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城,皇宫御书房内。
“陛下,按照您的旨意,博陵崔氏乱党,凡高于马车车轮者已尽数歼灭。”
听见宇文蕃的话,武帝李元泽眉头微微上挑,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宇文将军,你此话何意?朕何时说过,凡高于马车车轮者,尽数诛灭这话?”
宇文蕃顿时傻眼了,心中一阵腹诽,不是你说只留下矮于马车车轮者,难道这不是一个意思?
宇文蕃刚想开口反驳,就被一旁的项云拉住了,旋即拱手回话。
“回陛下,此话陛下没说过,无奈崔氏的恶乃根深蒂固,便是这群矮于马车车轮者亦负隅顽抗,我等这才狠心痛下杀手,还请陛下责罚。”
何为天子?那便是,坏事你做,名声我得。
皇帝说的话,你毕竟得铭记于心,好的你得传扬,但坏的你只能烂在心里,这便是皇权的魅力。
比起项云,宇文蕃显然还要多加修炼。
“无妨,乱贼贼子人人得以诛之,杀便杀了吧!只是还需让文雀阁出一份讨贼檄文,免得遭世人诟病。”
文雀阁网罗天下文人墨客,可以说是大武对外的官方媒体,正因为有了李元泽这个死要面子的皇帝,这才应运而生。
“臣等领旨。”
武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而看向锦衣卫指挥使沈廉。
“沈廉,从墉州运出的官盐可运达各地了?”
“回陛下,所有官盐由漕帮的船已运至各地,如今皆已入了当地府库,粗略计算,可供大武百姓食用半年之久。”
看看,这就是魏善跟皇家的不同之处,魏善之所以算出三个月的量,是因为他算的乃是百姓日常用度,而皇家算的则是不死人的量。
若是非要在二者中找一个执掌天下,百姓心中自有计较。
“好,命新任巡盐御史盯紧墉州制盐进度,不可再出半分差池。”
“臣领旨。”
此刻的武帝可谓是志得意满,不仅解决了盐患,更彻底将盐道衙门拿回了自己手中,最重要的是顺带灭了博陵崔氏。
其实放眼天下,皇帝是最累的,又要管理文武百官,还要顾忌天下百姓,还得时刻提防权臣大将以及环伺的外敌。
皇后和太子在外做的这些事他不是不清楚,只是没办法,一面是氏族和繁杂错乱的官员,一面是皇家礼法。
毕竟皇后和太子不是普通皇子,不能说换就换,这些事一不小心就会动摇国本。
但这次,有了这件事,他也彻底下定了决心,太子的人选是该动一动了,否则一旦自己身体出一点问题,很可能就会被对方兵不血刃地取而代之。
至于皇后,他早就想动了,此次事件,不仅斩去了皇后的羽翼,更堵住了悠悠之口。
“沈廉,皇后乃国母,虽说因崔氏案件被禁足,但她依旧是皇后,礼数不可废,你让小面的人机灵点,莫要落人口实。”
“陛下放心,皇后宫中派去的都是女子锦衣卫,绝不会出差池。”
“那便好!”
武帝想了想,这才将目光落在一个满身甲胄的红脸大汉身上,此人便是护龙将军方寅。
“方寅,太子府怎么样了?”
“回陛下,臣已派重兵将太子府团团围住,多日来,无数官员上门想要见我,臣皆称病回绝了。”
“呵!好啊!这些可都是朕的百官,拿着朕给的俸禄,却在为太子奔走,朕此刻尚值壮年,他们便如此,若是等朕垂暮,到时候他们眼中还有朕吗?”
“承恩,替朕捏一道圣旨,太子伙同博陵崔氏以及绥东官员勾结,欲以官盐动摇国本,现封闭太子府,勒令太子悔过,没有期限。”
武帝此话一出,霍承恩直接吓得跪在了地上。
武帝的心思他自然懂,若是简单封禁,那终有解封的一日,到时找个理由便是。
但这道圣旨可了不得,那跟罢免太子的诏书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陛下三思啊!您若是下了这道圣旨,那可就没有退路了。”
霍承恩此话一出,其余人皆纷纷跪在地上。
“陛下三思。”
对于臣子而言,无论忠心与否,天子和太子这两人都得平平安安,若是有一人出事,那都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愿意看到太子被废。
当然,太子的死对头另当别论,譬如二皇子李白。
“父皇三思啊!”
