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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城隍庙又遇俏妇人,贺太甫羡闻辛阆仙


不得不说,辛伯雍这身打扮可比他穿着粗布衣衫在灶前忙碌时秀气太多。

但贺衡还记着小骗子出卖他的事,便不想理会他,兀自要离开时,一颗石子砸在了贺衡的脚前。

纵然他在外装得再如何温润,此时脸上也没了好神色,贺衡停下步子,抬眼去看辛伯雍,便看见始作俑者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个弹弓朝着自己挥手。

贺衡仔细看去,才看见辛伯雍旁边还绑着只山鸡,贺衡腹诽,又不雕萝卜了?

他没好气的问:“做什么?”

闻言辛伯雍没回他,倒是先嚷嚷了一句:“方才在官府你也不看我,如今又当做没看见我,你又闹什么别扭?”

贺衡心想,你还好意思问。

辛伯雍用地上起来,脚步轻快的一边吵着贺衡跑来一边大声道:“我干娘想谢谢你,你跑什么?”他活脱脱的像匹脱缰的野马,当真是年轻,够活泼。

贺衡有疑:“干娘?”

“哝。”辛伯雍对着一旁努了努下巴,贺衡顺势看去,便看见一个温柔的女人。

女人身着淡紫色的衣衫,戴着一支玉钗和一支玉镯,腰上挂着一枚未曾雕琢的原玉,头发束成矮髻,眉眼温和,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笑,气质非凡,让贺衡一瞬间想起了已故的母亲,但母亲可能还没有眼前这女人这般的沉静。

辛伯雍对贺衡小声道:“沅姨名讳杨巫琼。”

闻言,贺衡嘴角略有些抽搐,若他没记错,杨巫琼也是义承公主的名讳,远在突厥的义承公主怎会出现在此?又怎会成了辛伯雍的干娘的?

“你在码头帮她解了刘迁的围,你忘了吗?”辛伯雍说着,贺衡便记起了那个戴着帷帽的妇人,说到这儿,贺衡细细打量着辛伯雍。

许是他盯的太过□□,辛伯雍狐疑的抬头:“你看我做什么?”

“你没有什么想同我说的?”贺衡问完也觉得自己离谱,辛伯雍又不知道那夜的黑衣人便是自己,再说了,辛伯雍看起来也不像很喜欢他的样子,若是知道怕是早就亲自去喊官府来捉拿他这个杀人凶手了吧。

“哦,说,说……”辛伯雍纠结的想了想,连忙道,“今日干娘请你用饭,我亲自给你们烧鸡,你吃辣么?”

贺衡嘴角又抽了抽,他为何就看不透这个小骗子的心思呢?这人可真是务实啊。

“不吃。”贺衡无奈道。

“那我炖个汤?”辛伯雍又问着。

贺衡还没说好,杨巫琼便在侍女的搀扶下靠近来,只听她温柔的唤道:“阆仙,你竟同这位郎君相识么?”

阆仙,这是辛伯雍的小字?

贺衡想,还怪安静的。

杨巫琼在城隍庙附近有个宅院,辛伯雍拉着姜妤先跑去,贺衡紧盯着那二人牵紧的手,握死了拇指上的玉谍。

“听阆仙说,郎君姓贺?”杨巫琼举手投足间都是贵气,贺衡应道:“贺衡。”

“好名字。”杨巫琼赞道。

贺衡含笑:“您的名讳更好。”

闻言,杨巫琼也掩唇低笑,她望着辛伯雍道:“本宫无福没有子嗣,阆仙活泼,本宫很喜欢他。”

她的话贺衡不敢苟同,但想来杨巫琼同辛氏也有些秘密,贺衡不是那般爱钻研旁人辛密的人。

他们走的缓慢些,才到杨宅门口,正门大开着,贺衡便看见不远处两个追山鸡的身影。

贺衡嘴角抽了抽,那滑稽的二人不是辛伯雍和姜妤还有谁?

“它怎么这么能飞?这是鸡?这是落难的凤凰才对吧!姜妤堵那边那边!”辛伯雍小脸通红,气喘吁吁的,袖子挽得老高,一只手里还挥舞着一把菜刀。

这小子也不怕伤着旁人,贺衡瞧着那只山鸡从姜妤脚下溜走,姜妤小脸顿时苦成一团,辛伯雍也是懊恼的一边继续追赶一边还安慰姜妤:“没事!今日还就要吃它了!给我追!”

“咚!”贺衡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对着那只鸡扔去。

只听“咯”的一声惨叫。

被两人追的上蹿下跳的山鸡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砸晕了!

“贺衡!”辛伯雍雀跃的指使姜妤去捡鸡,自己就蹦蹦跳跳的跑向贺衡。

笨兔子,贺衡腹诽。

“你好厉害啊,不是你这只鸡就飞走了!”辛伯雍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得意的笑着露出虎牙,“真厉害,同我不相上下!”

