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柚低着头,把脸埋进宝宝的小襁褓里。
襁褓上有奶香,有洗衣液的淡味,还有小孩身上暖烘烘的气息。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苏晚棠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脊椎一惊。
是了!比起裴家多一个话事人,那当然是去母留子更简单!
更可怕的是,夏知柚根本没办法与裴家去进行博弈,根本没办法抢得过裴家。
这才是她恐惧所在。
苏晚棠看着夏知柚抱着孩子的样子,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小朋友含着小拳头,发出天真的吧唧吧唧的声响。
事实上,刚开始,大家都觉得,裴烬辞是在开玩笑。
哈哈,怎么可能一场车祸,就能让人从太子爷,变成太监。
然而,新闻是在三天之内彻底炸开的。
先是几家小报率先出了号外,头版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英文的,中文的,法文的,像一群饿疯了的秃鹫扑向同一具尸体。
《裴氏继承人车祸内幕:那话儿当场断裂?》
《独家:裴烬辞亲口承认“没了”——是自嘲还是事实?》
《从花花公子到“无根之人”:裴家继承人的最后疯狂》
《东欧模特集体沉默,知情人爆料:他早就……》
《裴烬辞“被阉”疑云:豪门最后的遮羞布?》
中文互联网上更狠。
《震惊!裴家太子爷当众承认自己成了太监!》
《裴烬辞:我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因为我没工具了》
《车祸夺走的不仅是他的双腿——裴氏继承人自曝“命根子断裂”》
《从“裴少”到“裴公公”,一个豪门的荒诞崩塌》
标题下面配着各种抓拍图——
裴烬辞对着镜头笑,那笑容被红圈圈出来,旁边写着——“他在笑自己终于不用当男人了!”
有人把他说“那玩意没了”的截图做成了表情包。
还有人把消音的那两个字用拼音打出来,配上一串蜡烛。
甚至,有人翻出他以前跟各种美女的合影,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如今巫山被泥石流埋了”。
裴烬辞彻底成了整个世界的话题中心。
人们疯狂地搜寻着关于这件事的一切蛛丝马迹。
医院门口的监控被逐帧分析,保镖的表情被解读,就连他出院那天穿的大衣品牌都被扒了出来,说“黑色是为了祭奠他失去的兄弟”。
社交媒体上每分钟都有新的段子,新的梗,新的“知情人爆料”。
而裴烬辞本人,那个曾经在名利场里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成了全世界最大的笑料。
*
可真正让商界那些老狐狸却是面色凝重!
起初,他们都以为裴烬辞只是在装疯卖傻。
一个被车祸撞坏了脑子的纨绔,用这种自毁式的方式博取最后的关注,等风头过去,裴家自然会把他藏起来,慢慢疗养。
可渐渐地,他们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裴烬辞旗下的新媒体公司“烬火”,在这段时间里疯狂扩张。
他做的是短视频平台,海外版叫“Ember”,国内版叫“余烬”。
这个平台主打的是“真实到残酷”的内容——
素人记录、突发新闻、争议话题,算法极其精准,专门推那些让人看了就放不下手机的东西。
而裴烬辞本人的这场“自曝”,恰恰成了“余烬”最好的广告。
全世界的用户涌进来,想看更多关于他的消息,然后被算法留住,成为日活。
广告商排队入场,估值一个月翻了百倍。
更狠的是他提前布局的跨境电商。
车祸之前,裴烬辞就签下了一大批东欧和东南亚的中小品牌,用“余烬”的流量给它们做推广,绕开了传统渠道和垄断平台。
那些原本被大企业压得喘不过气的小品牌,突然找到了新的出货口,利润翻了几番。
而裴烬辞从中抽成,赚得盆满钵满。
洛杉矶,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顶层会议室里。
落地窗外是灰蓝色的天际线,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围坐着,投影仪上显示着“余烬”的下载曲线,那条线陡得像是被人拽着往上拉。
杰克把领带松了松,手指敲着桌面:“你们猜猜,他这是真的假的?真被撞断了?还是又在演?”
