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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大夏天的,六七点都还天光大亮,我们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是傍晚了,我送他俩到了酒店门口。

“瑜瑜,别走了呗,咱仨一起挤挤得了。”

我们从中学时代开始三个人挤一张床的次数不少,其实他的提议未尝不可,但是他现在也算是个公众人物,不管我是男是女,跟他住一个酒店总归是不好的。

我能想到的问题一哥自然也能想到,“阿瑜,别听他的,跟他一起你会很麻烦。”

“我知道的,一哥。”

玉玉显然已经反应过来,他不情不愿,“怎么办老齐,我真想息影了。”

“你这是什么憨批之语呢,先把行李提上去。”

他笑兮兮地跟我打了个招呼,“瑜瑜,明天我找你玩!”

“嗯,我等你。”

齐一也跟我说了再见,“阿瑜,明天见。”

“明天见,一哥。”

他在我面前叹了口气,脸上是我看不懂的神情,像是有无数的话要告诉我,但最终,齐一只是抬起了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明天见。”他说。

简玉和齐一进了酒店,进了走廊拐角的时候,简玉回头张望着项子瑜的方向,发现他还在门口站着。

身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项子瑜站在人群之中,又像是游离世界之外,看起来空伐又孤寂。

他很明显注意到了简玉回头看他,习惯性地摆摆手,做了再见的动作。

“老齐,等我一下。”

还没等齐一反应过来,简玉忽然冲过去给了项子瑜一个大大的熊抱。

“瑜瑜,明天见,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玉玉,快进去吧。”

玉玉说他这次来c城只能待几天,玩笑着跟我抱怨生活不易,我虽然想念他们,但到底因为他的工作性质的缘故,也不能随心所欲跟他俩再拉拉扯扯了。

_

简玉进了房间,他脸上轻松惬意的表情瞬间不见了,整个人静静地坐在床上,长长的眼翦半阖着,阴郁不堪。

齐一跟他相处这么多年怎么能不知道简玉现在的状态,“怎么气成这样,刚刚不是还挺开心吗?”

简玉淡淡地看了一眼齐一,没有搭话,齐一也没有勉强,只是陪他安安静静的坐着。

“瑜瑜他不开心。”

良久,他听到简玉这样说。

后来齐一离开了,简玉往后仰,任凭自己倒在了大床上。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头顶上明晃晃的灯,一眨不眨,眼中全是暴戾,铺天的火焰燃烧了荆棘丛。

简玉从懂事开始就讨厌现代人的眼睛,那些漂亮的,丑陋的,各式各样的眼睛,他怎么看怎么讨厌。

娱乐至死的时代,现代人的眼里早已经没有光,他讨厌死了,真是,戴上美瞳也拯救不了的丑陋。

他明明记得,项子瑜那双盛满了光点的眼睛,美丽,优雅,精致。

是他永远的向往。

可是,简玉这么多年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发现项子瑜眼里的光芒终究是落了。

简玉并不讨厌,只觉得心疼。

他关上了灯,黑暗中咬牙切齿的声音回荡,“容仪,你怎么敢……”

_

我回到了家里之后,发现我在网上购买的玫瑰花苗终于到了,这让我本来就很好的心情更加不错。

我这一世的愿望少得可怜,我喜欢上白玫瑰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小的时候,我的印象中,玫瑰花总是火焰一样的红色,偶然路过的时候,我听到两个女孩讨论有关玫瑰花的事情。

其中一个女孩说,红玫瑰有什么好看的,我还是喜欢白玫瑰。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玫瑰花还有其他颜色。

人家念叨玫瑰的时候我没感觉,人家讨论白玫瑰的时候,我的心好像泡腾片被丢进了水里一样,剧烈无比。

说来也是可笑,我爱上白玫瑰的时候,我还没有见过白色的玫瑰长什么样。

喜爱一样东西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就像我没想明白我为什么喜爱白玫瑰一样,我也想不通我为什么会喜欢容仪。

我早就已经把后院一整块都清空了,留下光溜溜的土地种我最喜爱的白玫瑰。

这片空地还是挺大的,网店告诉我说,你买这么多花苗,我们店里有□□,可以帮你种。

我说不用了。

我对一些事情有着病态的执着,就像明明知道这么一大块空地没人帮忙我短时间内根本种不完,但是我还是买了与空地相对应的数量的花苗。

在它们干枯之前,我会尽我所能,尽我所能把它们都种下去。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但是剩下的花苗怎么办呢,它们只能自然枯死了。

