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了了。
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躺平。
温知夏燃尽了,发现饿着躺平一动不动的好舒服啊。
嗯?
茶几底下是什么,好大一包。
她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零食放这里了啊。
伸了伸手,没够到,又努力往前挪了挪。
半边身子探出去,指尖终于勾住塑料袋边缘,一点一点把它拖了过来。
袋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她没见过的口味。
包装上印满外文,一看就是楼下那家进口超市买的。
里面还夹着一张小票。
温知夏看了眼时间,是她刚到宁城那天,晚上七点多。
那天黄昏,周清雾才和她通过电话。
他挂断电话以后,又去了一趟超市?
温知夏烧得迟缓的脑子里,慢慢拼出一幅画面。
清隽挺拔的男人推着购物车走过货架,衬衫平整,肩线清峻,袖口挽至腕骨,周身是与零食区格格不入的沉静。
看上去是规划饮食均衡的社会精英人士,却站在一排排货架前,垂着眼,认真往购物车里放薯片、果冻和汽水。
放进去的东西歪了,他大概还会停下来,俯身扶正,再耐心地一件件排整齐。
温知夏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了,发现家里好安静。
窗帘虚虚拉着,午后的光被挡在外面,屋里显得有些昏暗。
肚子咕咕叫着,可她不想吃零食,想喝粥。
热腾腾的,软烂一点的粥。这时候要是有一碗粥就好了,有人在家就好了。
她有点后悔,今天不该作的,没在女友限定限额里行使特权。
好渴。
温知夏扶着沙发坐起来,水杯怎么不能自己过来呢。
奶奶家那种布局,转个身走两步就从房间到厨房了,她哪怕发烧到趴下,膝行也能喝上水。
又想起周家老宅,去厨房远的跟去另一个城市似的,不禁又有点庆幸。
温知夏不想动,干脆闭眼恢复体力。
空调有点冷,她摸索着找了找,没找到遥控器,倒摸到了沙发上的外套。
是出差前那晚她看恐怖片睡着了,他给她盖的。
衣料上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还仿佛有他的气息拢下来,温知夏闭着眼,将外套往上拉了拉,裹得紧实。
眯一会儿就起来吃东西,喝药……
意识渐渐昏沉,半梦半醒的,一会儿在奶奶家旧房子,一会儿在宿舍窄小的床上。
中途有一次惊醒,感觉门口有动静。
她下意识的想,是不是周清雾回来了。
或者,是他点的外卖到了。
半坐起来,盯着门口,心跳很快,捏紧了外套。
门外安静,等了一会,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又倒了回去,垂眼看时间,才过去半个小时。
仰头费劲的看一眼窗外,天还很亮。
他到家得八点多,那会儿天肯定黑了。
闭上眼翻过身,又迷迷糊糊的睡着。
……
嗡嗡嗡。
手机震动。
温知夏猛地睁开眼。
浑身酸痛,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身上好冷。
桌上的手机在震,拿过来一看,屏幕上亮着「W」。
大脑像灌了铅,艰难地转了转,有种查成绩前点确认键的感觉。
窗外日头落下去,快黄昏了。
她看了眼时间,五点半。
他原定七点多回京州,等下还有一个会,这个电话应该是会议间隙打来的。
也不知道,他看到那些轰炸消息,会是什么心情。
她忽然不敢接。
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他会不会冷静地问她闹够了没有。
会不会平静地和她吵架。
会不会要她立刻搬走。
或者按体面人的做派,打电话来的是Victor,因为周总在忙,就由他代劳。
然后给她发一份协议,附一笔数目可观的封口费,别在周奶奶面前多话。
挺对不起周奶奶的,不过以后他和女主角会很幸福。
温知夏深呼吸,靠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喂?”
“知夏。”
她想说话,第一下声音没出来,偏头咳了两声,紧张,忐忑,“嗯?”
她知道他会说什么,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听耳边是他一如既往,平稳的声音:
“你发给我的那些,生病都不能吃,还是喝粥吧。”
她愣了一下,身体随着呼吸起伏,差点笑出声。
唇角不由自主的弯起,有点压不住松一口气的喜悦。
不该有的,还好不是今天提分手的庆幸感。
她撑着坐起来,迅速把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扶着墙往餐桌挪,嘴硬着。
“不,就要吃零食。”
“你也不许点,点了我也不吃。”
她想了想,不给他弥补的机会,继续说,
“原谅你之前,我不会再跟你说话了。”
她扶着餐桌坐下,拿过水壶。
“我要睡了,也别打电话了,不接。”
声音烧得又哑又软,炮轰起来都没什么威慑力。
温知夏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准备再努力一轮。
听筒里传来周清雾的声音。
“小知夏,我没带钥匙。”
“不管,是你自己不带的。”
她靠在桌边,理直气壮地安排:“那你回京州以后,去之遥哥家睡。”
“我的意思是——”
他停顿了一下,“我没带钥匙,先来开一下门?”
温知夏愣住。
下一秒,电梯“叮”地一声。
电梯门缓缓打开,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由远及近。
那声音同时从听筒和门外传来,混着沉稳的脚步声,稳稳在门口停下。
敲门声响起。
门外和听筒里,传来同一个低沉清晰的声音。
“小知夏,开门。”
温知夏呆呆地看着门口。
过了两秒,她放下水杯,快步走过去,将门打开。
周清雾站在门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握着行李箱拉杆,上面搭着老字号早茶店的外带。
白色衬衫领口松着两粒扣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腕骨。大概一路赶得急,黑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眉眼间压着淡淡倦意。
可他就这样站在门口,肩背依旧清挺,走廊透进的黄昏暖色落在侧脸上,衬得五官愈发清隽疏冷。
温知夏怔怔望着他。
她上一次看见周清雾握着行李箱站在门边,还是在梦里。
那时箱轮声渐行渐远,夜风灌进,防盗门来回撞动。
眼前的周清雾垂下眼,把行李箱往前推了一下,轮子越过门槛,停进她身后的灯光里。
他俯身,手背贴上她的额头,皱了下眉,“好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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