问。
“关于祁同伟。”李达康说。
高育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祁同伟是他的学生，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李达康突然提到祁同伟，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李书记，”高育良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淡，“祁同伟怎么了？”
“高书记，你别误会。”李达康连忙解释道，“我没有恶意。我只是觉得，祁同伟现在是副省长，同时是省公安厅厅长，位置很关键。”
“如果我们能够加强合作，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高育良看着李达康，目光闪烁不定。
他在判断，李达康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在试探他。
“李书记，”高育良说，“祁同伟是我的学生，这一点，我不否认。”
“但他现在是副省长，他的工作，应该对省政府，而不是对我个人负责。”
“高书记说得对。”李达康说，“我只是觉得，在当前这个形势下，我们应该加强沟通，互通有无。”
“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应对云东的挑战。”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李书记，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祁同伟那边，我会跟他打招呼。以后，你们可以多联系。”
高育良如何不明白李达康的意，他是想让祁同伟也和他们联合起来对付云东，如此一来他们在省政府就有了一个暗子，但是高玉良对于自己的这个大弟子太过于熟悉，太重情重义。
祁同伟能有今天纯粹是云东在帮助，即便是自己是他的老师，祁同伟估计也不会对云东做什么甚至反而会和云东站在一起也说不定。
其实最开始高育良在想对付云东之前就有过这个心思，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最好别让祁同伟知道这件事，也别让祁同伟掺和进来。
“那就太好了。”李达康举起酒杯，“高书记，祝我们合作愉快。”
高育良也举起酒杯，和李达康碰了一下。
两只酒杯再次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这一次，两个人的心里，都各怀鬼胎。
李达康在想，高育良到底是真的想跟他合作，还是在利用他。
高育良则在想，李达康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两个人表面上谈笑风生，实际上都在互相提防。
这就是官场。
永远没有真正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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