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钻进了隧道,那人的脸也隐没在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
火车穿过隧道的时候,他的脸上有了光。
他冲着我笑了一下,莫名的,项子瑜觉得他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于是项子瑜向他伸出了手,“你好?”
他礼貌的脱下了白色手套,手背是冷白色的,外面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有种懒洋洋的感觉。
“你好,我姓白,是一名医生。”
明明应该叫他白先生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我却想叫他白医生。
“白医生你好,我姓项,在企业上班。”
他轻笑一声,“项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我也觉得你很熟悉呢。”这句话倒也不是,他给项子瑜的感觉很好,很亲切是真的。
“你这次应该是去出差的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他的表情却特别笃定,“你怎么知道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梁,于是我顺手摸了摸,摸到了自己的眼镜。
“因为你戴了金丝框眼镜,其实你并不近视。”
火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驶进了隧道,耳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我再次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也许我戴眼镜只是为了装腔作势呢?”
他沉默了一下,声音清了很多,隐没在轰鸣声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一种装腔作势,不是吗?”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猛然一惊,觉得有一种不可思议和恐慌感弥漫心头。
火车再次穿过隧道,他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看着项子瑜,但是却让他坐在原地愣怔半晌,总感觉…我在他前面无所遁形。
“的确是装腔作势。”我呼出了一口气,因为老有人说我没气势,压不住人。
“哈哈哈哈!”他笑了起来,摘下了我的眼镜,我意外的没有反感,“果然,摘了眼镜看起来的确很好欺负呢。”
“别拿我开玩笑了,白医生。”
他又戴上了手套,目不斜视,“所以说,你戴眼镜的契机是什么呢?”
“契机?”
“对。”他点点头,“要有习惯,必然先有行为。”
“啊,我想想,契机啊…”有一段记忆突然在脑海里成型,再角落无人问津的记忆突然被唤醒。
“应该是大学的时候去拉赞助吧,看到我们教授脱下眼镜时还挺有亲和力?”
“所以给你造成了巨大的反差?”
“嗯。”我点点头,“毕竟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不过戴上眼镜后的确自我感觉良好,哈哈哈哈。”
白医生把我的眼镜戴了上去,“嗯,其实眼睛被阻隔住的话,有时候会形成一种安全感,就像很多人看到暗杀现场,下意识的不是捂住嘴就是捂住眼。”
“你带上眼镜的时候,对于近视这来说是良药,对你来说是可能保护伞,就像乌龟心安理得的把头缩在壳子里一样。”
他即使是戴上眼镜,看过来的眼神也像是要把我看穿一样,无所遁形。
很可怕。
他突然笑了起来,像是发自内心的笑,给人的压迫感少了不少。
“抱歉项先生,我只是职业病犯了,希望没有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没有,白医生很厉害。”他很厉害,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对了,你这是要去哪出差呢?”
“去青岛。”
“这…得转好几趟火车呢?怎么不坐飞机?”
“大概,是某些小习惯吧。”
我先前很怕白医生,后来慢慢的,我们俩却聊了起来,甚至到了相谈甚欢的地步,他一站直达,我分道扬镳。
火车停下的时候,他给了我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项先生,兴许你会需要我的。”
我收下了他的名片,他站在位置上目送我离开。
有个小男孩走在我前面,他无意间转身看着我,下一秒,好像看怪物一样,跳到身边人的后面,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在想,是不是我太吓人了。
他身边的中年女人应当是他的妈妈,她有些尴尬的跟我道歉,“抱歉啊这位先生,我家阿烁从来不怕生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完,他拉着男孩的手,轻声道,“阿烁,快跟这位哥哥道歉。”
阿烁不仅往后退了一步,反而眼里已经有泪花子打转,我总觉得我一走开,下一秒他就会哭出来。
我也不勉强,毕竟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我率先走出了车厢,果然,后面传来了嚎啕的哭声。
我有些好笑想,什么时候自己这么招小孩子讨厌了?
那位母亲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宝贝,今天是什么了,这么胆小,那位哥哥多温柔啊。”
男孩擦了擦眼泪,支支吾吾道,“他才不温柔,他好可怕!”
