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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产后抑郁


裴庭越拦住了她,“不行,你会上到孩子。”
  裴观音的脸扭曲了一瞬。她想说什么,但裴庭越没有给她机会。
  “你走吧,这里没有你的事。”
  裴观音站了很久,实在闯不进去,只能愤恨转身走了。
  夏知柚松了一口气。
  然而,当裴庭越走进病房的时候,她几乎没认出来。
  她第一次见裴庭越是在一场酒会上。
  那时候他站在人群中央,西装笔挺,面容英俊,四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像是三十出头。
  他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老派的、从容的气度,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恰到好处。
  那时,夏知柚还感叹,老了的裴烬辞,一定也相当英俊。
  可现在的裴庭越,像是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
  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
  脸上的皮肤松弛、灰败,颧骨高高地凸着,眼窝深陷
  整个人缩在那件宽大的黑色大衣里,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裴庭越察觉到她诧异的眼神,“是裴观音下的毒。这种毒在慢慢侵蚀我的身体。”
  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一天比一天快。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终点。
  夏知柚冷冷,“哦,你应该得的。”
  裴庭越头疼,这姑娘,怎么跟他儿子,一个性格。
  他站在病房里,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打量夏知柚。
  他以前以为她只是一个灰姑娘。一个运气好、被裴烬辞看上了的、出身普通的女孩。
  可现在他看见她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红润润的婴儿。
  她低着头看婴儿的样子,像是在看整个世界。
  裴庭越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应该就是他的第一个孙女。
  或许也是唯一一个。
  以裴烬辞那个痴情的性子,估计这辈子不会再跟别人有孩子了。
  “答应给你二十亿的信托基金我已经弄好了。”
  裴庭越走到床边,饶有兴趣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
  到时,他一定要和他儿子说。
  “你的老婆和孩子,我都照顾得很好哦。”
  婴儿睡得很香,小嘴蠕动着,像是在做梦吃奶。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夏知柚,“不仅如此,我会重新安排。”他说,“她会是裴家最尊贵的小公主。”
  夏知柚真心实意,“谢谢。”
  能爆金币的老登,就是好老登。
  裴庭越摆了摆手。
  他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我会拦着裴观音,不会让她来打扰你。”
  “只是,孩子满月时,你要不要见裴烬辞?”
  夏知柚低下头,看着怀里睡着的孩子。
  那张小脸皱巴巴的,眉眼还没长开,但她总觉得,能从那张脸上看到一点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他在那边怎么样?”
  裴庭越,“治疗顺利。”
  “那就让他好好治。”
  裴庭越笑了,说好。
  心想,儿子啊,你老婆心真狠。
  红毛站在走廊里等着,有些焦急,“嫂子说了什么,能见见裴烬辞吗?”
  裴庭越说:“她让你哥好好治病。”
  红毛:……
  红毛快崩溃了,“那我能不去守着他吗?他就是个疯子!”
  而且是专门折磨他的疯子!
  他想起在医院里,裴烬辞做治疗的样子。
  那些疗程漫长而痛苦。
  为了尽快痊愈,裴烬辞竟然还进行了电疗。
  他整个人被绑在椅子上,咬着一个橡胶塞,浑身抽搐。
  药物也是加倍的,裴烬辞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蜷在病房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嘴里反反复复地念着一个名字——
  “夏知柚。”
  “夏知柚。”
  “夏知柚。”
  红毛都快对这个名字ptsd了。
  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让他哥看见他。
  否则,裴烬辞第一时间就会想起,他与夏知柚的曾经暧昧的纠葛。
  然后,迎接他的就是裴烬辞的铁拳。
  红毛都不敢相信,他竟然打不过一个正在接受治疗的精神病人!
  他哥在那个与世隔绝的病房里,唯一能看见的人,是夏知柚的照片。
  然后就开始各种胡言乱语。
  什么“宝宝,你在哪里,老公想你。”
  “我老婆呢?谁偷了我老婆!”
  “夏知柚,求你爱我。”
  “夏知柚,你就是个骗子,你骗了我!”
  由于情绪激动,医生建议最好不让他继续接触夏知柚照片。
  于是就把他的所有照片收走了。
  谁知道一开始十分配合的裴烬辞,当夜就潜逃了。
  他说,他要去找老婆。
  “一切都结束了,你安全了。”裴启山说。
  但真的吗?
  夏知柚费尽心思摆脱了裴烬辞。
  回国之后,她重新走进了正常的生活。
  茱莉亚学院那边,裴家帮她办好了休学手续,保留学籍,等状态好了再回去。
  她重新开始规划未来——
  “我要好好读书,好好做音乐,好好把孩子养大。”
  一切都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然后医院给了夏知柚一份心理评估报告。
  “产后抑郁。”
  夏知柚不信。
  “医生,我很正常,我只是累了。”
  刚从兵荒马乱的爱情里逃出来,谁不会累?
  可医生摇了摇头,“不是,女士,你生病了。”
  夏知柚这才怔然,原来这场爱情对她的影响如此之大。
  红毛欲言又止,“嫂子,没事的,生病了我们好好治病。”
  实在是被裴烬辞打到受不了,红毛逃回了国内。
  想了想,索性申请去照顾夏知柚。
  也是他最先发现夏知柚的不对劲。
  夏知柚会对着风流泪。一阵风刮过来,眼睛就湿了,止都止不住。
  有时候,红毛喊她,她也不理。
  再一看,人已经陷入呆滞。
  手里拿着杯子,或者拿着琴谱,突然就定住了,目光落在某个虚空的地方,一坐就是半小时。
  红毛问,“嫂子,你想裴烬辞吗?”
  夏知柚:“不想。”
  谎言。
  她总是想起裴烬辞。
  白天想,夜里也想。
  想起他的眼睛,他的手,蹲在床边摆弄她的眼神。
  到后来,夏知柚开始大哭。
  那种大哭没有任何预兆,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崩溃。
  她抱着刚出生的、皱巴巴的小东西,哭得浑身发抖。
  夏知柚根本没办法照顾她。
  她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裴家的人齐聚在病房外面。
  裴父、红毛、裴观音,三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病房里那个瘦得脱了相的女人,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她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婴儿,脸上全是泪痕。
  婴儿在哭,她也在哭。
  裴观音很肯定。
  “她是装的。”她说,声音尖利,“她现在拥有了我儿子全部的爱。”
  “裴烬辞为她要生要死。她还生了一个健康活泼的女孩,这个女孩以后会有享之不尽的幸福。她还有什么?她到底还有什么?”
  她声嘶力竭。
  裴启山和红毛几乎同时转过头来看她。
  那目光是冷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裴观音站在那里,妆容精致,衣服考究,可她忽然发现自己像一个小丑。
  没有人站在她那边。
  “凭什么,”她的声音开始抖,“夏知柚什么都没受到伤害。可我连续被迫堕胎。裴启山,你说——”
  裴启山那张灰败的、被毒素侵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裴观音给他下毒的时候,他还在跟她周旋,想着怎么翻盘。
  可等他知道那毒解不了,反而豁达了。
  人反正要死了,还端着那点架子做什么。
  “把她拉下去。”
  保安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裴观音的胳膊。
  她尖叫起来,声音刺耳。“裴启山!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会撤销你所有董事长的职务!”
  裴启山冷笑了一声。
  “你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人都要死了,我要董事长干什么,我不会再惯着你了。”
  现在,裴烬辞才是他的希望。
  当然,那也是个不孝子!!
  或许,裴启山沉思,这个出乎意料的孩子,才是他的希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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