杰弗逊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不像是假的。这人一向阴险狡诈。如果他愿意拿这种事出来说,那只能说明——他手里有更大的牌要打。”
“什么牌?”杰克皱眉。
“你还没看懂吗?”杰弗逊站起来,走到投影前,点了点那条曲线,“他用这件事吸引了全世界的注意力,然后把流量导进了他自己的平台。”
“我们过去十年花了几十亿建立起来的用户壁垒,他一个月就撕开了一道口子。这个年轻的华国小伙子,已经把我们的利润全吞了。”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女人焦头烂额地翻着报表,急得几乎要站起来:“那你们快想想办法啊!”
“他在抢我们的广告主,抢我们的创作者,抢我们的用户时长。再这样下去——”
“想办法?”杰弗逊苦笑,“你以为我没想?我打了无数个电话,都说‘再看看’。‘再看看’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他们已经在考虑跟裴烬辞合作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愁云莫展。
他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贪婪的巨兽,一点一点吞噬掉他们的生存利润。
“那么,各位,我们已经准备向裴烬辞投诚了吗?”
*
而在中文互联网上,普通人也在猜测。
“裴烬辞到底从哪里找来的这些新媒体人才?太野了吧。”
“我听说他团队里全是被大厂裁掉的人,疯子带着一群疯子。”
“他是不是早就算好了?先把自己搞成焦点,然后流量变现?”
“天才,纯纯的天才。别人笑他没了命根子,他笑别人没了饭碗。”
各个商界、企业界的群聊里,类似的讨论日夜不停。
有人骂他是疯子,有人说他是赌徒,但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裴烬辞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然而,比商业上的震荡更大的是另一件事。
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的消息,说裴烬辞有个初恋。
这个初恋不仅跟他谈过,还给他生了一个孩子,现在可以说是唯一一个孩子!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全网。
“裴烬辞有后了?他不是没了吗?”
“车祸之前有的吧?那这孩子不就是裴家唯一的继承人?”
“他初恋是谁?那个姓夏的?夏知柚?”
“听说孩子一直跟着妈妈,裴家根本没认。现在裴烬辞废了,裴家肯定要抢回去。”
一时之间,夏知柚的名字被顶上了热搜。
认识的不认识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全都蜂拥而来。
记者、自媒体、投资客、说客、自称“能帮上忙”的人,像苍蝇逐臭一样围了过来。
夏知柚的生活彻底被打碎了。
先是家门口多了很多陌生人。
有人说是来送快递的,可手里根本没包裹。有人蹲在楼下抽烟,一蹲就是一下午,眼睛盯着她家的窗户。
然后,身边突然出现了很多“好人”。
楼下陌早餐店的老板娘突然热情得过分,每次她去买包子都多塞两个,笑着说:“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多吃点。”
夏知柚转身却听见老板娘在打电话:“对,她今天出门了……”
隔壁的王阿姨主动来帮她带孩子,说自己孙女大了,闲着也是闲着。
夏知柚一开始很感激,直到有一次提前回家,看见王阿姨正拿着手机拍宝宝的视频,嘴里念叨着:“这个角度好,脸看得清楚。”
就连小区保安都变得格外殷勤……
夏知柚感到恐惧,像是生活在楚门的世界。
夏知柚只能减少各种工作上的往来。
她把音乐搞件全部转成线上交付,推掉了所有需要出门的会议。
她待在家里,门窗锁死,窗帘拉严,像一只被围困在笼子里的囚兽。
*
可就算这样,恐惧还是一步步逼近。
裴家那边下了多次通牒,措辞一次比一次强硬。
先是李秘书的电话,语气还算客气:“夏小姐,裴家希望您能带孩子回裴家一趟。老爷子想见见重孙女。”
夏知柚说:“当初说好了,孩子跟我姓,跟裴家没关系。”
李秘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此一时,彼一时。”
后来就是更直接的手段了。
有一天,社区服务中心的人上门,说接到上级通知,需要重新审核宝宝的户口材料。
夏知柚把出生证明、疫苗本、她的身份证全拿了出来,对方翻了一遍,说:“孩子的姓有问题。按规定,这种情况需要父亲方签字同意才能跟母姓。”
夏知柚愣住了:“什么规定?我当初上户口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
“政策变了。”对方面无表情,“您最好联系一下孩子的父亲,让他配合一下。不然这个户口——”
“不然怎么样?”