贺衡:“……”

姜妤安安静静的提着鸡站着,贺衡也对她点了点头,见她娇羞的低下头,辛伯雍滑稽的在两人之间看了看,便又邀请贺衡:“要去后厨看我做菜吗?”

可他才问出口,便想起那夜贺衡冷漠的拒绝他时说的君子远庖厨,辛伯雍尴尬起来,正要再开口时,贺衡嗯了声。

辛伯雍讶异的看着贺衡,杨巫琼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去吧,都是年轻人,我暂去歇息。”

“沅姨小憩半晌吧,做饭还要费点功夫呢!”辛伯雍从姜妤手里夺过鸡,又对着贺衡眨巴了下眼睛,贺衡想,真调皮。

姜妤去烧热水,辛伯雍坐在石头上拿刀割了鸡脖子放血,贺衡来回踱了踱步终究忍不住问:“你如何在衙门的?”

“还不是刘迁那个王八羔子!”辛伯雍愤愤不平的抬头,便看见贺衡玉树临风的站在院里,即便他什么也不做,安安静静的站着便让辛伯雍轻易的看呆了眼。

贺衡无奈道:“你竟还会骂人?”

“呃……”辛伯雍讪笑,“贺衡,其实你同他们并不一样对不对?罢了,告诉你吧,其实昨夜我出城去扈婶子家时,恰好目睹了那人被杀的过程,我以为唯独只我一人在,谁知道刘迁那混蛋也在,只是躲在了暗处。”

深夜去那儿,辛伯雍怕是听闻了夯娃失踪一事,才急于去求证的,贺衡没问下去,总之也是知晓了小骗子为何“出卖”于他的。

辛伯雍叹了一声,端着热水来的姜妤也跟着叹了一声,辛伯雍才道:“夯娃被人掳走了,扈婶婶家也被刘迁那个混蛋砸了,我就怀疑夯娃失踪跟那个混蛋有关!”

“被掳走了?”贺衡顺着辛伯雍的话问道。

“嗯嗯!”辛伯雍不迭的点了点头,紧接着打了个寒战:“贺衡,你见过死人吗?”

贺衡摇头,目光却始终注视着辛伯雍的小脸,只见他用力的呼出一口气,死死的闭上眼然后睁开,他两手的食指横竖一并比了个十,神秘兮兮的凑到贺衡耳边道:“那夜我被十个人追杀!各个都是武林高手,还好我身手敏捷躲了过去!”

“十个?”贺衡微笑。

辛伯雍拍了拍胸脯:“那还能有假!那时月黑风高,突然!从天而降了一个绝顶高手,说我骨骼清奇,是个练武之才,我们双剑合璧,把那些人打的屁滚尿流!”

“哦?莫非衙门里的那具男尸便是你下的手?”贺衡憋着笑意,小骗子年纪不大,倒挺会做梦的。

辛伯雍立马慌张起来,他拽了拽贺衡的袖子道:“我哪敢杀人,都是那个高手做的,唉,江湖险恶,你这种读书人是不会懂滴!”

他正好抓住了贺衡衣袖上的一只凤凰,贺衡低头,不知为何,他很想很想握住这只拽皱了他衣袖的拳头。

闲话间,辛伯雍和姜妤两人忙忙碌碌的,贺衡倒也没有不自在,他兀自找了个藤椅便坐下。

院里有棵小树苗,不知是什么树,绿油油的煞是生机勃勃,贺衡问:“这栽的又是什么树?”

“槐树。”辛伯雍头也没抬,把鸡扔进滚烫的水里烫着,他双手也被烫的红彤彤的,“我家也有这样的一棵……”

辛伯雍顿了顿,倏然又抬起头对贺衡一笑:“我娘怀胎那时肚子圆,都道她怀的是女儿,我爹便在树下埋了两坛女儿红,谁知道生的是儿子。”

想来辛伯雍家也有些秘密不足为外人道,贺衡没再追问,只是见辛伯雍给盆里兑了凉水开始拽鸡毛,他倒有些好奇起来,便凑过去看。

“原来鸡是这样杀的。”贺衡一本正经的感叹着,辛伯雍和姜妤对视一眼,两人捂着肚子咯咯大笑起来。

姜妤这女子性子沉静,也是口不能言的缘故,她打了个手语,贺衡不解,便茫然的看向辛伯雍。

贺衡这个表情可真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辛伯雍有些痴了,如此睿智的贺大才子竟也会如稚童一般发问,许久他才解释道:“姜妤问,贺郎君是否不食人间烟火?”

小骗子竟还会打趣他了,贺衡低眉一笑,周遭传来一声陌生的男声:“阆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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