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衡眉头一锁,他沉声道:“公主此刻竟不在洛阳?”
“贺哥哥不请我,我只能自来了。”绍布也不回答贺衡,便自顾自的推开了门,她一袭红衣,眉眼分外娇俏,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也十分有神,她一见贺衡,脸上的笑意便更甚。
可贺衡微微抬眼,却想的是另一个喜爱红色的人。
绍布娇声道:“荣王如今可没空找我的麻烦,贺哥哥这是在看游记么?本公主对这些也有些兴致,不知贺哥哥可否为我讲解一二。”
“公主以为呢?”贺衡眼睛一眯,打量着绍布的同时便也在想,这个公主怎么又找来了。
“我自然觉得好了,贺哥哥同我说说话吧。”绍布十分热情,这样的女子若换做旁人是万万没有招架之力的,可是眼前的人是贺衡,贺衡从不为美色所动。
“公主竟是把在下当说书先生了。”
他的眼神略戏谑,脸上却半分开玩笑的意思也不曾有,可是即便绍布这样挑衅,都未曾让这个男人露出半分惧态与怒态,他太淡定,绍布心里一时拿不准主意。
“贺哥哥,绍布只是想同你说说话罢了。”绍布又上前了一步,“荣王近来得了个玩物,我瞧着似乎是那日街上的那个傻子,贺哥哥,我告诉你这个消息,你能同我说说话了么?”
夯娃失踪,是在杨钊那里,这个消息贺衡并不觉得意外,杨钊不像是会要夯娃性命的样子,即便要了夯娃性命,于贺衡来说也是无碍的,只是这样一提,他便越发想起了夜里那只对着刺客张牙舞爪的小兔子。
贺衡松开手,小猫抽出自己的尾巴却又摇摆着继续挑逗着贺衡,贺衡摸着玉谍慵懒的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回来时,贺衡梳洗过,此刻他长发散下,披着墨色的披风,这时的贺衡比素日里的还要更冷漠,让人不太敢靠近,连小黑猫都安分的不出声。
可他生的实在俊美,有棱有角的脸上那双美目懒散的盯着他自己的双手,唯独那只黑猫调皮撒娇摇动的尾巴给贺衡添了些人间烟火气,绍布虽说是抱着别样目的接近贺衡的,可就贺衡这幅翩然姿态,绍布也是当真动了心。
“贺哥哥,你们中原有一句远交近攻,不知你以为如何?”绍布关了门,落了锁,尽量让自己大方的走过去。
贺衡冷笑着反问她:“颉尔可汗知道自己有个这般能干的妹妹么?”
闻言,绍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眼里流露出许多哀伤,寻常百姓或许不知,但眼前的贺衡是旧盛国贵族之后,又岂会不知先突厥王十分冷落娜仁可敦,至其郁郁寡欢无疾而终,身为绍布兄长的颉尔可汗即位后明面上宠爱绍布,尊其为王女,却让她名不正言不顺的寄养在义承公主名下。
说来可笑,绍布竟不知是唤义承公主庶母还是嫂子,更不知该唤颉尔兄长还是父王。
许久,绍布的脸上才又堆起笑容:“贺哥哥知道绍布在蒙古语里的意思么?”
贺衡:“愿闻其详。”
绍布抬起手,露出衣袖上绣着的一只小鸟道:“是鸟儿,可敦曾希望我能像只小鸟一样自由自在,所以这也是本公主来寻你的缘由,贺哥哥,你我其实并无差别,我们都是没有家却又不自由的人。”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能开诚布公的,贺衡不喜被人调查。
“你何时开始查我的?”贺衡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绍布连忙坐下,贺衡又问:“酒还是茶?”
“酒。”绍布应了声,又接着说道:“我查你确实很久了,随帝凶残暴戾,又贪心,我王兄早已生了二心,遂有玉门关起兵一事,不过还是让他安然无恙的回了洛阳,但如今也不止是我们,随帝从前用度铺张,又压迫百姓,惹得四处起义声起,本公主筹谋这些年,唯独只看好瓦岗军,可惜啊,却看见了瓦岗军分崩离析。”
贺衡毫不在意道:“公主眼神不太好。”
“是么?那贺哥哥的意思是瓦岗军依旧所向披靡?”绍布眨巴着眼睛,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却全是算计,贺衡瞧着便想起了辛伯雍的那双眼睛,辛伯雍的眼里简单,好像只有快乐。
“若瓦岗军当真如此,公主还会来寻贺某?”贺衡抿了口酒。
绍布但笑不回,也端起酒杯,微微抿了口便摇头:“不烈。”
对此,贺衡不置可否:“公主如今想如何远交?”
