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澄的话说完，贺斯聿的动作倒是停在了原地。
其实不仅仅是他，颜澄也是鼓足了勇气，这才将这句话说出口的。
孩子的事情，算是他们之间的一个结。
当初也是因为孩子，他们之间才走到了终点。
颜澄曾经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要孩子的这个想法。
可是现在，她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贺斯聿也没有着急回答，只垂着眼睛看着颜澄。
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开口，“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他问。
“要个孩子不行吗？”颜澄却说道，“我本来就喜欢孩子，如果……”
“现在不是要孩子的时候。”
贺斯聿直接说道。
干脆利落的话语，打断了颜澄的其他想法。
她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为什么？那什么是时候？”
贺斯聿不说话了。
颜澄还想要继续问，但下一刻，贺斯聿却说道，“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么？”
颜澄看着他没说话。
贺斯聿的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轻声说道，“真到了那一天，如果你带着一个孩子的话，怎么过新生活？”
颜澄还是没有回答。
大概是她这句话提醒了贺斯聿，于是，他也没有再继续，只认真开始帮她洗澡。
颜澄想要伸手去拉他都被他拨开了。
他的样子冷静克制，倒是让颜澄想起了很久之前——他对她也是这样的态度。
颜澄的牙齿忍不住咬紧唇瓣，后面也不理他了，甚至等吹干了头发躺在床上，她也始终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
贺斯聿想要伸手过来搂她，但还没等碰到她的身体，颜澄便直接说道，“你不要碰我。”
她的声音气鼓鼓的，听上去就好像是一个正在闹脾气的孩子。
贺斯聿听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颜澄依旧没有理会。
但过了一会儿，她发现他的呼吸声开始变得均匀的时候，她又气不过，于是转过身想要在他身上再咬一口。
可她这一转身，却正好对上了贺斯聿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根本没有睡着。
颜澄的心思被看穿，牙齿不由咬得更紧了，“你干嘛装睡骗我？！”
“我没有。”
“怎么没有？你就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贺斯聿已经伸出手，将她整个人搂在怀中。
颜澄依然气不过，正用力想要将他推开的时候，贺斯聿却又加紧了几分力道，于是她好不容易撑开的身体，此时又重重压了回去，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这一下，两人都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撞到你伤口了？”颜澄忍了几忍，到底还是问了一声，“疼吗？”
贺斯聿没有说话。
“是不是很疼？”颜澄的声音顿时更加紧张了，“你……”
“我没事。”
贺斯聿这才回答，“我只是在想，你会不会疼。”
“我又没受伤。”
颜澄的话说完，贺斯聿顿时沉默下来了。
颜澄这才意识到，他说的……并不是现在。
她的唇角不由绷紧了。
但在顿了顿后，颜澄突然又说道，“你知道吗？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我爸爸很难过。”
贺斯聿没有想到颜澄会突然说起这些，但他没有进行打断，只安静地听着。
颜澄就趴在他的胸口上，眼睛看着窗外。
但其实今晚并没有月光，此时看向窗户外面，那里也只有黑洞洞的一片。
颜澄并不在乎，只继续说道，“虽然圈子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多表面恩爱般配的夫妻，其实都是貌合神离，但我爸妈不一样。”
“虽然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我还很小，对她的样子几乎也都记不清楚了，但我记得她生病的那段时间，我爸爸一直在医院中陪着她，她去世后，他整个人就好像苍老了二十岁。”
“我还在他的房间里找到了很多药罐，那个时候对药品的管控并不严格，但我那个时候太小了，根本不知道哦那些是什么东西。”
“我只记得我翻到那些东西后，我爸爸很紧张， 甚至第一次跟我发了脾气，说我不能随便去他那里翻东西。”
“我当时觉得委屈，直到后来我长大，才想起那些药，其实全部都是……安眠药。”
“那个药量，并不是普通的治疗和帮助睡眠，所以我想那个时候，我爸爸其实是想要跟着我妈妈一起走的。”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颜澄的声音喋喋。
在贺斯聿耳边说话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很久之前。
那个时候……她也喜欢这样。
甚至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脆，如涓涓流过的泉水，让他心情平静。
当颜澄问他的时候，贺斯聿也慢慢摇头。
“因为我啊。”颜澄笑了起来。
房间中没有什么光线，但这个时候，贺斯聿却仿佛看见了她那一双发光的眼眸。
他忍不住抬起手来，果然摸到了一片冰凉。
他的手指不由微微蜷缩了一下，再轻声叫她，“澄澄……”
“嗯。”颜澄认真应了，再继续说道，“我当时太小了，所以我想，他没有选择直接离开，或许就是因为不忍将我一人丢在这个世界上。”
“因为我是我妈妈留给他的遗物，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羁绊和牵挂。”
颜澄的声音越发嘶哑了，“其实过去……我也有过一些想要离开的念头。”
贺斯聿原本是安静的听着的。
那些虽然是颜澄父母的事情，但太过于久远的事和关系，让他并没有什么触动。
直到他听见了颜澄的这句话。
他沉默着，但那抱着颜澄的手却忍不住收紧了几分力道。
颜澄感觉到了，却哼都没有哼一声，只继续说道，“然后，我就会开始想，关于我们失去的那个……孩子。”
“虽然当时是我杀死了‘他’，但后来我又忍不住想，如果‘他’还在的话，我和这个世界是不是能够有所关联，是不是……不会显得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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