原本这样的会议,李白是没有资格参加的,但如今太子出事,再加上李白这次不仅拿出了八十万两白银从北燕购来细盐,更将母家范阳卢氏的三座盐田捐给了朝廷,可谓是大功一件。
太子若是要替换,那李白必然是第一人选,武帝让其参会也是这个意思。
“皇兄固然有错,但儿臣认为皇兄也是被人蛊惑了,毕竟他乃是太子,又怎么不顾及天下百姓的死活。”
“他顾忌百姓的死活?他若是顾及百姓的死活,绥东就不会出现此次的危局。”
武帝生性多疑,李白若是说李呈好话,他还得想想,但若是说他好,武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来来来,你告诉朕,他还想做多少恶?难道要等他砍了朕的脑袋,朕才能问他的罪?”
李元泽越想越气,一掌将桌子拍得粉碎。
“父皇息怒。”
“陛下息怒。”
李白见时机到了,便果断开口。
“父皇,我觉得皇兄所行之事,还是有诸多疑点的,譬如一品军侯谢长存之子谢英奇,他身为巡盐御史,却因与盐商分赃不均被杀,我觉得这件事应该是他们下面的人想要中饱私囊,毕竟那可是几百万两白银,皇兄断不敢贪啊!”
好家伙,李白这话句句都在帮李呈,但又句句都在害李呈,你都说几百万两银子了,连太子都不敢贪,那谢英奇就敢贪?你还不如直接说太子在后面指挥得了。
不等武帝开口,李白继续猛攻。
“对方,想必父皇已经知晓了,最近很多官员都在议论,说什么前任户部尚书田子农满府被灭,乃是太子秘密命人所为,儿臣以为,此谣言实乃子虚乌有。”
“那田子农乃是皇兄心腹,他虽替皇兄做了不少脏事,但儿臣绝不相信皇兄会狠心对自己的心腹痛下杀手。”
“还有人传什么昔日三皇子作乱姑州知府庞永忠之所以保他,都是太子的命令,还说太子一直是三皇子作乱的后台。”
“儿臣以为,传此谣言者实乃居心叵测,田子农之女田园元芳的确是姑州知府庞永忠的妻子,庞永忠夫妻也的确助纣为虐,但也不能因此往我皇兄身上泼脏水啊!”
“还有人说什么,田子农身上有皇兄参与三皇子造反一案的证据,故而皇兄才不得不铤而走险,儿臣第一个不信,皇兄贵为太子,早晚有登基的一日,难道他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得了吗?”
“混账!闭嘴!”
武帝越听越气,其实很多事武帝都知道,但他一直觉得李呈只是想巩固自己的太子之位,从未往太子等不得想要做皇帝这件事上想。
如今李白这么一说,他所有的思路瞬间贯通,合着对方不是要对付其他皇子,而是要对付自己。
“父皇息怒,是儿臣妄言了。”
“陛下息怒。”
武帝气得胡须微颤,语气冰冷至极,一字一句道:
“霍承恩,立刻拟旨,谁再敢妄图阻挠,皆以叛国罪论处。”
“李白,这道旨意便由你亲自去太子府宣读,你告诉这个逆子,让他自己好好想想,他这个太子之位,还能不能做,全在朕许与不许之间。”
“儿臣领旨。”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决绝,更将那丝窃喜深藏其中。
足足过了半晌,武帝这才想起另一件事。
“沈廉,魏善此刻人在何处?”
“回陛下,魏镇抚使已然率众返回幽州,再有三五日便能到达。”
武帝想了想,这小子实在妖孽,眼下再升官实在不妥,但立了如此大的功劳,若是没有赏赐,恐遭天下非议。
“沈廉,传旨魏善,就说魏卿此次立下天功,朕本想将其调回京城重用,然天下纷乱,滇南少不了魏卿,故升正四品,继续担任滇南镇抚使。”
“赐黄金万两,绸缎千匹,宝马百匹,手下副千户以下,皆由卿自行任用,若再立功,朕一并赏赐。”
好家伙,从四品升至正四品,官职不变,合着就是个空架子。
这个武帝也是真狗,这是真拿魏善当永动机用了,只可惜魏善并不在乎他许的官职,毕竟人家可是要做那个亲自许官之人。
“臣领旨。”
沈廉有些无语,这旨意你敢下,我都没脸往下发,这么不公,下面的人怎么想?你不要脸,我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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