“仗是要一步一步打的,贺哥哥,哦,或者说贺郡马他老人家在瓦岗军里尚有一席之地,本公主在突厥亦然,然则你我都并非真正的当权人,自然是咱们强强联手,权是要吞的,山河也是要并的,既然天下要易主,那为何不能是你我来当权?”绍布笃定道,“听说贺郡马急召你回去,想来也不会有旁的事吧?”
“你倒是摸的一清二楚了。”贺衡摇摇头又满上一杯,“只是公主,你眼前的人是贺衡。”
他说罢,绍布心里略一咯噔,贺衡摸了摸怀里的猫道:“公主以为查到的贺衡便是真的贺衡?”
同处一室,纵然眼前的男人样貌让绍布动心,每一字一句却也实在让她心底生寒。
绍布微微笑道:“贺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公主最是聪明了,何须贺某把话说的那般亮堂。”贺衡闭目躺在藤椅上,椅子摇摇晃晃的,看着十分惬意,他又道:“公主想要合作,想来同贺某谈条件,但不知公主能给贺某什么。”
瓦岗军不行,一个突厥便行了吗?绍布都能查到这些,难道杨钊查不到吗?贺衡脑子里这才复又掂量起杨钊,这些日子见的荣王总是一副优柔寡断的模样,对他贺衡也是毕恭毕敬,险些都让贺衡忘了,他们可是世仇。
见贺衡沉默,绍布纠结的开口:“大随疆域广阔,突厥凭一己之力无法推翻,突厥不愿再臣服,正如贺哥哥你们一般,如今我确实诚心相邀,但我不想一番心思竹篮打水,遂做了万全的准备。”
意思便是除了贺衡,她广纳贤才。
绍布痴痴的看了眼贺衡又道,“但我能承诺给你们最大的好处,比旁人的都高,官爵,钱财,美人,贺哥哥,只要你开口,绍布竭尽全力也能为你办到。”她还藏了半句,即便贺衡要的是她阿史那绍布,也未尝不可。
她略有些小女儿的姿态,贺衡盯着怀里的猫笑道:“公主可想过一事,当权的人多了,主意便也多了,兵不可少,帅不可多,公主如何保证做得了主?”
随国占据着中原大片的山河,其西北与突厥通商,东有大梁虎视眈眈,而这些年苛税□□早已惹得各地百姓起义,但朝廷的兵力强大,一片片都被压了下去,唯有瓦岗军盛行十年有余,如今却也面临分崩离析。
“十人之匪亦有首领,百人之匪亦有首领,但遇至千人万人百万人之匪首,便不足以观之,贺哥哥即便不信我,莫非也不信自己的能力?”绍布胸有成竹道,“你如今缺一片天地,我缺一员大将,为何不能一试?”
造反可是天大的事,这绍布说的倒是轻巧,贺衡严肃道:“突厥不反,日后落得也是一个灭国被诛的下场,而我贺衡不反,依旧是个富贵百姓,公主所言,贺某并不动心。”
闻言,绍布抬眼看向贺衡,见贺衡正摩挲着拇指的玉谍,不知沉思在想些什么,沉静的模样让人不忍去打扰他,绍布想,贺衡通身的气度无不彰显着他出自贵族,这样的人物是粗布麻衣都遮不住光彩的。
只是贺衡不爱笑,他眉宇间总有着淡淡的愁思,中原有句话叫郁结于心,绍布都怕贺衡因此而生病。
“可你不会甘心就这样一辈子的,你母亲的仇,你这一身的灾病没有一刻不在提醒你,你即便是富贵百姓,也绝不会是大随的富贵百姓。”绍布义正言辞道:“贺哥哥,我希望能和你站在一起。”
贺衡还在犹豫,绍布突然笑吟吟的开口道:“贺哥哥,眼下还有另一件事更重要。”
她说着便拿出了一瓶药膏:“这是突厥王室遮外伤的药,能遮新伤旧疤。”
贺衡一动不动,绍布又解释道:“衙门查到辛小掌柜了,他不知怎的就说了杀人凶手背上有十字伤疤,贺哥哥,绍布以为那个凶手就是你,当然,若是绍布猜错了,便给贺哥哥道个不是。”
这小丫头属实聪明,亦或者说她在私塾周围留下了眼线,贺衡转动拇指的玉谍:“公主在威胁贺某?”
“自然不是,你的侍从离开了东郡,绍布想帮你上药罢了。”绍布微微一笑,对着贺衡目送秋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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