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赶到城南的阳光小区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这个小区比我们住的老家属区要高档得多。
门口有保安站岗,进出都要刷门禁卡。
我们俩被拦在了外面。
“叔叔阿姨,你们找谁?”年轻的保安很有礼貌地问。
“我们找王师傅。”周国强急切地说,“以前是红星机械厂的,叫王建国。”
保安在电脑上查了一下。
“对不起,我们小区的业主信息里,没有叫王建国的。”
周国强脸上的希望,瞬间熄灭了一半。
“不可能啊。”我喃喃自语,“我明明听说是住在这里的。”
“会不会是我们记错楼盘了?”
周国强不死心,又跟保安说。
“小伙子,你再帮我们想想。”
“他大概七十多岁,个子不高,腿有点不方便。”
“他儿子是做大生意的,很有钱。”
保安摇了摇头:“叔叔,符合这个条件的业主有好几位,但真的没有姓王的。”
我们俩彻底没辙了。
站在气派的小区门口,感觉自己就像两个要饭的。
那么格格不入。
周国强烦躁地在原地踱步。
“他妈的,难道线索又断了?”
就在我们准备掉头离开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们身后响了起来。
“老周?”
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们俩同时回过头。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推着一辆婴儿车,从小区里走出来。
他看到周国强的脸,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哎哟!还真是你啊,老周!”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周国强也愣住了,他盯着对方看了好几秒。
才猛地一拍大腿。
“你是……李……李会计?”
“哈哈!你小子还记得我!”被称作李会计的老人笑了起来。
“可不是嘛!”周国强也激动地上前,握住了对方的手。
“李会计!您怎么也在这儿?”
“我儿子给我在这儿买的房,我平时帮他带带孙子。”李会计指了指婴儿车里睡得正香的宝宝。
他乡遇故知。
还是在这种走投无路的情况下。
我和周国强激动得差点掉下眼泪。
李会计,是原来厂里的财务会计。
专门负责给大家发工资的。
找他,可比找刘主任和王师傅靠谱多了!
我们把李会计请到旁边的小花园里坐下。
周国强三言两语,把我们这三十年的赌约,和现在遇到的困境,都说了一遍。
李会计听完,也是唏嘘不已。
“老周啊老周,我当年就说你这个脾气要吃亏,你还不信。”
他摇了摇头,感叹道。
“不过,你和你媳妇,能坚持三十年,这也是真本事,我老李佩服!”
周国强苦笑了一下。
“李哥,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我现在是真没招了,才想起来找找厂里的老人。”
“您是管财务的,您那里……有没有可能,还留着点当年的工资账本什么的?”
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我紧张地看着李会计,连呼吸都屏住了。
李会计沉吟了片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花镜,戴上。
然后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了一个非常老旧的笔记本。
本子的封皮都磨破了,用胶带粘了好几圈。
“厂子倒闭的时候,乱成一锅粥。”
“很多资料都当废品卖了,或者被一把火烧了。”
“我这个人,有点老古董的毛病,喜欢记账。”
“这是我当年的工作笔记,上面随手记了一些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翻动着泛黄的纸页。
我和周国强的心,都跟着他的手指,一点点地悬了起来。
终于,他停在了其中一页。
“找到了。”
他指着本子上的几行字。
“这是厂子倒闭前最后一次发工资的记录。”
“我当时留了个心眼,把所有在职职工的工资标准,都手抄了一份。”
“想着万一以后有什么劳务纠纷,也能有个凭证。”
他把本子递给我们。
我和周国强像捧着圣旨一样,凑了过去。
在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和数字。
我们在中间的位置,找到了周国强的名字。
周国强,高级技工,八级,月基本工资:185元,岗位津贴:45元,技术补贴:70元……
后面还有一长串各种名目的奖金和福利。
虽然只是李会计的手抄记录,不是官方文件。
但这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周国强当年的收入构成。
最重要的是,在最后一栏,李会计用红笔写了一个总计。
“月均总收入,约2300元。”
这个数字,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我们所有的黑暗。
我们的存款是每个月2000元。
而三十年前,周国强的月收入,就已经超过了这个数。
这就足以证明,我们有能力进行这样的储蓄。
我们的钱,来源清白,合法合规!
“李哥!”
周国强激动得一把抓住了李会计的手,声音都哽咽了。
“你这……你这可是救了我们老两口的命啊!”
我看着那个笔记本,眼泪再也忍不住,刷刷地流了下来。
我们找到了。
我们终于找到了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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