我知道,我下一次依旧会买很多花苗。

-

我把玫瑰花苗上的多余枝条剪了,很多花苗上都开出了花骨朵,我喜爱极了,但是我还是忍下心把它们剪掉了。

没办法,不剪掉的话,它们大概率是活不成了,有些东西,不忍心剪掉是不会有未来的。

我花了一整个晚上,致力于种玫瑰这件事,乐此不疲。

我以为玉玉和一哥会问我离婚的事情,结果他们都默契的没提。

我也没问当初玉玉跟我断交的原因,成年人的默契大概就是闭口不提。

因为玉玉和一哥的到来,我失眠了一晚上,最后实在睡不着了,我又爬起来继续种花。

一干就到天光大亮。

七点的时候我洗了澡,尽量让自己保持干爽,我驱车去了公司。

没想到一向赖床的容仪今天竟然早早地来到了公司,明明才一天没有见到他,我却生出了隔世之感。

我们公司外面有一棵高大的枫树,现在是大热天,它的叶子还是绿色的,如果要我说我最喜欢公司哪里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说,我最喜欢公司外边那棵高大的枫树。

如果这一世我跟容仪没有纠缠的话,那么工作对我来说就只是单纯的享受。

我最喜欢在夏日的午后,泡一杯下午茶,日光撒下来的时候,树叶的阴影会投射到我的办公室,偶尔热风吹过,它还会发出稀碎的沙沙声。

这对我来说,是一件惬意的事情。

父亲老说我从小到大是最容易满足的,我也觉得,就因为一棵树,我就可以在公司工作很多年。

可是我唯一一件想要抓到手的事,却让我遍体鳞伤。

一时间没有事做,我又忍不住胡思乱想,我,我想起了高一考试前夕,我第一次遇到容仪的时候。

那天的天气真是要热死个人,我家住在书店附近,那天下午我顺便给一哥和玉玉买了资料。

手里满满的一堆,又重又累。

我很少走直通家里的那片小树林,我不喜欢太幽深的地方。

但是那天实在太热了,我破天荒的选择了那条路。

旁边的树叶投射下阴影,晃动着打在石板小路上,我盯着路上的影子瞧,没注意前面站了个人。

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径直撞了上去。

我一男的,倒不至于倒在地上,只是那一摞书散的到处都是。

我忙不迭的蹲下去捡书,边捡边跟他道歉。

前面的人沉默着,我在想这人不会生气了吧,我有些着急,越着急手上越乱。

谁知他蹲了下来,帮我整理散乱的书籍。

我抬头跟他道谢,撞上了他幽深的眼眸。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很多画家喜欢画在树下的模特了,因为光与影的交错,完美的错落在模特身上,构造出宁静神秘的美。

明明是我撞上的他,最后却是他撞进了我的心里。

我朦朦胧胧的青葱岁月,住进了一个陌生的影子。

那是我最隐秘的事情,就只有我知道,连简玉和齐一都毫不知情。

我听到了心跳的声音,“谢谢你,还有,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没事。”容仪说。

他嘴角轻轻扯出幅度,那时候的他跟我相处,陌生而自然,远不像跟我结婚之后冷嘲热讽。

可能是我年少时遇到他的时候太过美好,我才不愿意相信他跟我会有那般不堪的结局,以至于我傻傻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我大二的时候就已经跟他领证结婚了,算起来,我这辈子不过二十五六,上辈子不过二十七八。

玉玉和一哥跟我约定过,在我三十岁的时候,一起去海岛探险,可是我项子瑜还没有过过三十岁生日。

可怜又可悲。

偏生我又记得上辈子的事情不说,这辈子的前二十几年我也记得一清二楚。

记忆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如果我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记住,那我就是个年轻人,如果我记住了一切,那么我就是个中年人。

我在这一刻清晰的觉得我已经老了。

要是我那天没走那段路就好了。

我的思绪被热情的陈秘书打断,她兴冲冲的给了我一颗棉花糖。

我怀疑上辈子我是不是漏掉了些什么,比如,我从没发现陈秘会这么喜欢棉花糖。

“谢谢。”我撕开了包装,很小的一颗,是蓝色和粉红色交织的,很梦幻的色彩,原来陈秘还挺有少女心。

她偷偷摸摸的告诉我,容仪已经到了。

我其实早就知道了,但是我还是很给她面子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已经到了?”

“对啊,你要不要去找他?”

我点点头,“要去的。”

的确要去,我得跟他一起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

这一熬,就是下午,我得亲自跟他汇报项目进度。

我做好了心理准备,敲响他的门。

“进。”

于是我走了进去。

项子瑜穿着一身西装走进容仪的办公室,容仪放下了手中的签字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有些不习惯这样的项子瑜,以往他戴上眼镜的时候总有些禁欲,脱掉眼镜便是西装也止不住的软,一个人戴眼镜和不戴眼镜的差别真的有这么大吗?

他看着项子瑜公事公办地汇报着工作,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一点私心不留。

就像是签了离婚协议书以后被猫抓着心脏的就只有自己一样,这个认知让容仪不爽。

我看着容仪脸色一点一点冷下去,有些不知所措,我一向很怕生气的容仪。

“容总,有什么问题吗?”

“继续。”他冷冰冰的发言。

我硬着头皮汇报完,他点了点头,示意着汇报结束。

容仪又低下头处理文件,却发现项子瑜还站在自己面前,“还有事?”

我有些紧张,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的说出口,“容仪,你抽个时间吧,我们…我们去把离婚证领了。”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痛到无以加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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