“只能先冻结。”
夏知柚只能无助关门。
夏知柚抱着宝宝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宝宝在她怀里拱了拱,小手抓着她的衣领,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女儿的脸,忽然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椎一路爬上来。
她终于明白了。
裴家不需要来抢。他们只需要让她的生活变得寸步难行,让她自己撑不住,自己把孩子送过去。
夏知柚喃喃自语,“我可以坚持下去的。”
可事情远不止这些。
夏知柚都没想到,远在海外的李小满竟然回来了!
再一次卷入到她与裴家的破事中。
那天下午,天阴得厉害,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门铃响的时候,夏知柚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李小满站在门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脸色很平静。
她开了门,但只开了一条缝,身体挡在门口:“你来干什么?”
李小满看着她,语气温和:“知柚,我是来帮你的。裴家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法律文件,如果你不主动配合,他们会申请强制执行。”
“到时候孩子的抚养权、监护权,全都会被剥夺。”
“这是我的孩子。”
“可也是裴家的血脉。”李小满叹了口气,“知柚,你冷静一点。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能给她什么?”
“裴家能给她的,是你这辈子都给不了的。你想想,她以后要上学,要出国,要继承家业,你拦得住吗?”
夏知柚的手在发抖:“你走吧。”
“知柚!你不要任性!”
“滚!”
她把门摔上,李小满说了一句“你好好想想”,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夏知柚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分不清李小满到底是裴家的人,还是外面那些人的说客,还是她当真是为了她。
所有人都像一张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夏知柚分不清哪根线连着谁,哪根线会勒住她的脖子。
“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
她只能像惊弓之鸟一样,抱着孩子躲进卧室,把门反锁,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可外面的声音还是灌进来。
电视开着,新闻台的主持人正在讨论:“……裴家继承人丧失生育能力后,其唯一血脉的归属问题引发广泛关注。”
“有法律界人士指出,从孩子长远利益出发,由裴家抚养更有利于其成长……”
夏知柚捂着耳朵换了台。
另一个频道,情感节目。嘉宾在说:“……我觉得这个女孩子太自私了。你想想,裴家那么大的家业,孩子回去就是公主。你拦着不让,到底是为孩子好,还是为了你自己的那点执念?”
再换。
广播里,深夜节目的主播用温柔的声音念着听众来信:“……我理解那个妈妈的感受,但是理智地说,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族背景。”
“裴家能给她最好的教育、最好的医疗、最好的一切。爱她,就应该放手……”
所有能接收到的信息渠道,全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她这个恶毒的女人,就该主动把孩子还给裴家。
这才是对孩子负责,这才是母爱。否则就是自私,就是偏执,就是拿孩子的前途来赌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夏知柚把遥控器砸向电视。
屏幕暗了。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宝宝含着小拳头发出的吧唧声。
她抱着孩子,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襁褓上。起初只是无声地掉泪,后来肩膀开始抖,再后来,她终于忍不住了,整张脸皱起来,眼泪往外涌,像决堤的水。
夏知柚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是我错了吗……我真的错了……”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把宝宝紧紧搂在怀里,仿佛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谁要夺走就得先把她撕碎。
“我错了……我不该……我不该……”
不该什么?夏知柚说不出来。
她只是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
窗外起了风,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地响。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窗外。
树叶在风里翻卷,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
“已经是秋天了吗……”她喃喃地说,“怎么……怎么会这么冷……”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宝宝。
宝宝也看着她,乌黑的眼睛湿漉漉的,小嘴瘪了瘪,像是要跟着哭。
夏知柚忽然紧紧地抱住她,把脸埋进宝宝的小衣服里。
“宝宝……”她哽咽着,“妈妈在……妈妈在……”
可她自己的心在喊:有没有人能不能抱抱我?
“裴烬辞……”
她下意识喊出了一个早就盘旋在心底的名字。
“裴烬辞,裴烬辞,裴烬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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