我上了另一趟火车,无聊间把玩着他给我名片。
白堕。
“酒的别称,居然还有人叫这名字啊…”
不过,当我把名片翻到背面的时候,吓得脸纸张都拿不稳。
我的心口剧烈跳动,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后面写了一句话:
项先生,另一个你兴许也会需要我。
_
我回来了,可是自从遇见了白堕,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丢在了路上,他总是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在入睡的时候,无数次的梦见他。
他总是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站在光影摇曳的地方。
昨天,我梦见他坐在我院子里的吊椅上,身边的白玫瑰长势很好,我放下了心,我走过去笑着对他说,“谢谢你,替我照顾我的花。”
他摇摇头,“这只是一时的,以后你的花得你自己照顾哦。”
“子瑜子瑜?”
我从梦中醒了过来,我清醒的明白我在做梦。
容仪替我擦了擦汗,“是不是做噩梦了?”
噩梦?不是噩梦。
至少我是不太想醒来的。
-
当姜承云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有点意外,他不知道怎么的,好像变得成熟了许多,就像现在,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姜承云把文件摆出来,跟我一条条讨论,后面的时候他好像终于忍不住了,恢复了本性,“喂,你干嘛一直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害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搓了搓胳膊,轻声抱怨。
“听说这几个月你去了你们公司国外的分部?”
姜承云喝了口茶,“嗯,我小舅叫我去历练一下。”
“难怪。”我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他。
他好像很不服气的样子,“你那是什么口气啊,啥叫难怪?”
“夸你呢,成熟多了。”
他好像突然高兴了起来,不跟我计较了,自是突然又不自在了起来,支支吾吾半天,“那个那个我听说你受伤了,怎么样?完全恢复了吗?”
他说完了,低下头去,又喝了口茶。
很明显,他在强装镇定。
我这次打算让着他点,不说出来,不然他那别扭的担心又该无所遁形了。
“早就好了,你看我不是活蹦乱跳的在你面前吗?”
“行吧行吧,我上次不是被派去出差了吗,没来得及看你。”
“怎么突然去那么远的地方出差?”
姜承云的手突然抖了一下,想起了那天发现小舅的秘密的晚上。
他回去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去拿红酒的时候发现了走廊上最后一间房间居然没锁。
姜修远一向不让人进那间房间的。
人都是贱的,越不给你看什么你就越想看。
姜承云长这么大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他奇异的发现这居然是一间画室。
想起他小舅在绘画上的造诣,有一间画室根本不是什么稀奇事。
“画画的人是不是都把这种画当宝贝?至于这样藏着掖着的吗?”
姜承云忍者无聊随便撩开一张画布,却惊愕的瞪大了双眼
画上的人居然是项子瑜。
姜承云不信邪的撩开另一张画布,发现也是项子瑜。
他翻到最后越来越崩溃,项子瑜都是项子瑜。
笑着的哭着的,温柔的沉默的,总之,各种各样的项子瑜跃然纸上,到了栩栩如生的地步。
他慢慢地走向前去,项子瑜靠在枫树下,怡然自得的睡着,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项子瑜。
那时候他的脸上还是一片宁静,从不向现在这样从不向现在这样怎么呢?
姜承云一时回答不上了。
他又把目光放在另一张画上,他的脸红了起来,时间愈久他就愈加燥热不堪,项子瑜浑身□□地躺在草坪上,脚腕上绑着白玫瑰丝带,周围花藤缠绕,轻柔又色气的缠绕着他。
很奇怪,他明明应该愤怒的,愤怒他的小舅居然以这种方式意淫项子瑜,可是他还是没忍住抬手摸在了他的脸上。
姜承云的眼睛越来越迷茫,像是被蛊惑了一样,他居然对着画上的人爱不释手。
等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姜修远靠在门框上静静的看着他,姜修远表情柔和,一点也没有对姜承云闯入房间而感到生气,却吓得姜承云连连后退。
“小云,你看到了什么?”
姜承云脸色苍白,神情呆滞的看着慢慢走过来的姜修远。
他慢慢靠近姜承云的耳边,明明语气算得上温柔,却让姜承云直愣愣的站在原地,“我不反对你喜欢子瑜,可是有些事情不一定会有结果的,你跟我回母校的时候你那点小心思我早就发现了。”
姜修远帮他理了理衣领,“小云,你不能永远跟个小孩一样,该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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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想什么呢?”
他发了好久的呆,这时候才回过神来。
“我得走了。”
我起身送他。
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来,一向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他,这一次我偏偏看不懂他看我的眼神。
他好像想起什么一样,问道,“你和容仪和好了?”
和好了吗?
“算是吧。”
他的眸子垂了下来,后面又像是没什么事情一样,“那我走了啊,项子瑜。”
我点点头,朝他挥手。
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我突然觉得有些失落,总觉得,当年那个嚣张气盛的小孩已经变得成熟了许多,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他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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